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自己煮一碗阳春面。窗外下着深秋的冷雨,雨滴砸在防盗窗的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上的时钟指在晚上九点,这是一个不会有访客的时间。
我关掉炉火,擦了擦手,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楼道的感应灯有些昏暗,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外的人。
是林雅。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帆布包。这和她半年前离开时那种趾高气昂、浑身名牌的精致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隔着一扇薄薄的防盗门,我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半年前,也是在这扇门前,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陈峰,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过够了,你太没出息了,我想要的生活你这辈子都给不了。”
那时候的她,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我的嫌弃。而现在,她却像一只斗败的流浪猫,站在她曾经弃之如敝履的门外。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打开了门。冷风夹杂着雨气瞬间灌了进来,她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
“陈峰……”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能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没有让开身子,也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露出心疼的神色。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并不熟络的陌生人。
“楼下有个快捷酒店,我可以帮你付一晚的房费。”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波澜。
“陈峰,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她突然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
“如果你不想去酒店,小区外面的街角有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去那里坐坐吧。”我说完,转身回屋拿了一把伞和一件外套,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她站在门外,看着我换好鞋,最终默默地转过身,跟在了我身后。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暖黄色的灯光稍微驱散了一些深秋的寒意。我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我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木圆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双手捧着热牛奶,试图从杯子上汲取一点温度。我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发问,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这半年,你过得好吗?”她终于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挺好的。”我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工作升了职,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生活很规律。”
这不是赌气的话,这是事实。半年前的离婚,对我来说是一场扒皮抽筋的浩劫,但也正是在那场浩劫之后,我获得了真正的平静。
我和林雅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五年。整整九年的时间,我把她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学的是土木工程,毕业后进了一家设计院。这行很苦,经常要熬夜画图,下工地更是家常便饭。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我要养家,我要在这个城市给林雅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结婚的前几年,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也算温馨。我每个月的工资如数上交,她负责打理家里的大小事务。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她换了新工作,进入了一家高端医美机构做行政,周围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客户和挥金如土的同事;也许是社交网络上那些精心包装的“名媛生活”看多了,她的心渐渐被欲望填满。
她开始抱怨家里的沙发太旧,抱怨我的车只是十几万的代步车,抱怨我情人节只送了她一束花而不是几万块的包包。
一开始,我总是觉得内疚,觉得是我能力不够,委屈了她。我开始更加拼命地接私活,熬夜的时间越来越长,头发掉得越来越多,身体也频频亮起红灯。可是,我的努力永远赶不上她欲望膨胀的速度。
“你看别人家的老公,过个生日直接送辆保时捷。你看看你,每天就知道对着电脑画那些破图,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那么点死工资。陈峰,你真的太没出息了。”
这句话,在离婚前的那一年里,她对我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着我的自尊。我试图和她沟通,告诉她生活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普通人的日子就是柴米油盐。但她听不进去,她觉得我不思进取,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的平庸找借口。
直到有一天,我在她的车里发现了一张高端酒店的消费水单。那是她所谓的“公司团建”的那个周末。我拿着那张水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去捉奸。我只是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把水单放在了她面前。
她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感。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她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女式香烟,这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习惯,“他叫赵明,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他带我去了我这辈子都没去过的高档餐厅,送了我你画一年图都买不起的包。”
“所以呢?”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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