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雨低声道:“你身子未愈,少说话。”
她替他拢了拢披风。
那动作很轻。
从前无数个寒夜里,她也曾这样替我拢过衣襟。
我看着她,喉间涌上一口血。
“温天雨,我的剑碎了。”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知道,但剑碎可以再铸。”
我忽然笑了。
原来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坏了便能重修的器物。
“你知道?”
我抬起右手,指尖还沾着反噬出的血。
“那你也该知道,剑碎如命断。你让我替他挡雷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疼?”
沈听澜眼圈一红。
“师兄,我没有让你替我挡雷......”
温天雨脸色沉了几分。
“谢实,听澜险些死在雷劫下,他不是故意的。”
又是这句话。
所以我的剑可以碎,血可以流。
命,也可以拿来垫在他脚下。
系统声在脑中响起。
“宿主生命值低于百分之二十。”
神魂受损。”
“脱离通道预备重启。”
温天雨好像也听见了。
我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僵。
可她很快压下那点失态,眼神比方才更冷。
“又是这声音。”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谢实,你每次都拿这个来逼我,是不是?”
我怔住。
她竟以为,我是在逼她。
温天雨俯身,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她轻轻拭去我唇边的血,动作竟还带着几分旧日温存。
可她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
“你若真舍得走,早便走了。”
我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剜开。
“温天雨,我没有拿这个逼你。”
“那你想如何?”
她声音极低。
“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弃听澜于不顾,先救你?”
我一时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她问得重,而是因为从前的温天雨,本来就会先救我。
哪怕我只是被纸刃割破一根手指,她也会握着我的手看半晌。
如今我浑身是血,她却觉得我是在争宠。
温天雨松开我,神色恢复如常。
“给听澜道歉。”
我抬眼看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凭什么?”
沈听澜急忙道:“师姐,不必了,师兄伤成这样......”
“正因他伤成这样,才更该知道轻重。”
温天雨打断他。
她看着我,眼中有失望,也有一种疲惫。
“谢实,你从前不是这样。”
我忽然笑了。
“我从前是哪样?”
她没答。
她只是抬手,执法堂弟子便上前,将一枚镇灵钉按在我腕骨旁。
我脸色骤白。
那东西一入体,会封住灵力,伤处也不能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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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天雨看着我,声音淡淡。
“跪到听澜院外。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解。”
我想撑着手坐起。
可断剑反噬未消,右手刚碰到地面,镇灵钉便猛地刺入骨缝。
我疼得一颤,手指无力地折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裂了。
温天雨眼底闪过一瞬波动。
她伸手想扶我,可沈听澜轻轻咳了一声。
她那只手,便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这一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我痛。
她只是觉得,我还能忍。
系统声再次响起。
“宿主爱意值下降。”
“当前爱意值:十二。”
温天雨听见后,脸色更冷。
她像被这声提示刺痛了自尊,转身又牵住沈听澜的手。
“带下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住。
“留着命。”
“明日大典前,别让他死。”
我被拖到沈听澜院外时,天色将明。
山间下着细雪,落在石阶上,很快被我的血漂成淡红。
守门弟子看我跪不稳,拿剑鞘抵了抵我的肩。
“谢师兄,宗主吩咐,要跪正。”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前他们见了我,会恭恭敬敬唤一声宗主道侣。
如今还未到一日,称呼便换了。
院门开了。
沈听澜穿着一身大红礼服走出来。
我看见那袖口,怔了一瞬。
并蒂莲的花心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雨”字,那是我亲手绣上去的。
合籍大典前,我熬了七个晚上。
温天雨坐在灯下,替我揉着酸痛的手腕,说:
“谢实,别急,往后日子还长。”
那时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日子长不长,不在天命,在人心。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礼服,像才想起来似的,急忙用袖子遮住。
“师兄,你别误会。”
他声音温软。
“师姐说这衣裳本就是为大典备下的,放着可惜。我只是试一试,不是真的要抢你的。”
他说得委屈。
可手指却轻轻抚过袖口的莲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穿着吧。”
沈听澜愣住。
我声音很轻。
“反正抢来的东西,你穿着也不嫌硌。”
他脸色白了白。
“师兄为何这样说我?”
裴玉衡从廊下过来,见状立刻沉了脸。
“谢实,你到今日还不知悔改?”
他一掌打在我肩头。
我本就跪不稳,被打得滚下石阶,后背撞上石兽,喉间涌出一口血。
沈听澜忙上前,却只走了两步,又像受惊般停住。
“裴师兄,别打了。师兄心里苦,我都知道。”
他垂下眼。
“他从前有灵根,有本命剑,也有师姐。如今这些都没了,难免怨我。”
每一句都轻。
每一句都将我的伤重新剖开。
我的灵根,是温天雨亲手取的。
那日沈听澜被魔气侵入心脉,药师说需一段纯净灵根镇住魔气。
温天雨在我榻前坐了一夜。
我醒来时,她眼底满是血丝,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谢实,听澜撑不到天亮。”
我问她:“所以呢?”
她沉默许久,最后轻轻靠到我身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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