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的同学聚会，我搂着男闺蜜张俊茂的脖子亲了一口。
“老公，帮我们拍张照片。”
吕峻熙举着手机，眯着一只眼，嘴角挂着笑，说：“你们俩往中间靠靠，对，就这样——挺般配的。”
朋友们都笑他心大。
他也笑。
散场后我追出来想跟他回家。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朋友圈我会点赞的。”
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路灯尽头。
01
那天下午我在家折腾了两个小时。
裙子换了三件，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峻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瞄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老公，这条怎么样？”
“好看。”
“这条呢？”
“也好看。”
我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他放下手机，认认真真看了我一会儿：“你穿什么都好看，行了吧？”
我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嫌弃：“就知道敷衍我。”
他笑了笑，没接话。
我们结婚三年了。
峻熙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不多。
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倒是能说会道，可一回到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问过他，他说在外面说了一天话，回家就想安静会儿。
我理解他，但有时候也挺憋得慌。
好在有张俊茂。
俊茂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俩家住一个小区，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他妈跟我妈是闺蜜，我俩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了。
这人性格跟峻熙完全相反——话多，嘴甜，会哄人开心。
每次我心情不好，找他聊两句，准能笑出来。
峻熙也知道他，没什么意见。还说过：“你有这么个朋友挺好的，我忙的时候有人陪你。”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挺大度。
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天的同学聚会是峻熙张罗的。
他高中同学，我不是他们班的，但跟着去过几次聚会，跟几个人也混熟了。他说让我一起去热闹热闹，我就答应了。
出门前我还特意跟他说：“老公，到时候我要是跟俊茂聊得多了，你可别吃醋啊。”
他正在穿鞋，头也没抬：“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醋？”
我想想也是。
结婚三年，他真没因为这个跟我红过脸。
到了酒店包间，人已经来了不少。峻熙一进门就被人拉过去喝酒，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着手机刷朋友圈。
没过多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雨桐！”
我一回头，看见张俊茂那张笑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挺精神，看着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你怎么才来？”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路上堵车。”他挨着我坐下，“你老公呢？”
“那边喝酒呢。”
俊茂看了一眼，笑了笑：“他还真是忙。”
“他那些同学，他总得招呼招呼。”
“也是。”
俊茂给自己倒了杯茶，侧过脸看我：“雨桐，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能怎么样，在家待着呗。”
“峻熙不带你出去玩？”
“他忙。”
俊茂啧了一声：“再忙也得陪老婆啊。换我，我肯定天天带你到处玩。”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少来。”
他也笑，眼睛弯弯的。
我们就这么聊起来。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以前的同学。俊茂说话还是老样子，夸张得很，逗得我笑得前仰后合。
峻熙在那边跟人喝酒，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嘴角挂着笑。
我心想，他这人就是心大。
02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有人提议玩游戏，输的人要表演节目。我手气不好，连着输了两轮，被大家架到中间唱歌。
我五音不全，一开口就跑调，把一屋子人笑得东倒西歪。
俊茂笑得最夸张，捂着肚子靠在椅子上。
我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他也不含糊，站起来接替我，唱了一首老歌。
他嗓子不错，唱得有模有样的。大家给他鼓掌，他嘚瑟得不行，冲我挑了挑眉。
我笑着骂他：“德性。”
闹了一阵子，有人起哄：“雨桐跟俊茂从小就好，你俩合个影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俊茂已经拉着我站了起来。
他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厅中央。
有人掏出手机要帮我们拍，俊茂说不行，得让峻熙拍。
“峻熙！过来给你老婆拍张照！”
峻熙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一眼我俩，笑了笑：“行，我拍。”
他接过别人的手机，退后几步，举起来。
俊茂的胳膊搭在我肩上，手心热乎乎的。我有点不自在，想往旁边挪一挪，但俊茂的手紧了紧。
“别动，拍着呢。”
我抬头看峻熙。
他眯着一只眼，举着手机，表情平静得很。
“笑一笑。”他说。
我笑了一下。
“再笑开一点。”
我又笑了一下。
他拍了几张，放下手机，递过来给我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张我笑得不好看。”
俊茂也凑过来：“还行啊，挺自然的。”
“不行不行，重拍。”我把手机塞回峻熙手里，“老公你再拍几张，把光线调好点。”
他接过手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注意到。
“好。”他说。
他又举起手机。
俊茂又把手搭在我肩上。
这回他的手比刚才重了一点，整个人也靠得更近了。
我心里有点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
峻熙拍了几张，我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我笑得太僵了。”我说。
俊茂在旁边逗我：“你别紧张啊，就跟平时一样。”
“我平时什么样？”
“平时你笑得可好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
峻熙还举着手机，没放下。
“你们再靠近一点。”他说。
俊茂顺势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峻熙按下快门。
那张照片后来我看了很多遍——我靠在俊茂身上，笑得挺开心的。
03
拍完合照，大家又起哄让我俩喝交杯酒。
我笑着骂他们瞎闹，俊茂倒是大方得很，端起酒杯就说来来来。
我看他一眼：“你还真喝啊？”
“怕什么，又不是真的交杯酒。”他眨眨眼，“逗大家开心嘛。”
我想想也是，就端起杯子跟他喝了一杯。
大家在旁边嗷嗷叫，气氛更热闹了。
峻熙站在人群外头，端着杯酒，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我喝完酒，朝他走过去：“老公，你怎么不一起玩？”
“我看着你们玩就行。”他说。
“你不高兴了？”
“没有。”他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我搂着他的胳膊：“你真好。”
他没说话，低头喝了口酒。
后来我喝得有点上头，靠在椅子上歇着。俊茂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
“喝点茶，解解酒。”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有点烫。
“慢慢喝。”他说。
我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看我。
睁开眼，发现峻熙站在包间门口，背对着我，正在接电话。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肩膀宽宽的，看着很结实。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他忙，我也懒得动。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不咸不淡的。
“想什么呢？”俊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想什么。”我睁开眼，“有点困了。”
“那就早点回去呗。”
“峻熙还没说走呢。”
俊茂看了一眼门口：“他接电话接半天了。”
我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峻熙打完电话走回来，看了看我：“怎么了，累了？”
“有点。”
“那等一下咱们就撤。”
“好。”
他摸了摸我的头，动作很轻。
俊茂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峻熙你对雨桐真好。”
峻熙没接话，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谁又提起来，要我和俊茂再拍几张。
俊茂说好，拉着我就站起来。
我有点站不稳，他扶着我。
峻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峻熙，再帮我们拍两张！”俊茂喊他。
峻熙走过来，接过手机。
我和俊茂站在一起，他搂着我的腰。
我脑子里有点迷糊，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就记得后来有人说：“雨桐，你亲俊茂一下呗！”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酒精上头，也可能是被气氛裹挟了。
我转头，在俊茂脸上亲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起哄声炸开了锅。
我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转过头，去看峻熙。
他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张拍得不错。”他说，“你们俩挺般配的。”
大家笑得更凶了。
有人说：“峻熙你真大度！不怕雨桐跟人跑了？”
他笑着说：“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留不住。”
我也跟着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仔细看了看峻熙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到点什么——生气的，难过的，哪怕一丝不高兴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他笑得很自然。
好像真的不在意。
我心想，他都不在意，我紧张什么。
04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喝了不少，走路有点飘。俊茂扶着我，我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峻熙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发消息。
到了门口，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
我推开俊茂，说我没事。
俊茂不放心，还扶着我：“我送你回去吧，你喝成这样。”
“不用，我跟峻熙回去。”我去看峻熙，“老公，我们走吧。”
峻熙站在车边，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又叫了一声：“老公？”
他低下头，点了一根烟。
我很少见他抽烟。他以前说他不喜欢烟味，除非谈事情的时候才抽几根。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我。
“你坐俊茂的车回去吧。”他说。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晚了？”
“公司的事。”他弹了弹烟灰，“你们先走吧。”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不想坐他的车，我想跟你一起。”
他没接话。
我松开俊茂的手，朝他走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制止了我。
“雨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把烟掐灭，转身拉开车门。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笑。
“朋友圈我会点赞的。”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倒车，调头，然后一脚油门，车子沿着马路越开越远，尾灯在夜色里渐渐消失。
我愣在那儿好半天都没动。
“雨桐？”俊茂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走吧。”
上了俊茂的车，我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大概过了五分钟，我刷到了峻熙的动态。
他真的发了那张照片——我亲俊茂那张。
配文只有两个字：祝福。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不在意？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意的，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俊茂开着车，侧头看了我一眼：“峻熙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吧。”我说，“他那人从来不生气。”
“也是。”俊茂笑了笑，“他脾气是真好。”
我没接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明灭，照在我脸上。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举着手机的手，他嘴角的笑，他说“你们挺般配的”时的语气。
以及刚才，他说“朋友圈我会点赞”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老公，你生气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我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理我？”
还是没回。
我心里开始不安了。
“俊茂，你开快点。”
“怎么了？”
“我想去找他。”
“去哪找？”
“他公司。”
05
俊茂把车开到峻熙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远远的，我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在。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俊茂问。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
我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保安认识我，打了个招呼就放我进去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墙壁上的不锈钢板映出我的脸——头发有点乱，口红也花了，看着狼狈得很。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擦了擦嘴角。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亮着灯。
我走过去，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峻熙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动作很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心里一紧。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甚至连失望都算不上。
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先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我……”我走过去，“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低下头，继续写，“我挺好的。”
“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回答。
我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
他就那么低着头写东西，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心里有点慌，走过去，想抱他。
我伸出手，朝他走过去。
他身子往后一让。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干脆。像是一个人下意识地躲开什么东西。
我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
他放下钢笔，抬起头，看着我。
“雨桐，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让俊茂送你。”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今晚不回去了，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我不走。”我说，“你跟我一起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没说话。
我站在那儿，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控制不住，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看我哭了，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雨桐，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住了。
“你……”我擦了擦眼泪，“你是我老公啊。”
“还有呢？”
“还有……你对我很好。”
“对你好？”他笑了笑，“怎么个好法？”
“你不跟我吵架，不跟我发脾气，什么事都顺着我。”
他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脾气好吧。”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让我心里一紧。
“雨桐。”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脾气好，对不对？”
“嗯。”
“那你觉得，”他看着我，“一个人脾气好，跟一个人不在乎，是不是一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一直觉得我很好哄，对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从来没想过，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想过吗？”
06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进去了，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
“你……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去，拿起钢笔，继续写文件。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我没有走。
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放下笔，抬起了头。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咬了咬嘴唇，“我怕你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工作。”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以前是以前。”
我心里忽然一阵慌乱。
这句话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跟我过了三年的吕峻熙。
“老公……”
“雨桐，”他打断我，“你先回去吧，很晚了。”
“你跟我一起回。”
“我说了，我不回。”
“那我也不回。”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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