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悲伤,是眼睁睁看着兄弟的孩子走向死亡,却无法拦住他——因为他没有做错?

阿舒拉清晨,侯赛因·本·阿里就尝到了这种悲恸。侄子卡西姆·本·哈桑站到他面前,请求出阵迎战雅兹德的军队。侯赛因看着他,真正地注视着他,然后当众落泪。那不是软弱,那是一种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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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拦不住的悲伤,叫“脸”。卡西姆带着父亲哈桑的面容——先知的第一个外孙,那双温柔的眼睛,那种安静而让人感到安全的气场。侯赛因曾说过:每当渴望见到祖父,他就望着哈桑。如今,他望着卡西姆,看见的却是一张即将消失的脸。他抬手向天:“主啊,你作证。这是我兄弟哈桑的儿子,那个容貌肖似先知的孩子,我把他当亲生儿子般疼爱。我曾从哈桑脸上寻找我的祖父,现在,我在卡西姆脸上寻找哈桑。”

第二种拦不住的悲伤,叫“请求”。卡西姆十二岁,一说十三岁。他是哈桑·本·阿里最小的儿子,本该在正常年月里长大、成婚、延续父亲的名字。他背下了古兰经,成长于一个尊严不是词汇而是站立方式的家庭,正义不是辩谈而是生活。在卡尔巴拉,营地被围得铁桶一般,整个上午同伴们接连倒下去。这时候他走向叔叔,请求准许作战。你该仔细想这句话的重量——侯赛因清楚点头意味着什么,那一刻无论怎么谈,都是一个男人在向兄弟的孩子作永远的道别。他同意了。

卡西姆走上清晨的战场,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军队。史料记载他以当时的传统高声自报家门:“我是卡西姆·本·哈桑·本·阿里。以克尔白天房之主起誓,我们比那些人更配得起先知。”他拼尽一切力气战斗,然后带着伤退回侯赛因身旁,要一口水喝。哪来的水——幼发拉底河已被封锁三天。侯赛因把他搂在怀里,什么都给不出,只有自己的眼泪和一句话:“很快,你就会在你祖父先知的手中饮水。”

卡西姆再度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种拦不住的悲伤,叫“最后一面”。消息传来,侯赛因走到侄子倒下的地方,跪在旁边,把自己的脸颊贴向卡西姆的脸颊。他就那样久久贴着,低声说着什么——历史没能全部记下那一刻一个男人对兄弟之子的耳语。传下来的只是:他留在那里,说了很久。

世间有些路,你明知它通向死亡,却只能送他走上那条路。不是不在乎,而是那条路,有时候是一个人能选的,唯一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