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斯的《玩具总动员》系列已经走过了三十多年。它在娱乐儿童的同时，也替父母们说出了焦虑。这种焦虑在续集中尤其明显——那些活过来的玩具，毕生使命就是让主人开心，但它们会经历各种形式的、与父母境遇平行的“过时”：身体磨损、孩子长大成人，或是玩具版的“空巢”（还待在游戏室里，但已不是任何人的最爱）。所以，《玩具总动员5》选择触碰科技对儿童的侵蚀，顺理成章，甚至来得有点晚。

这正是皮克斯自身的一个微妙时刻。很多年前，技术突破让《玩具总动员》成为史上第一部电脑动画长片，也让皮克斯成为家喻户晓的家庭娱乐品牌。如今，这家曾属于史蒂夫·乔布斯的公司，是否在对抗当年成就自己的那类创新？这部电影，恰好站在了人类、孩子与技术之间那层时而紧绷的关系的显眼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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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大多数12岁以下的孩子已经在使用平板或智能手机，而屏幕时间与心理健康问题之间的联系仍在研究中。美国更多学区开始收紧电子设备的使用规定。2026年的育儿，意味着要在如何进一步管控屏幕时间这件事上，做出一连串艰难且不完美的决定。很自然地，《玩具总动员5》折射了这一切，尽管电影本身的时间线有点说不通——人类角色们显然并没有比2019年的《玩具总动员4》时年长足足七岁。

对片中的非人类角色来说，科技化身为一台名为“莉莉”的儿童友好型平板，威胁要取代它们身为孩子首选玩伴的角色。八岁的邦妮原本最爱的是杰西，一个看似没有生命、实则藏着丰富灵魂的牛仔女郎玩具。而莉莉用简单却令人着魔的游戏吸引住了邦妮。现实世界的父母们，很可能也体验到了杰西的恐慌与惊愕：像邦妮这么大的孩子，越来越倾向于盯着屏幕，而不是自己想象出一场冒险，然后将它投射到传统玩具上。当然，不管创意价值几何，《玩具总动员5》本身最终也会成为这些孩子们盯着看的内容。电影在院线上映一阵子之后，就会被分发到迪士尼加上，而这是一个在任何平板上都能找到的主流流媒体应用。

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因为骨子里的技术根源，还是皮克斯在处理这类议题时标志性的微妙，这部电影的制作者们并没有炮制一篇反科技的檄文。一块堵在垃圾填埋场里的、由消费主义催生的塑料制品——充满怀旧情怀、外形可爱的牛仔女郎——并没有被简单地摆在道德高地上，用来俯视另一堆更复杂但也更实用的、同样不可生物降解的聚合物。它们之间的区别，或者说这种区别的缺失，正处在审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