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年初夏,梅雨季节总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如期而至。阴雨绵绵,地面与墙面凝满水珠,衣物久晾不干。被很多人生厌的梅雨时节,于我却是一年里最治愈的时光。

首先因为舌尖上的滋味。梅雨季节正是江南枇杷与杨梅成熟的时节。金黄的枇杷上沾着细碎的雨珠,撕开果皮、轻轻咬下,满口清冽香甜;而我更爱吃杨梅,常吃的有浙江慈溪、余姚的黑炭杨梅和仙居的东魁杨梅。童年在家乡莫干山时,我还吃过当地的白杨梅。我喜欢吃杨梅是因其味道浓烈,使人暑气消散、精神一振。如果让我选出江南最有代表性的水果,那就应该是枇杷与杨梅。

梅雨时节还赠予我怡然独处的时光。绵绵细雨像一层温柔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召唤,让我心甘情愿地闭门居家。窗外烟雨朦胧,屋内静谧安宁,静静地读书或观赏影碟,在书页的翻动中与光影的流转间,可以体验一段专属于自己的生活。另一个美好的享受便是在雨夜聆听肖邦的钢琴曲。雨滴敲打在窗玻璃上,间隔有致,与琴声浑然交融,成为最动听的声音。肖邦的经典钢琴小品降D大调前奏曲《雨滴》,低音模拟雨滴声,旋律温柔婉转、静谧空灵,并带有淡淡的愁思,据说是落在寺院屋瓦上的雨使他产生了创作灵感。我想,这位“钢琴诗人”大约也会喜欢这独属东亚地区的梅雨季吧?

在上海,梅雨季节还有一项盛事。从2001年开始,上海国际电影节固定在每年6月举办,这时的上海正好入梅,细雨不时从天空飘落,被雨水浸润后的梧桐树叶翠绿欲滴,温柔凉爽的晚风在街头吹拂,上影节的广告牌与海报处处可见。奔赴一场光影之约,人们不必奔赴远方,只需走进一家影院便可邂逅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因此,在梅雨季节的绵绵细雨中走入上影节的璀璨光影,成为我初夏最好的打开方式。我坐在幽暗的影院里,跟随镜头穿越山河岁月,感受参展、参赛的新作与经典影片的隽永魅力,在放映现场参与剧组成员与观众的互动交流。这足以治愈日常生活的疲惫,也提升了我对电影艺术的领悟。这期间,除了上海本地影迷以外,还有全国各地影迷聚集上海。他们辗转各家影院,观影时记下感悟,散场后聚在街边咖啡馆畅谈。这些因热爱电影而相聚的人们的身影,在上海街头构成了一道风景线,也使梅雨季节的都市充满了生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年梅雨季节,还总会唤醒我心底的童年记忆。莫干山有一种虫生真菌,学名叫金蝉花。一到梅雨季节,金蝉花就开始在莫干山的毛竹山里生长。作为一种药用价值很高的中药材,它会被当地供销社收购。当年金蝉花的价格是每斤2到3元,对比那时1分钱就可以买1只水蜜桃、2分钱就可以看场电影的物价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卖金蝉花所得,除了留一些当零花钱,还用来交学费。有一年或许是气候适宜,莫干山上的金蝉花特别多,我们一周就卖了30多元。母亲用其中的20余元钱买了绒线,给父亲打了一件绒线衫,而我自己则用卖金蝉花的钱买了一支钢笔。这支钢笔是上海产的“英雄”牌铱金笔,后来我用它考大学、做学习笔记、写毕业论文,再后来,又用它给杂志、报纸写稿。正是由于这一美好记忆,我到上海生活多年后,每当梅雨季节来临,还总是会想到在莫干山雨中的毛竹山上寻找金蝉花的情景。

原标题:《梅雨季观影盛事 赵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