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水,雨刷器机械地左右摇摆,发出沉闷的橡胶摩擦声。驾驶座上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温和:“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林夏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这个男人叫赵宇明,是她丈夫陈锋七年的好哥们,也是他们结婚时的伴郎。

半个小时前,林夏的车在南环高架上抛锚了。当时雨下得很大,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她慌乱中打给正在外地出差的丈夫陈锋。陈锋在电话那头显得比她还急躁,因为他正在赶往一个重要的会场。他在电话里快速说:“你先放好三角牌,人站到护栏外面去!我这会走不开,我给老赵打电话,他公司离南环近,让他去接你,拖车的事让他帮你弄。”

这就是事情的开端。没有蓄谋已久,没有浪漫邂逅,一切都建立在“熟人”和“帮忙”这样理所当然的基石上。

赵宇明确实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带着一把大黑伞,熟练地帮她和拖车司机交涉,然后把冻得微微发抖的林夏塞进他的车里。他的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车载香水味,后座还扔着他女儿的毛绒玩具。这是一个充满了别人家庭生活气息的空间,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陈锋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在路上多危险。”赵宇明发动车子,顺口抱怨了一句。

“他忙嘛,年底了,他们部门冲业绩。”林夏习惯性地为丈夫辩护,但语气里终究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赵宇明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顺手点开了一首舒缓的老歌。那一刻,林夏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被妥帖照顾的温暖。这种温暖在长达六年的平淡婚姻里,已经渐渐被柴米油盐和无穷无尽的琐事消磨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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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是个好人,顾家,工资卡按时上交,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在情感上,他是一块粗糙的石头。林夏换了新发型,他看不见;林夏工作受了委屈在饭桌上倾诉,他只会给出直男式的解决方案,然后批评她太情绪化。婚姻变成了一台按部就班运转的机器,只要不出大故障,陈锋就觉得一切安好。林夏的那些小失落、小孤独,在这台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无足轻重。

那天赵宇明把林夏送回家后,林夏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正式的感谢信息,还发了一个红包。赵宇明没收红包,只是回了一句:“跟我还见外?陈锋交代的事,我敢不办好吗。你赶紧泡个热水澡,别着凉。”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朋友互助。然而,熟人之间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们有太多合理的理由继续保持联系。

几天后,赵宇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深夜加班的办公桌照片,配文是一句略带疲惫的叹息。林夏刚把睡着的孩子抱回房间,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鬼使神差地在这条朋友圈下点了个赞,并留言:“赵总辛苦,注意身体。”

没过一分钟,赵宇明的私聊消息就过来了:“还没睡?”

“刚把神兽哄睡。你怎么还在加班?”

“项目催得紧。你呢,陈锋还没回来?”

“明天晚上的高铁。”

聊天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像是决堤的细流。他们从工作聊到孩子,从近况聊到各自婚姻里的无奈。赵宇明的妻子是个事业心极强的女人,脾气急躁,赵宇明在家里常常感到压抑。他在微信里对林夏说:“其实有时候挺羡慕陈锋的,有你这么温柔体贴的老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林夏看着屏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打下“哪有,我也经常发脾气的”,然后点击了发送。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林夏和赵宇明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偶尔的问候,分享一篇有趣的文章,或者吐槽一下今天糟糕的天气。他们都觉得这很安全,因为他们太熟了。如果是一个在探探或陌陌上认识的陌生男人,林夏一定会充满警惕,对方稍微表现出一点越界的关心,她心里的防火墙就会立刻拉响警报。

但面对赵宇明,林夏的防火墙是处于休眠状态的。

他是陈锋的兄弟,是两家经常一起聚餐的熟人,是看着她孩子长大的叔叔。这种身份的叠加,赋予了他们交往极大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他们用“朋友”和“知己”的壳子,小心翼翼地包装着正在发酵的暧昧。

真正让关系发生质变的,是一次两家人的共同聚餐。

那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陈锋提议在家里做顿大餐,把赵宇明一家叫来。厨房里,陈锋正在客厅和赵宇明的妻子聊着最近的楼市,孩子们在卧室里看动画片。林夏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切水果,赵宇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说是要拿个杯子倒水。

厨房的空间很逼仄。赵宇明走到水槽边,距离林夏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林夏切橙子,突然低声说:“你昨天朋友圈发的那首歌,我听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夏的手微微一顿,刀刃差点切到手指。昨天她因为婆媳矛盾和陈锋大吵了一架,陈锋摔门而出,她半夜在朋友圈发了一首极其悲伤的纯音乐,仅对赵宇明可见。

“没什么,一点小事。”林夏低着头,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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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这人就是心粗,你别往心里去。如果实在难受,随时找我倾诉,我一直都在。”赵宇明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客厅里的电视声淹没。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秋装,林夏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那一刻,一种混合着愧疚、刺激和感动的情绪在林夏的胸腔里剧烈翻滚。客厅里,她的丈夫正在大声谈笑;厨房里,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安慰中感到了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