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作家葆拉·邦巴拉是一名生物化学家,也长期投身人权事业。她在《基布》中谈到,儿童与动物能够从脆弱中建立连接。这部由路易斯·圣比森特配图、2025年由泛美出版社推出的作品,通过一个男孩与一只西伯利亚犬的相遇,书写悲伤与共情。
在每个故事的幕后,总有问题、沉默与寻找。葆拉·邦巴拉出生于阿根廷巴伊亚布兰卡,她的创作世界里既有分子,也有隐喻;既有对历史记忆的敏锐感受,也有深切的共情能力。
邦巴拉的个人经历,深受阿根廷上一次军民强权统治时期的冲击。1975年,她的父亲丹尼尔·邦巴拉遭受酷刑后失踪,家人被迫逃往首都。此后,书籍成了拥抱,也成了安全之所。她回忆说,除了母亲无条件的爱,书也成了一条无形的纽带,陪伴她们面对痛苦。“我5岁时,妈妈送给我第一本书,是《戴兰·基夫基》。它让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深深影响了我,也唤起了我许多疑问。”
这道伤口并未愈合,反而转化为她持续的人权行动。她长期与五月广场祖母组织以及阿根廷法医人类学团队合作。
在位于拉帕特纳尔街区的家中,邦巴拉与植物、几只母猫相伴,背景音乐常是电台司令、珍珠果酱乐队、德彪西或爵士乐。她广泛阅读,也写作各种题材,以近乎无穷的好奇心享受生活。莉莉安娜·博多克和玛丽亚·特蕾莎·安德鲁埃托等“灯塔作家”,一直引导着她的写作。这门技艺始终与哲学、感受力以及对世界的细致观察相互对话。
以下是围绕《基布》展开的访谈。这部作品已由泛美出版社在哥伦比亚出版,讲述的是对生命、相遇以及拥有一个特别之人的珍视。它邀请读者珍藏记忆,也让记忆在每一个微小的共享瞬间中获得更新。它所传达的是:当两个受伤的生命以纯粹的共情彼此连接,他们都会从此改变。
作品一开始就通过基布引入忧郁与失落感。为什么会选择一只西伯利亚犬,作为谈论距离与记忆的起点?
我之所以选择一只西伯利亚犬,是因为每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看到它们散步,我都会想,它们离开了赋予自己名字的那片风景,会不会感到自在。它们是为寒冷和雪地而生的狗,却生活在一个几乎不下雪、一年里只有很少几天寒冷的地方。我总会想,它们有着怎样的故事,是否被善待。
当我去离家不远的阅读活动,遇到来自遥远地方的孩子,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来处时,我也会有类似的感受。我会想,他们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又为什么不得不搬家。
何塞身上的怀旧感是如何建立起来的?您又是怎样通过语言,让缺席与冷淡在儿童的日常生活中被感受到的?
我试着站在何塞的立场上,也试着站在基布的“脚掌”上,沿着他们正在经历的情感路径走一遍。很多时候,最简单的话最能表达深切的感受,所以我努力去寻找那些朴素而真诚的句子。它们不仅要能说出这两个角色的状态,也要能触及任何一个能够理解并拥抱他们痛苦的人。
在叙事中,何塞与基布的空缺彼此映照。您是否认为,童年与动物世界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沟通纽带?人类只是众多哺乳动物中的一种,本来就是同一个动物世界的一部分。当我们看到不同物种的幼崽彼此注视时,很容易发现,它们的好奇、热情、依赖与脆弱其实非常相似。
另一方面,儿童愿意花足够的时间去观察那些吸引他们的生命和事物。遗憾的是,成年人会逐渐失去这种“天线”和观察能力。我一直在抗拒这种流失,因为我很欣赏孩子们那种陌生化的能力和横向思考的方式。
书中把收养中心的物质条件,与基布的情感需要进行了对照。您是否想借此反思,成年人有时会试图用“东西”来治愈悲伤?
是的,完全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填补缺失的办法,是用食物、礼物和物品去补偿。但当人处在悲伤中,最需要的是高质量的陪伴、爱、拥抱,以及有人愿意倾听。
此外,人类对其他物种负有尊重和照料的责任,因为我们已经侵入了许多原本属于它们的生态系统。甚至可以说,在整个人类历史中,我们已经深刻改变了地球的平衡。
到最后,双方都在对方身上投射了自己的失去。《基布》是否也是一个关于“看见他人的痛苦,能帮助我们开始疗愈自身痛苦”的故事?
是的。面对周围人的痛苦时,保持敏感是至关重要的,不能对他人的悲伤无动于衷。这篇作品源于我的一个好奇:一只成年狗,是否会像许多成年人看到一只受苦的狗时那样,对一个人类孩子的痛苦保持敏感。在这个故事里,我决定让基布具备这种感受力:它能感知何塞的痛苦,也与何塞共享那种对相遇和快乐的渴望。
在您的童年里,是否有某个关于悲伤的“最初画面”?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在阿根廷上一次军民政权时期,被国家恐怖主义绑架、杀害并强迫失踪。几年后,我和母亲也曾被军方绑架。正如你可以想象的,这些经历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记,也让我从此对孩子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接下来会怎样”时所承受的痛苦格外敏感。
通过我的工作,我试图给出一些回应,引导人们去思考:无论以何种方式,总会有一些好的东西出现,给予人继续前行的力量和工具。
您希望读者在合上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后,脑海里还会留下哪些思考?我希望这个故事能播下一些词语和勇气,让人们说出某个问题,或者表达某种此前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想法。我也希望,基布和何塞能陪伴他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就像我、路易莎和路易斯在共同完成这本书时所经历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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