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发,脖子上一阵极其细微的松脱感传来,紧接着是“啪嗒”一声脆响。那条我戴了整整三年的项链,毫无征兆地从我颈间滑落,重重地砸在水槽边缘,然后弹落在瓷砖地板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丢下梳子蹲下身去捡。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吊坠,形状像是一颗略微拉长的水滴,或者说是一粒饱满的种子。它的材质很特殊,不是常见的金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是磨砂的触感。链子是从吊坠顶部的一个极小的圆孔里穿过去的,当时那条细细的银链已经断成了两截,而更让我心慌的是,那个一直浑然一体、仿佛是一整块实心金属雕琢而成的吊坠,在刚才的剧烈撞击下,侧面竟然裂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隙。

那是程舟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程舟是我的丈夫,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因为突发性心肌梗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从他下葬的那天起,我就把这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洗澡睡觉从未摘下过。金属吸收了我的体温,贴在胸口,就好像他还有一部分生命残留在这个世界上,陪着我度过那些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现在它裂开了,我心里那种隐秘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也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请了半天假,拿着断裂的项链,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那这里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首饰维修店,店主是一位姓陈的老师傅,据说手艺极好,能修复各种疑难杂症。

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门,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金属打磨的气味。陈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一个木制工作台上鼓捣着什么。

我走过去,将用纸巾小心包裹着的吊坠和断链放在了他面前的那块黑色绒布上。

“师傅,您帮我看看,这条链子断了,还有这个吊坠……掉在地上摔出了一条缝,不知道能不能把缝隙重新填补平整。”我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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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推了推眼镜,拿起那根断掉的银链看了一眼,随口说:“链子好接,焊一下抛个光就行。”接着,他拿起了那个深灰色的水滴形吊坠。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吊坠的瞬间,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突然顿了一下。他将吊坠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凑近了工作台上的高亮度台灯,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条极其细微的裂缝。

店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一台老式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陈师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带有高倍放大镜的寸镜,卡在右眼眶上,双手拿着那个吊坠,开始一点一点地翻转、观察。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专注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我站在柜台外面,手心里全都是汗,生怕他下一秒会说出一句“修不了,金属变形了”。对于一件普通的饰品来说,它可能只是一块金属,但对我而言,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锚。

整整三分钟后,陈师傅缓缓摘下了眼眶上的寸镜,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和惊讶。

他把吊坠轻轻放回绒布上,语气极其笃定地说:“姑娘,这不是项链。”

我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您……您说什么?这怎么不是项链?这是我先生送我的,我戴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