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你害怕的,可能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东西?
十一月的清晨,凉意还没散尽,朋友约我去曼顿水坝划独木舟。那水库在达尔文郊外,水面平得就像一块被遗忘的镜子。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光浅浅,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将醒未醒的温柔。
我们到的时候,水面静得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停住了。天空倒扣在水里,云朵同时飘在我们头顶和脚下。睡莲铺了满满一层,白瓣黄蕊,像水面安安静静做着的梦。那是记忆里少有的宁静早晨,一切都软软的,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点湿润植物的甜味。
可就在那种极致的平静里,我不知不觉迎来了一堂关于恐惧的课。那堂课没有讲台,没有教材,只有一个独木舟、几道波浪,和一个之后才被我理解到骨头里的瞬间。
我们顺着斜坡把独木舟推进水里,爬上船。我坐在了后面。几乎是同时,我就发现平衡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船头翘了起来,我这一端沉沉地压在水里。整条船的姿态,让我想起那种改装过的低底盘车,车头扬得老高,车尾几乎擦地,一副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散漫样子。只是坐在上面的我,一点也散漫不起来。
我开始划桨。说划桨都算抬举自己,那更像是我跟物理学之间一场笨拙的谈判。每划几下,独木舟就会礼貌地提醒我: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船身晃、方向偏、速度忽快忽慢。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在这片温柔的水面上,人的身体可以这么慌。
朋友在我前面,划得轻快又从容。他的桨入水、划水、出水,连贯得像是某种不需要思考的呼吸。而我这边,水花四溅,手忙脚乱。可我俩分明在同一条船上,面对着同一片水域。这样鲜明的对比让我忍不住笑自己,笑里却藏着一丝不甘。也就是在那反复的自嘲和调整里,某个瞬间,我的身体突然找到了一种节奏。不是靠脑子想,而是靠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身体的肌肉慢慢开始学会跟水、跟桨、跟船相处。原来“找到感觉”这件事,从来就不是思考的结果。
再往后,我就真的不再想划桨这件事了。桨动了,船走了,我只是坐在那里,浮在水上,跟朋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清晨慢慢醒来。几只鸟从头顶飞过,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当时我想,所谓自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你不用去跟任何东西较劲,只需要确认自己正待在对的地方。
那片安静的镜子被快艇的声音打破了。朋友的儿子和他的朋友们也在水坝上,开着快艇,钓鱼,享受早晨。每一艘快艇划过,都会留下一条用波浪铺成的尾巴。最初那几道波浪,完全让我措手不及。
独木舟在波浪底下摇晃起来,幅度比我预期的大得多。船身倾斜的时候,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脑子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要翻了。那一两秒里,我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狼狈地落水,被湿冷的衣服裹住、挣扎着上船的样子。这种想象迅速而完整,几乎不给我喘息的时间。
朋友却相当平静。他用一种谈论天气似的语气,跟我说了一句听起来完全反直觉的话:技巧不是去对抗波浪,而是把独木舟转向它。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迎着波浪过去,不是应该更晃吗?不是应该让浪直接打上来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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