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日,我遭遇了长达12天的体育焦虑症。从9月17日输给坦帕湾光芒开始,多伦多蓝鸟7场比赛吞下6败,原本在美联东区领先扬基5个胜场加平局优势的优势荡然无存。一周后两队打平,蓝鸟必须赢下剩余所有比赛才能锁定分区冠军、直通季后赛。那个常规赛最后一个周末,我从多伦多东区驱车北上,去郊区的父母家——父亲马克患有帕金森病,我和哥哥每周至少去一次,确保一切妥当,并给母亲搭把手。

推开房门,父亲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地查看比分盒子。我以为是蓝鸟的数据,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一支球队——他曾经深爱、又突然重新深爱的芝加哥白袜。那支白袜带着58胜101负的战绩进入赛季最后一个系列赛,对手是65胜94负的华盛顿国民。他完全沉浸在白袜对国民的实时追踪里,那种专注,是地地道道的死忠模样。我急忙打开电视转到蓝鸟的比赛,心里却很难不被父亲的狂热触动——一支奔着百败去的球队,他竟能倾注全部热忱。(顺带一提,蓝鸟凭借平局优势守住了分区第一,而白袜在华盛顿三战两胜,最终以60胜102负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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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2017年结束漫长的律师生涯后,不知何时重新拾起了这支南区球队的童年挚爱,并把球迷等级狂升至几乎顶点。他七岁时,在安大略省查塔姆——那个位于底特律以东约80公里、也是名人堂投手弗格森·詹金斯故乡的小镇——随意挑中了白袜,那年是1959年,芝加哥拿下了美联冠军,那是白袜时隔40年首闯世界大赛。一年多后,他举家迁居多伦多,而蓝鸟还要再等17年才诞生。他从未改换门庭。小时候,他总把一张哈罗德·贝恩斯的棒球卡夹在1984款雪佛兰欧陆之星遮阳板上,还屡屡半开玩笑地说,他爱这位白袜指定打击和未来名人堂成员,甚至超过爱我。有一年生日,我们给他订制了新牌照,上书“SHY SOX”——因为安大略省弄不到“CHI SOX”。

正是父亲这种毫无保留的投入,教会我一个跨越体育、生命与死亡交叉口的道理:如果你热爱体育,就尽量死死攥住它,哪怕生活变得再复杂。如果说他能为一支仅仅比前一年多赢19场就高兴、最终却仍只有60胜的队伍全力燃烧,那么我还有什么借口,在对自家主队的赛季刚露颓势时就举起白旗、抽身而退呢?一支百败之师的超级球迷,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热爱不必寻找借口,放弃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