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一只大猩猩在高高的树冠上搭了个窝,正打着鼾熟睡,突然它站起身走了几步。对于这只猩猩来说,这会是一个开头很短、结尾很惨的故事。但人类不一样,我们随时随地都可能梦游。
梦游这件事让人类又着迷又害怕了好几个世纪。从莎士比亚笔下麦克白夫人绞着双手的梦游症,到现实里因为吃安眠药引发的离奇凶案,这种状态始终让人感到不安、神秘,甚至有点滑稽。我们觉得它诡异,可能是因为它直接打破了我们对睡眠的一个基本认知——睡觉就该安安静静,彻底“投降”。可惜,有些人的身体好像没有接到这个通知。
数据显示,大概有5%的儿童和1.5%的成年人会梦游。这就引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其他动物也会在睡梦中不安分,比如狗会蹬腿好像在追逐什么,猫会抽动胡须仿佛在嫌弃想象中的骚扰。但那种真正的梦游——站起来、走路、绕开障碍物——在其他物种身上从未被明确记录过。
多伦多大学进化人类学副教授戴维·R·萨姆森在新书《不眠之猿:人类进化中的睡眠简史》里提出了一个看法:“人类在睡眠中出现怪异运动事件可能并非独有,但按照我们定义的梦游来看,这基本上是人类专属的。”那么原因何在?答案,就藏在我们的祖先到底睡在哪里。
萨姆森解释说,梦游主要发生在非快速眼动深睡阶段,本质上是一种“状态分离”。大脑里负责运动与觉醒的区域上线了,而负责反思意识、判断和记忆的区域还留在睡眠状态里。换句话说,身体能做相当复杂的事情——下楼梯、开门、摸黑走过走廊——而那个掌管觉察、判断和记忆的大脑部分根本还没醒。这就是为什么梦游者看起来动作颇有目的性,自己对所做的一切却毫无印象。用萨姆森的话讲,“清醒的意识还没完全到场,身体就先动了。”
萨姆森对人类会梦游而树上的猩猩不会这件事,给出了一个相当直截了当的解释。几乎所有灵长类动物都睡在离地的高处——树杈上、树洞里、睡台上——这就意味着,要是有哪个灵长类梦游,大概率会摔下去,甚至直接丧命。“自然选择对此会很严厉。”萨姆森说。
在他看来,梦游并不是某种演化出来的功能,而是一个罕见的系统漏洞。对于大多数睡在树上的灵长类来说,这种弱点会是致命的。但在人类独有的“睡眠壳”里——有社群缓冲的营地、遮蔽处、火堆、铺好的床铺——即使有人在无意识中起身走动,也不至于直接跌下几十米。正是这种地面睡眠的安全环境,让梦游这种在野外原本致命的故障,得以在人类身上延续下来,成了一种少见却无害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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