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之送饭记
文/黛涓
作为一名已经接受过高考“洗礼”的家长,心情早已平静无波,但一旦有人聊起“陪读”,心里仍然难免会起波澜。
说起陪读,也无甚大事,无非就是让孩子吃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对“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且极度烧脑的高三生来说,一日三餐的后勤保障不是小事情。
基于此,我们家的“后勤部长”——外婆刷美食视频的频率明显增多。作为“后勤副部长”的我,有“小红薯”和“下厨房”里好友博主的加持,高三生平素爱吃的和搜罗到的新颖菜品轮番上阵,每日中午的餐桌都如风卷残云一般壮烈。
晚餐时间比较紧张,需赶在晚自习前的吃饭休息时间送至学校门口,等高三生来取。于是,每到下午5点30分至40分的样子,学校门口附近会聚集以三三两两为小团体的送饭家长,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有妈妈,偶尔也可见着一两个爸爸。
相熟的家长一般都以聊天来打发等待的时间,大家的动作姿势也大致相同:一手拎着或挎着餐包,一手摇着扇子既扇风也驱蚊。校门口的初中部新教学楼旁,有一棵大树,看着像小叶榕。那时正是黄昏前暑气自地面上蹿之时,蝉在树上聒噪不已,积极加入聊天行列。
头发胡子均白的爷爷,中气十足,言谈间满是对儿子媳妇“一顿操作猛如虎”的夸赞:“嘿,他们两个就是想得到,租个房子给我住,让我专门给孙娃子弄中饭和晚饭送到学校吃,不准他回来睡!”
“咹,咋恁个安排喃?”旁边家长不解地问。
“学校管得严,拿不到手机,回来就抱起手机,我又管不到他!这样安排嘛,学习也抓好了,伙食营养也跟上了噻!”末了,爷爷还不无骄傲地补上一句:“我屋孙娃子多喜欢吃我给他做的饭!”
说时迟,胖胖的孙娃子已从小路走至校门口:“爷爷,有肉朒朒没得?”爷爷急忙上前,满面笑容:“有有有,多得很!”
旁边一婆婆走得匆忙,甫一站定,轮起大蒲扇使劲扇风,汗珠从额头粒粒而下:“今天把我急得不行,弄几样菜搞都搞不赢,小的那个趁我在厨房,把她哥哥房间打印机的墨全部弄出来了,搞得哥哥的书桌、卫生间全是。”
边上一个妈妈笑着说:“妹妹比哥哥还千翻儿,你还够得呛哟!”
“是呀,两个都是我一手一脚带大。大的那个,像坐车一样,我说他只是在他妈妈肚子里面停了一个站,出来了全部是我的事情。”
之前笑着的妈妈脸色忽而阴晴难辨:“那是你愿意帮年轻人承担,我们家里的爷爷奶奶也早就退休了,住得也不远,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来帮忙,说把他爸养大就不错了,这叫一辈不管二辈的事。”
婆婆掏出小白毛巾揩着汗,脸色似无奈眼神却坚定:“哎,我是没得办法,没得人带,只有我站出来噻,婆婆恁个好当嘛?”
头顶上的树叶在金色的阳光下绿得冒油,要是有口锅,似乎就可以变作一盘菜。穿浅绿花裙的一个妹妹,模样有超出她年龄的稳重,她两手提着餐袋,快步走过家长群,站定在门口,一直安静望向哥哥或是姐姐走出来的小路。
等待间隙,孩子们陆续鱼贯而出,聊兴正酣的家长立马止住话头飞奔上前,几秒钟之内完成餐包交接仪式后,呼啦啦便作鸟兽散。斜阳余晖里聚集又散开的人影儿,一幕幕每日傍晚在校门口温情上演。哦不,这样的场景,年复一年。
大家都普普通通过着的这日子,看似相同,却各家也有各家的不同。但高三家庭这个群体,一切为“高考”让路,把那些艰难的、一地鸡毛的部分都尽量隐藏起来,祖辈父辈们只为着用尽力气和利用所有资源将孩子托举到梦想的高地,这何尝不是家长们的孤勇和一种特定的大无畏精神。
当然,我更愿意解读为父母深沉的爱。社会心理学家艾里希·弗洛姆在其著作《爱的艺术》中所谈的观点:爱一个人不是什么顺其自然的事。相反,爱需要约束、专注、耐心和信念,并且避免自我陶醉。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实践。
虽然对高三的大部分家长而言,虽在学习上无法为孩子提供实质性的指导帮助,但那绞尽脑汁安排的一日三餐,那紧绷着并掩藏得很好不欲为孩子发现的紧张心弦,那相信奇迹也相信“逆袭”的信仰,就是一种爱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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