一场革命通过电视直播——但许多古巴人因为没电错过了。周四,在美国封锁导致电力供应紧张之际,古巴共产党政府宣布了自1959年菲德尔·卡斯特罗上台以来最激进的自由市场改革。哈瓦那耶稣玛丽亚区的索莱达德正经历又一次超过24小时的停电——这是自特朗普总统1月切断古巴燃料进口以来首都生活的常态——她“什么也没听到”。但流亡海外的数百万古巴人之一卡洛斯·迪布斯却听得格外认真。周五,他在哈瓦那风景如画的老城区吃早餐时仍在消化这些改革。“如果实施得当,效果会非常棒!这不是转向资本主义,而是更开放的社会主义形式,就像当年的中国一样。”他兴奋地说。
周四公布的176项改革直接瞄准海外古巴人,邀请他们在岛上开办公司、购买国有企业股份、开发旅游基础设施等。19年前离开中部城市圣克拉拉前往挪威的物流专家迪布斯告诉法新社,他计划几年后返回古巴。“随着现在所有这些开放措施,也许我会创办一家企业。”这位43岁的中年人若有所思。在佛罗里达海峡对岸,迈阿密的古巴人反应更为谨慎,称这些改革太少、太迟。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斥之为“肤浅的信号”,并表示特朗普将继续施压,“推动更实质性的经济和政治改革,让古巴变得值得投资”。
“如果他们只是在寻找表面或临时性的改变来满足华盛顿,那将是徒劳的。”人力资源公司总裁卡洛斯·萨拉德里加斯说。他同时也是古巴研究小组智库的主席,补充道:“只要古巴没有政治确定性,就很难吸引外国资本。”哈瓦那咨询集团总裁埃米利奥·莫拉莱斯则将改革斥为古巴政府维持权力的绝望之举。“如果没有政治变革,古巴流亡社区不会在古巴投资。这些人已经欺骗所有人67年了!”
在岛上,许多居民渴望任何能平息美国怒火、结束食品、水、燃料和药品严重短缺的变化。“必须有所改变,因为我们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我们快饿死了。”哈瓦那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妇人对法新社说。老城区经营旅游公寓的62岁店主阿马里利斯·维洛兹——自封锁以来她的顾客锐减至寥寥无几——欢迎“向世界开放”的机会。被称为“mipymeros”(中小企业当地缩写)的小企业主们也持谨慎乐观态度。过去五年引入中小企业后,私人小超市和服装店货架充足,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国有杂货店和配给簿。送货应用Mandao的38岁创始人玛尔塔·德乌斯欢呼取消了对个人可拥有公司数量和规模的限制。她说,Mandao“几个月来一直处于生存模式”,接连不断的停电中断了手机信号,让送货司机无法给电动摩托车充电,从而阻碍了送货服务。德乌斯表示,改革给了她一丝“希望”。
从历史维度看,古巴的经济改革并非首次尝试。2010年代,劳尔·卡斯特罗曾推动过类似的市场开放,包括允许个体户经营、放开房地产交易等,但最终因官僚主义、美国制裁加剧以及内部保守势力抵制而收效甚微。此次改革的规模更大,直接触及国企所有权和外资准入,但核心矛盾依然存在:政治体制的封闭性与经济自由化之间的张力。正如迈阿密流亡者所质疑的,没有政治改革配套,仅靠经济让步能否真正吸引投资?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模式成为古巴改革的重要参照系。迪布斯提到的“像中国一样”并非孤例。近年来,古巴高层多次访华学习经济特区经验,中国也在古巴基础设施建设、通讯领域提供了大量援助。但古巴的国情与中国截然不同:它面临更严苛的外部封锁,缺乏完整的工业体系,且人口外流严重。即便复制中国的“渐进式改革”,也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见效。而当下古巴民众每天面对的是长达24小时的停电、定量供应的食物和日益萎缩的医疗资源,这种生存压力可能让改革窗口期急剧缩短。
另一个关键变量是美国政策。特朗普政府的极限施压策略使古巴经济陷入崩溃边缘,但拜登政府至今未实质性调整对古政策。如果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后政策松动,古巴的改革可能获得喘息空间;反之,若继续封锁,即使最激进的改革也可能沦为空谈。此外,委内瑞拉的石油援助骤减后,古巴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输血渠道,迫使它不得不向市场低头。从这个角度看,这场改革更像是绝境求生而非主动转型。
对于海外古巴人而言,除了政治不确定性,产权保护、货币双重汇率、司法独立等问题也是投资障碍。许多人离开时带走了全部积蓄,如今让他们带着资本回流,需要超越纸面承诺的制度保障。而岛上的普通民众,如那位老妇人所说,只关心明天是否有面包和水。改革能否迅速改善民生,将决定其成败。如果短期内物价上涨、失业增加,反而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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