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双方好不容易达成停战谅解备忘录,协议生效不到三天,霍尔木兹海峡就再度被伊朗全面封锁。
6月20日,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布了一份正式公告,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全区域通航通道,理由是美方没有遵守停火协议,以色列又对黎巴嫩南部发动了军事打击。
回顾本次备忘录谈判的全过程,整个和谈从一开始就留有隐患。6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和伊朗达成停战谅解备忘录,该协议由巴基斯坦居中斡旋,谈判地点设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并被伊朗媒体称为《伊斯兰堡备忘录》。
6月17日,美伊双方通过线上电子签署的方式完成了签约,白宫也予以确认,这份谅解备忘的协议正式生效。
该协议只有一页半左右的内容,共有14条条款,主要涉及四个方面:全线停火、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伊朗核问题谈判、美国对伊单边经济制裁解除。
协议中停火条款规定,双方要立即、永久地停止在黎巴嫩等地的所有战线上的军事行动,并且以色列军队要从黎巴嫩南部地区撤出。
按照约定,双方之后会进行为期60天的专项谈判,争取达成最终协议。
但协议生效后,却被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完全打乱了,破裂的速度也远远超过预期。据伊朗方面公布的数据,在6月17日协议生效当天,以色列军方就先后84次违反停火协议。
6月19日,以色列军队对黎巴嫩南部进行了大规模的空袭,当天就有47人丧生、97人受伤。
据黎巴嫩国家通讯社统计,自今年3月2日以来,以色列军队对黎巴嫩的军事行动已经造成了3980人死亡、超过1.2万人受伤。
即使美伊停火协议公开落地,以色列军队的战机仍然在黎巴嫩南部的杰津地区进行空袭,军用无人机也在当地多个城镇上空盘旋。
在伊朗宣布封锁海峡之前,美国副总统万斯还公开否认海峡通航受限的情况并表示黎巴嫩当地局势已大为好转。
但几个小时后,发言人就表示万斯取消了前往瑞士的行程,不能和伊朗进行面对面谈判了。
美方前后不一的公开表态,暴露了美国在本轮中东危机中所处的被动局面。
其实伊朗封锁海峡并不是一时冲动,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多层次的政治和军事上的准备。
6月18日夜,伊朗最高领袖向全国发出公开信,他说自己最初并不赞成这份备忘录,但最后还是批准了协议,这是为了保护伊朗的国家利益以及抵抗阵线的整体利益,尊重伊朗总统和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集体作出的承诺。
同时他表示,美伊面对面谈判并不意味着伊朗的让步和屈从,伊朗将会一直关注协议的执行情况。
穆杰塔巴发布公开信后,伊朗革命卫队也发布了效忠宣言,明确表明了底线:如果美国或者以色列违反停战协议、提出不合理要求、损害伊朗国家利益的话,伊朗海陆空三军以及所有领域的作战力量将会立即采取军事反制措施。
这两轮公开表态的目的非常明确。对于内,最高领袖提前划分责任,把协议谈判的政治风险转移到负责签约的政府行政部门,一旦谈判失败,责任全归对方违约,并不是领导层决策失误;军方发声来安抚国内强硬派的情绪,释放出伊朗随时可以终止对美让步的信息。
对外则划出红线:如果特朗普不能约束以色列全面停火的话,伊朗就可以直接撕毁备忘录,并且已经做好了冲突升级的一切准备。
由此可见,伊朗从一开始就把这份简短的谅解备忘录当作一个临时的、有前提条件的和约,并没有把它当作最终的解决办法,因此它随时可能终止。
从博弈角度看,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最重要的反制手段。这条水道连接着波斯湾和阿曼湾,承担着全球五分之一的海上原油运输任务,每天有2000万桶原油通过。
如果海峡被完全封锁,那么国际油价会在短期内迅速上涨,并有可能突破每桶100美元的大关。
今年2月份伊朗第一次封锁海峡时,布伦特原油的价格就一度突破了120美元/桶,能源市场震荡效应非常明显。
伊朗抓住了美国的弱点:美国战略石油储备消耗量很大,这个问题也美国在G7峰会上也坦然承认了。
油价上涨直接加快了美国国内的通货膨胀,进而影响到民众的支持率和大选的结果,触及到特朗普的核心利益。
但这张底牌也是一把双刃剑。伊朗90%的石油出口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石油收入占到伊朗政府财政预算的65%。
据以往的数据来统计,海峡每关闭一天,伊朗就遭受超过1亿美元的损失。伊朗国内经济复苏乏力,长期封锁海峡,伊朗自己也要付出很高的经济代价。
受利弊影响,伊朗政坛内部也出现了明显分歧。国内务实派希望借助备忘录迅速恢复石油出口、解冻海外被冻结的资产来促进国内经济复苏;而强硬派则主张维持军事高压态势,坚决不为盟友利益做出任何让步。
本次关闭海峡,实质上就是伊朗国内两股势力之间达成的共识:对外采取强硬的军事行动来回应国内鹰派的要求,同时保留线下谈判的渠道,防止美伊完全断绝联系、局势完全失控。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美国身上,特朗普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美国硬要以色列停止在黎巴嫩南部的军事行动,并要求以色列军队撤离,就会动摇美以几十年来形成的同盟关系。
目前以色列国内极右翼势力态度强硬,坚决反对撤军,即使内塔尼亚胡愿意配合美国,也缺乏足够的政治操作空间。
6月14日特朗普已多次公开批评以色列军队的军事行动,但以色列军队依然不理会美国的态度,在停火协议生效几个小时之后又发动了空袭。
反之,如果美国继续放任以色列肆意妄为,那么经过数月的斡旋才达成的备忘录就会失效。
伊朗已经提前说明了封锁海峡只是第一阶段的反制措施,之后还会出台更多的应对方案,伊朗革命卫队海军也已经提醒过往船只远离海峡水域。
但好消息是,巴基斯坦外交部官宣,美伊技术层面会谈于6月21日在瑞士举行,美伊谈判代表团已经抵达苏黎世,美方谈判特使也已经抵达瑞士。谈判窗口还没有完全关闭,但是留给美国的选择时间已经很短了。
整场博弈的核心矛盾是:特朗普能否真正管住内塔尼亚胡?一页半的备忘录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霍尔木兹海峡的开关也不能解决根本矛盾。接下来的60天正式谈判期间,才是美伊双方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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