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江宇舟】
2026年以来,欧盟以“去风险”“反倾销”“反补贴”等为幌子,对中国产业和对欧投资接连打出多记重拳,贸易战、经济战的阴影正在越来越重。
那么,为什么欧盟屡屡对华发难?传统观点认为“中欧友好靠美国”,在特朗普咄咄逼人的情况下,这一轮欧盟为什么不像特朗普第一任期那样,非但没有升级对华合作,反而强化了贸易摩擦?我们又该如何看待与应对欧盟的发难?这些都值得进行系统梳理。
欧盟对华出招,不仅是“组合拳”,还是一套从逻辑到制度的重构
和特朗普1.0时期有一点不同在于,这一次欧盟已经修正了自己对华战略。2023年开始,作为全球知名“裸官”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就提出了“去风险”这个概念,不叫脱钩,叫去风险。包括供应链多元化,也就是减少对中国关键原材料和中间产品的依赖;技术安全,所以限制中国获取欧盟尖端技术;投资审查,所以要加强对外国直接投资的安全审查。
欧盟反复强调“去风险”不是脱钩,但它的出台背景就恰逢美国拜登政府修筑“小院高墙”时期,因此欧盟战略的基调仍是与美国密切合作,并延伸到G7平台,是西方合力应对中国的组成部分。哪怕拜登在华盛顿人走茶凉,不妨碍徒子徒孙们在欧罗巴余音绕梁。
也是在2023年6月,欧盟出台《欧洲经济安全战略》,提出在四个领域对经济安全风险进行全面评估,包括供应链韧性风险、关键基础设施的物理和网络安全风险、与技术安全和技术泄露相关的风险、经济依赖被武器化或经济胁迫的风险。目前欧洲对华所有发难,也都紧密围绕这四个方向。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华发起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措施,2024年欧洲对华加征汽车关税的硝烟尚未散去,2025年就又开始酝酿对中国化工产品、药品、诊断设备等采取所谓的“贸易防御”措施,再到2026年开年以来对钢铁水泥加征关税,近期又对中国部分化工品发起反倾销调查,并对聚酯纺粘无纺布作出所谓的“反倾销初裁”,拟征收45.6%至50.0%不等的反倾销税。
征收手段方面,欧盟自今年1月开始启动“碳边境调节机制” (CBAM),打着环保旗号征收碳关税,并计划自2028年起将适用范围大幅扩展至约180种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涵盖机械装备、家用电器等领域。
据统计,2024年,欧盟生效的反倾销和反补贴措施共计191项,有85项是针对中国的。2025年,欧盟委员会共启动了32项反倾销调查,其中15项针对中国进口。根据MLex的数据,欧盟委员会去年大幅加大对中国商品的反倾销措施,征收的最终关税数量是2024年的两倍多。
欧盟内部还不乏发起对华全面贸易战的声音。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在今年2月发布了一份题为《欧洲工业面临中国碾压》的报告,认为法国四分之一的出口、德国三分之二的国内生产总值、以及55%的欧洲制造业,都受到中国的“直接威胁”,欧洲制造的产品与中国制造之间的生产成本差距已达到30%到40%,部分已突破50%,而且技术落后的局面还在不断扩大,因此建议欧洲对所有中国产品征收30%的关税。
该报告统计的制造业不同领域中欧成本差异,横轴为相关产业占欧盟制造业的份额 图表来源: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报告还提出,要促使人民币对欧元汇率升值20%-30%,而近期德国总理默茨正在鼓吹效仿广场协议,让人民币升值30%。可见欧盟的德法“火车头”已经在对华相关措施上有所协同。
这些调查和关税的背后,是欧盟正在试图将对华行政干预规则化、系统化,如推动“多来源采购”规则,试图要求企业至少拥有三个关键供应品来源,以避免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商。再如瞄准汽车、化工、工业机械等关键行业,重点要求降低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
规则化、系统化的尽头就是制度化,近年来欧盟不断出台相关法案,诸如《欧盟电池与废电池法规》《关键原材料法案》,还有被我国司法部明确认定构成“不当域外管辖措施”的《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
欧盟为自家保护主义立法的势头今年仍在加强,2026年1月发布的《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将适用范围扩展至5G通信、半导体、电力系统、自动驾驶、云服务、医疗设备等18个关键领域,并计划建立“高风险供应商”清单,此举实际上是通过设计ICT供应链安全框架,对内将原本属于成员国的“国家安全”定义权收归欧盟,对外以“一刀切”的方式将中国特定企业排除在欧盟市场之外。
2026年3月的《工业加速器法案》,提出要将欧盟制造业占GDP比重从当前的约16%提升至2035年的20%。并基于“多来源采购”要求,对来自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的第三国投资者设定一系列限制性条款。我国商务部已经对此表达了“严重关切”,指出这些措施“构成了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涉嫌违反最惠国待遇原则”,并将“进一步加大了中国企业投资欧盟的不确定性。”
事实也正如商务部关切的那样,在实践中,该法案几乎唯一针对中国,欧盟自己也承认,设置这样的门槛将限制中国的电池、光伏和其他关键材料在欧洲市场的扩张。甚至未来在欧洲的投资,不仅要有欧洲强制合资、本土员工占比超50%等要求,还要“共享”相应产品的知识产权。
此情此景,让笔者不禁想起当年与某公司合作的往事,他们为欧盟企业代工咱的某样日用品,其成分十分复杂,其中关键的一剂配方,必须约定好时间,由欧洲企业派人到工厂里直接添加,中间不得有二传手。
“尊重知识产权”曾是欧盟说教的口号,如今却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包括6月末本次欧委会准备勾兑的“产能过剩工具”,其实都体现出了欧盟乃至西方阵营当前对华经济战的一个特点,首先是制造一个概念,进而用一系列有的没的、似是而非的论据将其加固,并伴随大张旗鼓的宣传,人造出一个“共识”之后,再以立法形式固化,反华工具箱就此多了一把锤头。
欧盟内部还一直有一种声音,要将这些对华“组合拳”形成一个完整的“联合作战方案”,可以因时因事随时触发,譬如被他们视作经济核弹的“反胁迫工具”(ACI),内容包括关税与贸易壁垒、暂停金融服务合作、审查中国对欧直接投资,或禁止中国企业参与欧盟公共采购、暂停技术转让、加强出口审查、切断中国银行进入欧盟金融市场、对特定中国人员/企业实施制裁。
这个威胁,欧盟对中国一直没断过,他们觉得自己被稀土卡脖子,马克龙就开始吆喝要用。中国在台海南海有维权行动,他们也吆喝要用。甚至中国为捍卫国家统一,对立陶宛、捷克采取正当反制措施,他们依然会以此讹诈。
除了行政干预和法律设计,欧盟还在为对华贸易战进行思想动员。毕竟欧盟长期鼓吹自由贸易,如今要掉头,脑筋也得洗一洗。欧洲的智库已经拿出了关贸总协定,认为自己遭遇了来自中国的“进口量出乎意料地大幅增加”,“对国内产业造成或可能造成严重损害”,需要“保护其关键安全利益”,因此采取保护主义措施十分合理。
所谓的“欧洲受中国威胁的竞争份额” 图表来源: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
此外,欧盟的经济鬼才们还提出,中国出口多的原因在于中国国内市场消费增长缓慢,所以中国是“产能过剩”,中国外贸是在“机械地强迫他国消费增长高于制造业增长”,因此构成了对他国制造业的严重威胁,必须加以干预。
当年英法联军舰炮轰开中国大门、西方洋货扫荡中国市场时候,怎么就没见欧洲人这么聪明呢?
欧盟坚持“自由贸易”,但是“自由”的解释权归欧洲所有。笔者瞬间能理解翟东升老师为啥会说被欧洲人欺负得够呛了。
翟老师20多年前在布鲁塞尔创办了中国第一个海外智库,近期在节目中回顾离开往事,如此直抒胸臆
总之,我们要注意到从经济手段、行政干预、高层立法、思想动员上,欧盟正在形成一套对华开展保护主义的知行系统集成。
就是这样,欧洲一些智库仍觉得不满足,以上文提到的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就认为,目前欧洲对华工具“根本上仍是分散的”,“每一个都是按行业、应对或监管逻辑运作的,没有整体协调”。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中国的战略是整合的,并着眼于长期。
中欧不仅很可能爆发贸易战,并且欧盟对华的敌对举措可能会持续升级,深刻影响到中国企业出海与产业升级。
笔者和一些做高新技术终端产品的企业交流时,就深切感受到他们对此的困扰,自己的产品附加价值高,第三世界国家消纳有限,大量还是卖到西方,美国立法卡脖子了,欧盟要是还卖不了,届时市场哪里找?
这还不是买卖东西那么简单,能留在当地市场,就要与当地市场实现从运营标准到风土人情的接轨,可以就近与当地同行开展竞争升级技术、改善服务、强化运营、优化行业标准、开拓配套服务市场,相关经验传导回国内,最终助力的是全行业的产业升级。
本来能从一扇窗进而打开一道道门,可如今开窗都越来越困难了。
欧洲经济的不稳定,刺激了欧盟焦虑,需要中国来当“替罪羊”
欧盟这通对华焦虑,其实也自己戳破了自己的经济叙事。
和美国经济一样,单看纸面数据上GDP的增长、通胀率的温和、甚至失业率还录得什么“历史新低”,都无法掩盖欧盟正处于经济冲击与不断升温的结构性矛盾之中。
欧委会虽然始终预测自己的经济将持续温和增长,2025年年终录得的经济指标也优于年初预测,但事实上复苏势头并不稳定,拉动经济增长的国家已经变成了西班牙、葡萄牙南欧国家,还有诸如克罗地亚、塞浦路斯、马耳他、爱尔兰等相对较小的经济体。传统认知中的“火车头”法德等国正受困于内需疲软、产业外流、固定投资增速下降等问题。并且去年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美国贸易战悲观预期下的提前备货与消费,今年开年以来经济增速又有所放缓,并开始受到中东战事与高温天气的影响,通胀又有抬头之势。
这也正说明欧洲增长的内生动力不足,极易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根据欧盟委员会经济与财政事务总司发布的《2026年欧洲宏观经济报告》欧元区和欧盟的全要素生产率(TFP)和私人投资都相对较弱,劳动适龄人口中存在普遍的技能缺口和错位。
欧盟、欧元区和美国各自的经济增长驱动因素。欧洲与美国的差距仍在拉大 图表来源:欧委会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的统计的欧盟经济风险因素,2025年,经济衰退和通胀位居榜首,其中经济衰退更是连续3年成为最受忧虑的风险,也可见欧盟所谓“复苏”的疲软。紧随其后的是更为长期性的结构性问题:劳动力短缺和社会保障网开始瓦解。尤其是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不足,从2023年的第14名跃升至2025年的第5名,欧盟的高福利正在受到侵蚀,其背后是正在酝酿的基层动荡。
过去三年世界经济论坛高管意见调查所统计的欧洲前五大风险对比 图表来源:世界经济论坛
对欧盟经济的担忧也已经传导到资本市场,近来欧洲主权债券收益率有所拉升,其中德国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创下2011年以来的最高纪录,且长期债券收益率的上行幅度超过短期债券,收益率曲线呈现熊市趋陡的形态。欧盟的债务较疫情前总体下降,但法国增速明显,欧盟自己内部的评价是“财政滑坡和政治不稳定的担忧日益加剧”,并预判将对整个区域的增长产生负面影响。
经济的疲软,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医疗和养老金压力,以及债务利息,都造成了欧洲巨大的财政压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如果没有更强劲的增长和财政整合,欧洲平均债务到2040年可能相较如今增加四五十个百分点,达到GDP的130%,甚至不排除公共债务翻倍的可能。
欧盟经济的一大亮点是就业情况相对稳定,失业率持续走低,但是近来新增就业岗位数量锐减,2025年欧盟新增约110万个就业岗位,同比降幅达到了36%,创下2020年以来的新低,且其中55%的新增岗位来自西班牙一国。如今欧盟通过减少招聘、缩短工时等方式控制成本,隐性失业压力本就不断上升,受美伊冲突影响,欧盟就业事务专员还估计今年在汽车、建筑、冶金、化工及运输行业可能损失多达130万个就业岗位。同期的收入增速也持续放缓,与就业问题一起抑制消费需求。
欧盟经济的一大痛点是难以培育稳定的新增长点,其背后是欧盟在创新技术上的滑坡。欧洲自己也承认,欧洲如今的创新主要集中在成熟技术的完善和制造业生产加工环节所谓“中等技术”的优化,变革性创新越来越少。在联合国下属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评选的全球前20大科技集群中,2017年,美欧中分别保有7个、6个和3个,2025年则是7个、1个和6个。前十大科技集群中,美国有4个,中国有3个,欧盟是0。
2025年全球百大科技集群,欧盟虽然仍有一定的上榜数量,但排名普遍靠后 图表来源:WIPO
综上,我们可以解答欧盟焦虑之所在。从大气候来看,它的经济平稳,严重依赖外部环境和缓所形成的“小确幸”、“小阳春”,其内生动力正在落后于世界先进潮流。欧洲曾经自诩的社保福利还将进一步放大其财政压力。部分欧洲人押宝的以军工带动制造业发展,投入主要面向的装甲车辆与炮弹,在常规战争中都是消耗品,海空军规模起不来,投送的军事力量跑不远,能够撬动的地缘杠杆其实有限,反而会养肥来自欧洲的马丁专员和汉斯专员。
更为不幸的是,欧盟自己的选择还加剧了自己生存环境的恶化。白左意识形态干扰已经严重影响了欧洲电力供应与制造业生产,俄乌冲突被点爆后,进一步切断了欧洲廉价能源的来源,欧盟的工业电价从此结构性地远高于其他主要经济体,2024年就能达到美国的两倍多,由此又带来了大量产业和资本外流。
俄乌冲突造成欧洲产业和资本的外流,是欧盟无法正视的,反不了美国,那就只能多找中国的麻烦
法国的核能是该国几十年的“拳头产品”,中法在此也有密切的合作。就在《欧洲工业面临中国碾压》的报告中,披露了法国业内对差距日益扩大的焦虑——同样的项目,“中国企业能够以4倍的速度完成建设,且成本只有法国的四分之一,同时保证质量和安全。”
欧盟走到今天,面临的是一系列错误叠加后、容错空间极小的结构性崩坏,只因尚有历史积攒的家底,架子还没倒,但内囊渐渐翻了上来。承认差距,将直接颠覆几百年的欧洲先进叙事。如今的欧洲政客,就像《泰坦尼克号》中女主人公Rose的妈妈那样,绝不能接受自己舍却贵族头衔自谋生计。
于是塑造假想敌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中国无疑是最大的目标。这不仅是因为欧美趋近的意识形态与美国对欧的多重掌控,经济基础仍然是最为根本的原因。
欧盟国家对中美的依赖关系,由中美出口带动的该国国内生产值占该国GDP的比重,欧洲国家还是更依赖美国一些 图表来源:Bruegel
如今欧盟对美国还能有一定规模的商品顺差,只是叠加能源和服务贸易的逆差后上大体抵消,而其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则在近年急剧扩大。
欧盟27国与中美商品贸易的收支情况 图表来源:欧洲议会
导入其他一些主要经济体,比较欧盟和它们交易后的经常账户余额,我们能看得更为真切。中国是欧盟归咎自己钱包变瘪最为直观的“替罪羊”。
欧盟与其主要贸易伙伴间经常账户余额,中国(灰柱)还在持续扩大
并且“一切都怪中国”也大大降低了欧盟的举证压力,成本拼不过就是中国有补贴和“强迫劳动”;技术被赶超就是中国一直在模仿和偷窃;进口远大于出口就怪中国“产能过剩”……
欧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就以2025年9月欧洲议会发布的《经济前景季报》来说,里面有一段话说得足够清醒:
欧盟应继续努力通过打造一个对企业投资、发展和创新更具吸引力的环境来重振其竞争力。欧盟及成员国必须迅速采取行动,实施降低能源价格、减轻监管负担、简化行政程序、建立可预期的法律框架、消除重复和重叠义务、推进更简单、扭曲性更小的税收体系的措施和改革。
可是这些改革不是小修小补所能完成,于是实践遭遇瓶颈,就迫不及待先把“替罪羊”举了出来。一个曾经高举“自由贸易”的自封旗手,如今要如此不顾吃相地满地打滚,这是欧洲的悲剧,也是这个时代的闹剧。
针对欧盟的发难,中国更有底气,去戳破欧盟“洋务运动”的画皮
说是闹剧,因为欧盟和大战风车的唐吉坷德已经没啥两样。就不说连美国的贸易战,中国都经受下来,更何况一个离心离德的欧盟?而且通过上文对欧洲经济的分析,我们很容易能发现,欧洲经济禁不起折腾。贸易战首先将会打击欧洲自己的原料商品供应和物价,用不了多久,欧洲自己就得内爆。
统计数据已经给出了佐证,在2025年10月发布的BusinessEurope调查显示,四分之三的公司和行业协会表示,关税对自身业务活动产生了中度到显著的负面影响。
面对法国萌生普征30%关税的念头,同样是法国人的巴黎政治学院经济学教授蒂埃里·梅耶直接开怼——统一征收30%的税率是要犯大错的。他如此发问:“罗马尼亚的生产成本肯定比我们低至少30%,那又该如何解释呢?”他认为,真正该做的是“开发一种产业政策:识别未来有发展前景的行业,通过补贴扶持并暂时保护它们。”
然而,欧盟日趋低下的效率也使其很难弯道超车,譬如瑞典电池公司Northvolt、德国马格德堡的半导体工厂都被纳入了欧洲共同利益重要项目(IPCEI),欧盟心口不一,为此砸进了大量的补贴,甚至突破了百亿欧元,结果不是项目终止,就是公司破产。
此外,中国还有若干足以左右全局的大牌。“稀土牌”将在不短的时期继续发挥功效,欧盟需要从中国获取其所有的重稀土元素和85%的轻稀土元素,以及98%的稀土磁体。
“投资牌”还在继续发挥作用。欧盟制造业龙头企业们在中国拥有着庞大业务,根据中国欧盟商会的调研,约25%的欧洲在华企业正将更多生产环节转移至中国进行本地化运营,这一比例是将产能转移至其他国家企业的两倍,并且布局趋向高端制造与技术密集型领域,选择扩大在华生产布局的欧洲制药、机械制造、医疗设备企业占比分别高达到46%和40%。这些企业也都是反对欧盟保护主义的“同盟军”。
“技术牌”正在不断强化。早在2年前震动欧盟的报告——《欧洲竞争力的未来》(又称德拉吉报告),已经明文指出,当前中国在包括人工智能、先进的信息与通信技术、工业材料与工艺、能源、量子技术,以及与国防、航天和机器人相关的两用技术等领域,“位居全球第一”。2003到2007年间,中国仅在64项关键技术中掌握3项,而在2019到2023年期间,中国已在57项技术中成为领先国家,并且中国成果转化能力也已经显著提升,并拥有无与伦比的人才和专利储备。
此外,我们还有“回旋镖”,如意大利退出“一带一路”后,又于2024年7月与中国签署了为期三年的中意合作行动计划(2024-2027);立陶宛的极端对华政策使其付出了沉重经济代价,欧盟难以出手,甚至还主动终止了立陶宛就中国“歧视性贸易做法”向WTO提起的诉讼。隔壁英国在大规模拆除华为后,最近被曝出伦敦部分地区的手机信号甚至不如阿富汗喀布尔,这种不可思议的故事后面也会在欧盟上演。
前文一直以反派面目出现的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其实说过一句大实话,那就是中国对欧盟的优势,并非是单一的成本优势,而是一个连贯系统的产物,其中生产要素市场结构、宏观经济方向、国内竞争强度、升级与技术进步以及纠错机制共同作用,从而产生了可积累且巨大的动态效应。
欧盟和部分欧洲国家的领导人,没有任何实体经济的工作经历,靠着刷概念、混协会、傍人脉,吹吹捧捧上位。他们缺乏对经济运作的真实认知,将经济衰退与地缘经济对抗联系在一起,甚至掺杂着借对华对抗扩大自身权限、谋取政治资本、向外转嫁国内矛盾的私心,到头来实则是威胁了自己的产供链稳定。而他们刻意制造的错误信息和社会极化情绪,反而进一步阻滞、削弱欧洲推进深层次改革的能力。
如今看欧盟,总会让我想到晚清洋务派,明明已经丧失了自己的建设性,却还念叨着“西洋文物制度,处处远出东大之上,独内卷万不能及。”只改良、不变革,抱残守缺。他们和晚清就只差了一场战败了。
中国不妨在汽车、矿产、新能源等领域,选择一个战场,给欧盟一场战败,戳破欧盟华务运动“西学为体,中学为用”的画皮。
应对欧盟的挑衅,我们能做的,不仅是面对欧盟
事已至此,我们对欧盟的认知也到了该刷新的时候。欧洲如今在台面上的政客,无异于“帝国已散,主义仍在”的帝国主义分子,还掺杂进大量“白左”毒素,他们一直在争的,无非是一个打着自由市场旗号、却要凌驾于市场的特权,和这帮人喊互利合作只是宣传的口号,对其虚伪反动的本质,已经不必再抱任何幻想。
对欧盟也是如此,笔者早在去年的专栏文章中已经分析了欧盟如何在经济上被劫持、政治上被“夺舍”,虽然块头够大,其实早已“脑病变”甚至“脑死亡”,早已经不是世界一极,因此我们在应对挑战中,要在战略上对其地位平视乃至藐视,过于在乎反而是对他们“抬格”了。
2026年1月19日,英国《泰晤士报》刊登莫滕·莫兰创作的漫画,描绘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欧洲领导人的互动场景
正像翟东升老师在近期访谈中披露的,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通过对2亿条大数据的分析研究,发现欧盟对华态度,与中国对欧态度无关,反而与美国对华态度表现出了高度的“看齐意识”,中欧合作本身都成了欧盟向美国要价的资本。对这样扶不上墙的烂泥,中国有一颗公事公办的平常心,听其自便即可。
但与此同时,我们在战术上,又要重视欧盟接下来的持续发难,并将应对经验反哺、优化我国对外战略体系。一是欧洲毕竟还是发达国家最为密集的区域,经济体量和消费市场规模依然巨大,短期仍会对我一部分产业造成影响。二是笔者多次提及,针对反干预、反制裁、反长臂管辖开发的应对工具,和芯片研发一样,需要测试的场景,而一个体量巨大却又矛盾重重的欧盟,无疑是我们演练的好场景。三是欧盟对我发难中所表现出的跨部门、跨区域协同,及其所包装出从调研到立法的一整套制度化流程,是可以借用“拿来主义”,为我后续反制维权所用。
而后续的应对,不只是被动等待欧盟的出招,我们可以借鉴其从制造概念到最终形成制度的整套流程,反向对其设置议题,如对中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的行政干预和“强迫失业”,其对东南亚与非洲南方国家投资中存在的“强迫劳动”,对我国台海南海等内部事务非法干预的追责、对与日本勾结甚至是就两用物项开展合作后形成的“军国主义产供链”……一条条让欧盟也来答题。
而上述这些做法与经验,最终是要从战术层面升华,形成我们的一系列概念、制度和主张,服务于我们完整的对外战略。
此外,不少同志已经从不同角度提出过分化欧盟的策略。这也应该从特定挑战应对的战术层面,上升到战略层面。那就是欧洲是值得我们争取的,欧盟是需要打击的。我们既要从欧洲去寻找像如今的西班牙和希腊、欧尔班时期的匈牙利、杜达时期的波兰那样的合作伙伴,又要能够适应其政权更迭变化,在灵活调整的同时持续分化欧盟。
中国对欧洲的投资分布 图表来源: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
欧盟炮制对华政策,不仅是向我们发难,也是向欧洲国家收权,这其中产生的矛盾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空间。一面继续强化经济纽带与欧洲国家的联系,敢于刺激欧盟内部的离心倾向。一面对于像荷兰发起安世之乱这样的典型案例,能够针对性打击,树立我们的规矩,促进其分化。
在我们的海空军能够大规模出现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以前,这种对欧“缠斗”必然还将会持续相当一段时期,虽然缺了仗剑行商硬实力的支撑,但是很多探索可以先做起来。经济利益已经让不少欧洲国家对布鲁塞尔的政策阳奉阴违,每一次的违反,就是欧盟权威的一点点丧失。以后是值得对此加大相关操作力度、形成规模化效应。
另外要注意的一点,与对美对日其实异曲同工,那就是继续鼓励和欢迎欧洲产业与资本来华,促进他们从欧盟外流,而非是针锋相对互相伤害对方的投资企业。欧盟在对华制裁时,这些产业和资本往往是它们的阻力,诸如对华加征汽车关税,带头反对的就是在中国设厂的欧洲公司。本次欧盟发难,德国的态度又模棱两可。这样“反其道而行之”的势头是值得继续被强化培养,未来我们对欧反制措施,大可以对国内生产与投资的欧洲企业提供相应的“豁免”。
此外,就是把对欧措施与我国双循环的大盘进行统筹考量,笔者认为同样有以下三点值得重视:
一是我们在坚决反制欧盟挑衅的同时,是值得对我们生产生活中存在的问题查漏补缺,诸如引导行业杜绝“内耗”“内卷”,提高工人福利与休息时间,鼓励高附加值产业承担更多社会公益,加强环境治理,将部分补贴与出口退税转而用来培育民生福利……通过上述措施,完善我们的发展,建立起强大的国内市场。
二是在上述完善中提振我国消费,重视提高我国在全球消费市场的份额。欧洲之所以重要,原因之一是它们对高精尖商品强大的消纳能力,这也是美国还有底气对中国开展经济战的一张大牌。长期以来我国对生产的重视都较消费更高,一些人甚至会觉得提倡消费背离了艰苦奋斗,推崇“享乐主义”,没有看到消费本身所孕育的生产力,也给外部鼓吹“产能过剩”者以口实,这是值得从思想到行动都加以扭转的。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消费市场,就是从根上去打掉美欧对华经济干涉的一张大牌。
三是我们要把上文提到对欧盟的借鉴,与加速整合我国地缘内圈、进而带动外圈的思路结合起来。欧盟从欧共体出发,通过经济纽带最后形成经济政治联盟的做法,是值得东亚地缘整合参考的。并且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东亚长期以来只有一个大国,整合条件其实更为便利。当前中国与东南亚的合作已有一定规模,相信未来从朝鲜半岛到琉球群岛,还会有新的协同形式出现。如何建立一个能服务于我国国家战略的政治经济共同体,打造高度协同的产业链供应链、经贸网络、投资圈层与协作机制。
欧盟近期的做法也强化了我们建立统一战线的可行性,在2025年启动的32项调查中,有不少针对上文“内圈”概念涉及的韩国和越南,也包括了“一带一路”重要节点的埃及、土耳其等国。我们具备探索应对欧盟保护主义的国际性协同的条件。
中国值得琢磨,如何盘活这篇广袤的江山,尤其是东南亚与中东/中东欧这一对翅膀
以上三点,环环相扣,完善国内生产生活环境,是能够对外产生感召的最直观因素。在对外构建以为我主的产供链时,必然会遭遇美欧对相关国家的讹诈和排华“毒丸”条款干扰,一个强大的国内消费市场,可以为融入我产供链的国家提供兜底。而我们走出国境线,整合更大地缘的政治经济协同,也必然能为国内发展环境、为海外维权斗争创造更好的条件。
总之,面对欧盟对华设计的这一整套挑衅机制,我们不仅可以迎难而上,而且可以化挑战为机遇,进行全方位完善,届时戳破的不只是欧盟“洋务运动”的画皮,还可以加速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深度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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