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军帽,被子弹打穿,是在清晨六点。
子弹从山对面飞来,擦着边沿过去,留下一道焦痕,帽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帽子的主人没受伤,但下一秒,他抬起枪,稳稳扣动扳机,把那个刚刚露面就想开火的敌人当场击倒。
这是1979年3月9日,越南高平省的班矿山区。
天刚亮,山谷里还透着潮湿的冷气。
袁俊林——一个文书兼军械员,这会儿却成了前线交火的主角。
事情要从前一晚说起。
那天晚上,58师的一支侦察连带着两个火力分队,从广渊出发,准备夜间突进,目标是巴望河公路桥,为主力部队打开通往重庆方向的通道。
任务急,时间紧,没人敢懈怠。
可就在部队行军途中,出了点状况。
四个弹药手掉队了。
当时是173团2营机枪连的3排,负责掩护侦察连。
排里有三挺重机枪,子弹全靠那四个弹药手背着。
可山路太难走,坡陡林密,几十斤弹药压在身上,走不了多远就没了力气。
走着走着,人就跟不上了。
按理说,掉队这种事儿不算罕见。
可这次不一样。
没有子弹,重机枪就没法打。
没有重火力压制,侦察连一旦遭遇埋伏,那就是白送命。
指挥员一时也没办法,只能先顶着走。
这时候,袁俊林站了出来。
“让我去找他们。”
没人强求他。
他是军械员,又不是战斗班的,按说这不是他的活。
可他说完就出发了,带着一把手榴弹,往黑林子里钻。
谁都知道山里不安全,越军就喜欢躲在洞里、树后头冷枪冷炮。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犹豫。
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后他说得很简单:“踩空了,掉坑里了。”
其实那坑不小,乱石堆底下有一丈多深。
他翻下去的时候摔晕了,身上多处擦伤。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泛亮,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一下子清醒了。
“战斗开始了,弹药还没送到。”
他扶着石头往上爬,腿还打着颤。
可他没往回走,而是继续找人。
终于,在一个山坡上,他找到了那四个弹药手。
那会儿几个人正靠着树喘气,脸上全是汗,鞋底都磨破了。
“走,跟我回去。”
没说废话。
他们几个人重新上路,背着沉甸甸的弹药箱,一路往枪声最响的方向赶。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穿过那片山林的。
因为那时候,班矿南侧的山垭口,已经被越军三面包夹,枪炮声一刻没停。
当袁俊林他们五个人赶到的时候,前线已经打得胶着。3排三挺机枪,8班和9班子弹快见底了。
敌人看准这个空档,火力压得越来越猛。
袁俊林带着弹药一出现,阵地上的战士眼睛都亮了。
“快,把子弹装上!”
几分钟后,机枪重新咆哮,敌人的火力点被逐个压制下去。
那一刻,没人再提掉队,也没人多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可还没完。
7班那边情况更糟。
三面夹击,已经有三人负伤,子弹也快打光了。
没人吩咐,袁俊林又背起一箱弹药,往7班阵地冲。
这才有了那顶被打穿的军帽。
子弹穿过帽子,他没退。
他趴下身,抬枪反击,打中一个刚探头的敌兵。
然后他继续往前爬,把弹药送到7班手里。
战斗从凌晨打到中午,整整九个小时。
打完清点,伤亡6人,毙敌39,另有20人受伤。
机枪排立了集体一等功。
袁俊林,被评为个人二等功。
这事儿后来写进了战斗总结。173团的战士说:“他是最勇敢的军械员。”
说起来,这事儿其实不该只是一次偶发。
那年,边境冲突频繁,58师在高平省一线承担着极其艰巨的作战任务。
广渊、那藤、重庆一线,是越军重点防守区域,山地丛林,沟壑纵横,敌人早就构筑了成片的防御工事。
对于中国部队来说,时间就是命。
必须快,必须一击成功,拖不得。
可越南的地形太难打,后勤补给太吃力。
弹药、水、干粮,样样得靠人扛。
在这场战斗之前,弹药掉队算不上新鲜事。
可那场战斗之后,没人再敢轻视后勤兵的作用。
袁俊林没有留下很多照片。
他后来退伍,回到地方工作。
战功没拿来炫耀,生活也很普通。
有人提起那顶帽子,他只说:“那时候不怕死,是真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文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