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走后的第七天,苏明玉独自回到那个曾经冷漠待她的老宅。
她本只想草草收拾母亲的遗物,却在床底深处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份二十八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的名字,是她自己的。
那一刻,苏明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所有关于童年被忽视、被苛待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原来母亲这些年的偏心和冷漠,并非无缘无故。
当她拿着那份报告质问苏大强时,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说出了埋藏二十八年的真相,而答案,让苏明玉彻底崩溃。
料峭的春寒里,苏家老宅门口挂着黑白挽联,院子里摆满了花圈。
赵美兰的遗像被放在灵堂正中,照片里的她嘴角微扬,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凌厉。
苏明玉站在灵堂最角落,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看着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街坊邻居,听着他们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老苏家这三个孩子,都挺出息的。"
"可不是嘛,大儿子在美国,二儿子进了电视台,小女儿还当上了大公司总裁。"
"赵美兰这辈子值了,儿女双全,还都这么有出息。"
苏明玉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儿女双全?
在赵美兰心里,恐怕从来就只有那两个儿子吧。
苏明哲穿着笔挺的西装,在灵堂前招呼着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悲伤。
他是长子,自然要撑起这个场面。
每当有人夸赞他孝顺时,他都会谦虚地说:"这都是应该的,妈把我们养大不容易。"
苏明玉冷眼看着大哥的表演,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孝顺?
当年母亲重病住院,大哥在美国一个电话都舍不得多打。
现在母亲走了,他倒是第一时间赶回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在众人面前展示他"孝子"的形象。
苏明成坐在灵堂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是真的哭过。
他和母亲感情最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母亲的突然离世,对他打击最大。
朱丽站在他身边,时不时递上纸巾,轻声安慰着。
苏明玉注意到二嫂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同情。
她别过头,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怜悯。
苏大强坐在轮椅上,被推到灵堂一侧。
老人家这几天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整个人萎靡不振。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苏明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每次苏明玉抬头看过去,他都会慌忙移开视线。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苏明玉心生疑惑。
父亲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大强这辈子都是个懦弱的男人,在母亲的强势下唯唯诺诺。
他能有什么话要说?
无非是想让自己多出点钱,或者承担更多照顾他的责任吧。
葬礼进行到一半,苏明哲突然走到苏明玉身边。
"明玉,一会儿仪式结束后,我们三个商量一下妈的遗物怎么处理。"
他压低声音说,脸上带着长兄的威严。
苏明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想要的拿走就是,我什么都不要。"
苏明哲皱起眉头,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明玉,妈虽然走了,但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些事情要好好谈谈。"
"一家人?"
苏明玉冷笑一声。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十八岁那年我就和这个家断绝关系了?"
"我今天来参加葬礼,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苏明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苏明玉会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明玉,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再怎么样,也是生你养你的人。"
苏明玉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灵堂。
她需要透透气。
这个充满虚伪的场所,让她感到窒息。
院子里,老蔡看到苏明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苏总,您还好吗?"
苏明玉摆摆手。
"我没事,你去车里等我吧。"
老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了一边。
他跟随苏明玉多年,知道她此刻需要独处。
苏明玉站在院子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
她很少抽烟,但今天实在需要用尼古丁来麻痹神经。
烟雾缭绕中,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去。
那些被母亲忽视、苛待的日子,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她记得,十岁那年,她想学钢琴。
母亲冷冷地说:"女孩子学什么钢琴?浪费钱!这钱还不如给你二哥报个补习班。"
她记得,中考那年,她考了全校第一。
母亲看了一眼成绩单,淡淡地说:"不就是个普通高中的第一名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记得,高考前夕,母亲把她的房间卖了,给苏明成付首付。
她被赶到阳台上住,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离开这个家。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十八岁那年,她拿着师父给的启动资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家。
这些年,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终于成了众人敬畏的苏总。
可是,那些童年的伤痕,从未真正愈合过。
"明玉。"
苏大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明玉转过身,看到父亲不知何时被人推了出来。
老人颤巍巍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有事吗?"
苏明玉语气冷淡。
她和父亲的关系,比和母亲好不了多少。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直接伤害过她,但他的懦弱和纵容,同样让她痛恨。
苏大强张了张嘴,眼眶竟然红了。
"明玉,爸...爸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就说。"
"不是现在,等...等处理完你妈的后事,爸单独跟你谈谈,就我们两个。"
苏明玉眉头一皱。
父亲这反常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安。
"谈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大强说完,就示意推他的人把他推回去了。
留下苏明玉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三天后,丧事办完,苏家三兄妹再次聚在老宅。
这次,是为了处理母亲的遗物。
客厅里,苏明哲搬出几个纸箱,开始整理母亲留下的东西。
衣服、首饰、存折、房产证...
每一样都需要清点和分配。
苏明成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桌上那个装首饰的盒子。
"大哥,妈的这些首饰怎么分?"
他问得很直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苏明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悦。
"明成,妈刚走几天,你就惦记这些?"
"我这不是想着要分清楚嘛。"
苏明成嘟囔道。
"再说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早点分了,省得以后起争执。"
苏明玉冷眼旁观,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母亲尸骨未寒,这两个儿子就开始争夺遗产了。
真是讽刺。
苏明哲叹了口气,摆出长兄的架势。
"这样吧,妈的东西我们三个平分,谁也别多拿。"
"我们虽然有矛盾,但到底是一家人,不能因为这些东西伤了和气。"
苏明玉听到这话,忍不住嘲讽道。
"大哥,你可真会说话,什么一家人?"
"当年妈把我房间卖了给明成买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
"我高考没钱报志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
苏明哲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明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过去的事?"
苏明玉站起身,眼神凌厉。
"对你们来说是过去的事,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伤疤!"
"你们享受着妈的偏爱,享受着我本该拥有的一切,现在跟我说一家人?"
"真是可笑!"
苏明成也坐不住了。
"姐,你别这么说,我们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
苏明玉打断他。
"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妈给你买的那些名牌衣服、游戏机、电脑,哪一样不是从我这儿克扣出来的?"
"你结婚买房,妈一次性拿出五十万,我上大学的时候,她连两千块学费都不肯给!"
"你跟我说不容易?"
苏明成被说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反驳。
他知道姐姐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他确实享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苏明哲见气氛僵持不下,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吵了,妈在天之灵看到会难过的。"
"明玉,你说得对,妈以前确实对你不公平。"
"这样吧,妈留下的这些东西,你先挑,我和明成不跟你争。"
苏明玉冷笑一声。
"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今天来,只是想最后看看这个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与我无关。"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明成突然叫住她。
"姐,其实...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站起身,眼圈有些泛红。
"这些年,我确实占了你太多便宜,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妈偏心,我也有责任,我不该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些东西。"
苏明玉愣了一下。
这是苏明成第一次跟她道歉。
虽然姗姗来迟,但总归是说出口了。
她的心软了一瞬间,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道歉有用吗?"
她淡淡地说。
"伤害已经造成了,说再多也无法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苏明成低着头。
"但姐,我是真心想弥补..."
"不必了。"
苏明玉打断他。
"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欠,这样最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身后,苏明哲和苏明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大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小女儿决绝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都别吵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有些账,是该算清楚了。"
苏明哲和苏明成同时看向父亲。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苏明成问道。
苏大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有些事,瞒不住了。"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让两兄弟更加困惑。
但苏大强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玉忙于公司的事务,暂时忘记了家里的不愉快。
但苏大强却没有放过她。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想要单独见她一面。
"明玉,爸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带着恳求。
"就我们两个,不让你大哥二哥知道。"
苏明玉有些不耐烦。
"爸,我很忙,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不行,这事必须当面说。"
苏大强的态度异常坚决。
"明玉,爸求你了,就见一面,一面就行。"
听到父亲用"求"这个字,苏明玉心里一紧。
印象里,苏大强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
"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苏大强顿了顿。
"这事关系到...关系到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苏明玉愣住了。
"什么意思?"
"见面说,见面说。"
苏大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似乎生怕自己说多了。
苏明玉拿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身世?
她的身世能有什么问题?
难道父亲要告诉她,她其实是抱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如果是抱养的,母亲也不至于对她那么残忍。
毕竟抱养和亲生,在感情上没什么区别。
那还能是什么?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了好几天。
期间,苏明成也给她打来电话。
"姐,爸最近不太对劲,老是念叨要见你。"
"你要不抽空回来一趟?我怕爸身体出什么问题。"
苏明玉听出了二弟语气里的担忧。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但他总是一个人发呆,还经常偷偷掉眼泪。"
苏明成叹了口气。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说要等你回来再谈。"
"姐,爸该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苏明玉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可以解释父亲的反常了。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抽时间回去。"
挂断电话后,苏明玉陷入了沉思。
父亲到底要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单独见她?
为什么说事关她的身世?
这一系列的疑问让她心神不宁。
最终,她决定还是回老宅一趟。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当面问清楚。
但就在她准备动身的前一天,公司出了点状况。
一个重要项目出现了纰漏,需要她亲自处理。
这一忙,又是三四天过去了。
等她终于腾出时间,已经是母亲去世后的第十五天。
这天下午,苏明玉开车来到老宅。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
她拿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锁。
推开门,客厅里乱糟糟的。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已经有些发馊了。
"爸?"
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明成?"
还是没人。
苏明玉皱起眉头,在屋里转了一圈。
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母亲房间的门半掩着。
那个房间,自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锁着。
今天怎么开了?
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显然有人来过。
床上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母亲的衣物和杂物。
苏明玉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承载着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小时候,她每次被母亲训斥,都是在这个房间里。
母亲会让她跪在床边,一跪就是几个小时。
有一次,她因为成绩没考好,被母亲罚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腿都站不起来了。
想到这些,苏明玉的心就一阵阵发紧。
她本不想在这个房间多待,但鬼使神差地,她开始翻看那些纸箱。
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解开父亲的反常之谜。
第一个箱子里,全是母亲的衣服。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些照片和纪念品。
她随手翻了几张照片,都是父母和两个哥哥的合影。
没有她。
苏明玉苦笑一声,继续往下翻。
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被压在最底层。
盒子不大,表面已经生锈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她拿起盒子,发现上面有一把小锁。
但锁已经锈蚀了,轻轻一扭就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信件和几份文件。
最上面的是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
苏明玉展开信,看到上面是父亲的笔迹。
"美兰,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这是父母年轻时的情书。
她没有细看,随手放在一边。
继续往下翻,是一些医院的诊断书。
都是母亲的,记录着她多年前的产后抑郁和其他疾病。
苏明玉翻得有些无聊,正准备把盒子放回去。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最底层的一张纸。
那张纸和其他文件不同,质地更厚,更正式。
她抽出来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一份医院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的日期是1997年6月15日。
委托人:赵美兰。
被鉴定人:苏明玉。
苏明玉的手开始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亲子鉴定?
母亲为什么要做她的亲子鉴定?
她往下看,想要看到鉴定结果。
但那一栏被人用黑色的笔重重涂抹了,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即使被涂抹,她还是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苏明玉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母亲对她的冷漠。
母亲对她的苛刻。
母亲看她时眼神里的厌恶。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原来,她真的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不,等等。
苏明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份报告也可能是母亲怀疑她不是父亲的女儿,所以才去做鉴定。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报告上只有母亲的名字?
为什么要把结果涂掉?
为什么要藏得这么隐秘?
她又想起父亲这些天的反常。
父亲说,有事关她身世的话要说。
难道,这就是他要说的?
难道,他知道这份鉴定报告的事?
苏明玉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过去二十八年的所有痛苦,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解释。
但这个解释,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
她不知道自己在母亲房间里坐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她拿起那份鉴定报告,还有铁盒里的其他东西,走出了房间。
她需要找到父亲。
她需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彻底崩溃。
苏明玉开车前往苏明成家。
父亲现在暂住在那里,由朱丽照顾。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毁她对自己身份的所有认知。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如果她不是母亲的女儿,那她是从哪里来的?
是父亲在外面有了私生女,然后带回家养?
还是她根本就是个弃婴,被父母捡回来的?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瞒着她?
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家承受那么多年的冷暴力?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到了苏明成家楼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慌乱。
尤其不能让苏明成和朱丽知道。
这件事,她只想和父亲谈。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朱丽。
"明玉来了?快进来。"
朱丽笑着把她让进门。
"你爸在房间里,我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苏明玉说着,直接走向客房。
她推开门,看到苏大强正坐在床边发呆。
听到开门声,老人抬起头,看到是苏明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明玉,你...你来了?"
"我来了。"
苏明玉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直接摔在苏大强面前。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淬了冰。
苏大强看到那份报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说话!"
苏明玉提高了音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我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什么结果被涂掉了?"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大强更加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明玉,这事...这事很复杂..."
"我不管它有多复杂!"
苏明玉打断他。
"我只要一个答案!"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如果不是,我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妈要对我那么残忍?"
"为什么你们要瞒我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些年压抑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苏大强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心如刀绞。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当它真的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面对。
"明玉,你先坐下,听爸慢慢说..."
"我不坐!"
苏明玉倔强地站着。
"你现在就告诉我!"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明成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姐,你怎么了?我在外面听到你在喊..."
他看到桌上的鉴定报告,好奇地走过去。
"这是什么?"
"别看!"
苏大强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苏明成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变得震惊。
"亲子鉴定?姐的?"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大强。
"爸,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有姐的亲子鉴定报告?"
苏明玉看着二弟,冷笑一声。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看来今天,必须有个人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苏大强被两个孩子盯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成,你...你出去吧,我要和你姐单独谈谈。"
"不,我不出去!"
苏明成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不会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吧?"
"那为什么会有这份报告?"
"你倒是说清楚啊!"
面对两个孩子的逼问,苏大强彻底慌了。
他想要逃避,想要把这个秘密继续埋藏下去。
但他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你们...你们都别吵了..."
他颤抖着说。
"这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我不想听什么很久以前!"
苏明玉打断他。
"我只想知道,这份鉴定报告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我和妈,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
"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苏大强被逼到墙角,再也无处可逃。
他看着女儿愤怒而绝望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剧痛。
"明玉..."
他的声音哽咽了。
"爸对不起你,这些年,真的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苏明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只要真相!"
"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家?"
"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虐待我,却不说一句话?"
一句句质问,像刀子一样割在苏大强心上。
他再也绷不住了,眼泪顺着皱纹滑落下来。
"明玉,这都是爸的错..."
"爸懦弱,爸无能,爸没有保护好你..."
"但你要知道,不管怎样,你都是爸的女儿..."
"你永远都是..."
这句话说得含糊其词,让苏明玉更加愤怒。
"什么叫不管怎样?"
"什么叫永远都是?"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苏大强抹了把眼泪,终于下定决心。
苏大强示意苏明玉和苏明成坐下。
但两人都站着,没有人愿意坐。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答案。
苏大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1997年,那年夏天,你妈生你。"
"生产过程很不顺利,大出血,差点没保住。"
"医院里乱成一团,护士忙前忙后,医生也焦头烂额。"
"我在产房外面等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后来,护士终于出来了,说母子平安。"
"我高兴坏了,赶紧跑进去看你妈和孩子。"
"你妈虚弱得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说是个女儿。"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想着总算有个女儿了。"
苏明玉听着,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妈就开始不对劲。"
苏大强继续说。
"她总说这孩子不像她,性格、长相都不像。"
"我说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就像了。"
"但你妈就是不信,天天疑神疑鬼的。"
"尤其是产后那段时间,她精神状态很差,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有时候看着你,眼神都是怪怪的。"
苏明成插话道:"那时候妈是产后抑郁吧?"
"不只是抑郁。"
苏大强摇摇头。
"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苏明玉追问。
苏大强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你妈...她怀疑你不是她的孩子。"
"什么?"
苏明成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妈自己生的孩子,怎么会不是她的?"
"因为...因为医院当时太乱了。"
苏大强低下头。
"你妈总觉得,护士可能抱错了孩子。"
"邻居们也在她耳边嘀咕,说这孩子一点都不像赵家人。"
"你妈本来就多疑,这么一说,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了。"
苏明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抱错孩子?
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所以,妈就去做了亲子鉴定?"
"对。"
苏大强点点头。
"她瞒着所有人,抱着你去医院做了鉴定。"
"那是在你三个月大的时候。"
"等鉴定结果出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结果怎样?"
苏明玉的声音在颤抖。
"说!"
苏大强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结果显示...你和你妈,没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轰!
苏明玉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颗炸弹。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苏明成也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那姐到底是..."
"但是!"
苏大强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但是明玉,你是爸的女儿!"
"你和爸,有血缘关系!"
"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爸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让苏明玉更加困惑。
是父亲的女儿,却不是母亲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明成也反应过来了。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姐是你的女儿,却不是妈的女儿?"
"难道...难道你在外面..."
他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明玉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她死死盯着苏大强,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你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生下了我?"
"然后把我带回家,骗妈说是她生的?"
"不是!不是这样!"
苏大强急了。
"明玉,你听爸说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苏明玉逼问。
"你倒是说清楚!"
"我和你妈,从结婚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苏大强激动地说。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在外面有过别的女人!"
"那你怎么解释这份报告?"
"我解释不了..."
苏大强痛苦地捂着脸。
"但我知道,你确实是我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我也说不清..."
"你说不清?"
苏明玉冷笑。
"还是你不敢说?"
"爸,你瞒了我二十八年,现在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我没有瞒你!"
苏大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明玉,爸真的没有瞒你!"
"这事太复杂了,爸也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
"但有一点爸可以肯定,你就是爸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苏明玉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遮遮掩掩。
他到底在怕什么?
"行,既然你不肯说,那我自己去查。"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大强突然站起来,想要拦住她。
但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苏明成赶紧扶住他。
"爸,你小心点!"
"明玉,你别走..."
苏大强哀求道。
"爸知道错了,爸这就告诉你..."
"你想知道什么,爸都告诉你..."
苏明玉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想知道真相。"
"完整的真相。"
"不要再有任何隐瞒。"
苏大强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爸说,爸全都说..."
"但明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这个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残忍..."
苏明玉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你说吧。"
苏大强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知道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明玉,你的生母...不是赵美兰..."
"但她也不是别的女人..."
"她是...她是爸年轻时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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