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刚停稳，谢宇轩就站起身去拿行李。
他说了句“你先下”，头也不回地往车厢后面挤。
我拎着包走到车门口，回头看他还在翻行李架。
等了两分钟，车门突然关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微信上就七个字：“小雨，你先自己坐车回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气笑了。
两年感情，就换来一句“自己坐车回去”？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01
那天一大早，我就在出租屋里翻箱倒柜。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我一件件比划，最后还是挑了件碎花连衣裙。谢宇轩说过，他喜欢看我穿这条裙子。
“好了没？车要赶不上了。”他在客厅催我。
我拎着包出来，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我，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走吧。”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先出了门。
大巴站在城东，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一直看手机。我想着和他聊会儿天，可他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你跟家里说好了吗？”我问。
“嗯。”他头也没抬。
“你爸妈喜欢吃什么？我带了点特产。”
“不用，他们什么都吃。”
我有点不高兴了。交往两年了，第一次去他家，他这副态度。不过转念一想，可能他紧张。毕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谁都会有点手忙脚乱。
大巴站人很多，他买了票，拉着我上了车。座位是双人座，我想坐靠窗，他说他晕车，要坐窗边。我没多想，就让给他了。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一片片往后退。我靠在他肩膀上，想眯一会儿。他却一直在动来动去，坐立不安的样子。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说着，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汗珠，脖子后面也有点发红。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他把我的手推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爱牵我的手，走哪儿都牵着。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我想着可能是他家里有事，心里烦躁，也没怪他。就这样，一路无话。
三个小时后，车在一个小镇停下了。司机喊了一声：“到站了！”
我正要起身，谢宇轩已经站了起来，直接去了行李架。他背对着我说：“你先下，我拿行李。”
“行。”我拎着包往车门走。
走到车门口，我回头看，他还在翻行李架。我就站在那儿等他。
司机不耐烦了：“快点快点，后面还有车要进来。”
我又看了他一眼，他朝我摆了摆手，意思让我先下。
我跳下车，站到路边。车门“砰”的一声关了。
我以为是司机误关了，正要喊，大巴已经发动了。
“哎！”我追了两步，车已经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拎着包，傻眼了。
两分钟后，手机亮了。
谢宇轩的微信：“小雨，家里临时有急事，你先自己坐车去镇上找家旅店住。我晚点来接你。”
我盯着屏幕，眼睛都看花了。
什么情况？
打电话过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愣了半天，突然笑了。
气笑的。
两年感情，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陌生小镇了？
02
我在镇上的车站出口站了快一个小时。
人来人往的，就我一个人拎着包，站在太阳底下傻等着。
手机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关机。
我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一条都没回。
最后我实在站不住了，拖着行李箱去找旅馆。
小镇不大，主街上就两家旅馆。一家看着挺旧，门口挂着“住宿”两个字。另一家稍微好点，门面新一些，招牌上写着“兴隆宾馆”。
我选了兴隆宾馆，要了个单间。老板娘四十来岁，挺和气，看我不高兴的样子，还多问了几句：“姑娘，一个人来的？找人还是办事？”
“找人的。”我不想多说。
“找谁啊？这镇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谢宇轩，你认识吗？”
老板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谢家那个？”
“嗯。”
“你是他什么人？”
“女朋友。”
老板娘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她把房卡递给我，说：“二楼最里面那间，钥匙别弄丢了。”
我拎着行李上楼，心里头各种不对劲。
老板娘的表情，明显是认识谢宇轩的。可她什么都没说，就一个“嗯”字带过去了。这不太正常。
进了房间，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直接倒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我翻遍手机，想找个能帮我的人。
打给闺蜜程思颖，响了半天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干脆直接给她发语音：“思颖，我现在在谢宇轩老家这边，他把我一个人扔车站了，你帮我查一下，他到底什么情况？”
程思颖很快就回了：“什么？把你扔车站了？你等着，我帮你查查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和谢宇轩认识两年了，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他长得不帅，但人挺温和，说话讲话慢悠悠的，让人觉得踏实。
交往这一年多，他对我也算体贴。
爱记住我爱吃的东西，每次出去吃饭都会点我喜欢的菜。
有回我感冒发烧，他连夜跑去给我买药，照顾了我一整天。
我爸妈见了也挺满意，说他看着老实可靠。
可现在呢？
老实可靠的人，把我扔在陌生小镇跑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谢宇轩。
我赶紧接通：“你在哪儿呢？！”
“小雨，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我一时走不开。”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躲着谁在说话。
“什么事？你说清楚啊！”
“你别问了，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住一晚？”
“镇上有旅馆，你住一晚就行了。”
“谢宇轩，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意思，真的有事。”
“那你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没电了，那现在怎么又有电了？”
他又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句：“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挂了。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到底在搞什么？
03
晚上八点多，我实在躺不住了，决定先出去吃点东西。
小镇的夜生活不丰富，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一家快餐店还在营业，我进去点了碗面。
等面的工夫，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她认出了我：“你不是下午住旅馆那姑娘吗？吃饭啊？”
“一个人？”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心里一动，问：“老板娘，你认识谢宇轩吗？”
“谢家那小子？”
“对。”
“认识，他们家在镇上挺有名的。他爸谢长海做生意发了家，家里条件好得很。”老板娘说着，语气有点怪，“你不是他女朋友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
“他说家里有事，让我先住一晚。”
“哦。”老板娘拖了个长音，“他家的事，这两天确实挺多。”
“什么事啊？”
“他们家……哎，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堂兄谢宇明，为了争家产的事儿，闹得挺厉害。他爸妈最近焦头烂额的。”
“争家产？”
“你不知道？谢长海手里有家物流公司，还有几处房产，家底厚得很。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家里规矩大，说长子长孙才能继承家业。谢宇轩是老二家的，本来没他的份儿。可他爸谢长海疼他，想留一部分给他。这下好了，老大那边不干了，整天闹腾。”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交往两年，谢宇轩从没跟我提过这些。
他只说他家做点小生意，父母身体挺好，兄弟姐妹也和睦。
“那谢宇轩这次回来，是为了这事儿？”
“应该是吧，听说谢宇明放出话了，要让老二家好看。”
老板娘说到这儿，也不再多说，起身进了后厨。
我坐在那儿，面端上来了，却一口都吃不下。
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老板娘说的话。
谢宇轩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他是怕我知道了，会看不起他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掏出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到底什么事？能说清楚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接我？”
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我气的把手机丢在桌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板娘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叹了口气：“姑娘，有些事儿，看开点。”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给程思颖打了电话。
她终于接了：“小雨，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你那个谢宇轩，他是真有事。你知道吗？他家里在争家产，还挺严重的。他堂兄谢宇明，为了争家产，把谢宇轩他妈以前的一些旧事翻出来了。”
“旧事？”
“好像是跟人做过生意，后来出了事，被人告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光彩事。”
我站在旅馆门口，风有点凉。
“那跟谢宇轩甩了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嘛，我再查查。”程思颖说，“不过小雨，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不对劲。如果他真是想保护你，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车站。这种人，迟早会出问题。”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
挂掉电话，我站在旅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头堵得慌。
04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着。
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老板娘和程思颖说的话。
谢家有家产要争，他妈以前做过不好的事，他堂兄看他不顺眼。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交往两年，我连他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就起床了。
洗漱完，我背着包下楼，看到老板娘已经在柜台后面坐着了。
“这么早？”
“嗯，我去找谢家。”
“你知道他们家怎么走吗？”
“不知道。”
老板娘笑了：“出了镇子一直往东，走个十来分钟，路边有一栋三层小楼，就是他们家。挺气派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谢。”
我出了门，镇子还笼罩在清晨的雾气里。
走了十几分钟，果然看到路边有一栋三层小楼。红砖外墙，院子里停着两辆车，门口种着一棵大榕树。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正想敲门。
突然，门内传来一阵争吵声。
“谢宇明，你别太过分了！”
是谢宇轩的声音。
“我过分？我只是替爷爷维护家规！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想分家产？”
“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
“哦？那你说说她是谁家的女儿？能拿出什么证明？你有本事，让她站到我面前来。”
“她……”
“没话说了吧？谢宇轩，我告诉你，你要想拿到那份财产，就得按我说的做。”
“我不会听你的！”
“不听？那你这个女朋友，就别想安生了。”
“你！”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跳得特别快，手心里全是汗。
原来他扔下我，是因为这个。
他堂兄用家产威胁他，让他跟我分手。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正在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谢宇轩打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小雨，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疲惫。
“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就来了，住在镇上。”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问的。”
“小雨，你听我说……”
“你开门，我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好。”
房门打开了。
谢宇轩站在门内，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宇轩，”我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意思？”
05
我跟在谢宇轩身后，进了他家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得挺气派。红木沙发，大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短寸头，脸很严肃。这应该是谢长海，谢宇轩的父亲。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红色衣服，看着很和善。这应该是朱秀珍，谢宇轩的母亲。
再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翘着腿坐着，脸上带着笑。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就是谢宇明。
他们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谢宇轩低着头说：“爸、妈，这是徐晓雨。”
客厅里很安静。
谢长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朱秀珍倒是站起来，笑着说：“来了啊，坐坐坐。”
我刚坐下，谢宇明就开口了：“哟，这就是弟妹啊？挺漂亮的嘛。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不看他，直接问谢宇轩：“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谢宇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什么意思？”谢宇明接话了，“我就是不让他娶你呗。”
“你凭什么？”
“就凭我们谢家的规矩。”谢宇明站起来，“我们家爷爷立过规矩，家产只能由长子嫡孙继承。他要是娶了你，就等于自动放弃继承权。”
“我不在乎什么家产！”
“你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他！”
谢宇明笑了：“说得好听。我们谢家的事儿，外人插不上嘴。”
“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那你说说，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你家境如何？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我们谢家？”
我站起来，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想让你明白，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够了！”谢宇轩突然吼了一声，“谢宇明，你够了！”
“我够了？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想清楚。”谢宇明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谢宇轩、和谢长海、朱秀珍。
谢长海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朱秀珍叹了口气：“小徐，你听我说……”
“妈！”谢宇轩打断了她。
“你别拦着，我跟她说。”朱秀珍看着我，“小徐，我们家现在有些事儿，不太平。宇轩也是没办法，才让你先住镇上。”
“什么办法？把我一个人扔在车站，这叫办法？”
“他……”
“他是我男朋友，是我的人。他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吗？”
朱秀珍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谢长海开口了：“小伙子，你走吧。”
我愣了一下。
“我们谢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谢长海的声音很冷，“你走吧，别再来了。”
“爸！”谢宇轩急了。
“我说了，你走吧。”
我看着谢长海，又看了看谢宇轩。
谢宇轩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好，我走。”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谢宇轩追出来：“小雨！”
“别叫我！”我回头看他，“谢宇轩，你让开。”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车站，还是解释你让你们家人欺负我？”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看着他，声音有点抖，“我们完了。”
我转身往外走，眼泪往下掉。
06
我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裤，气喘吁吁地追上我。
“小雨姐！你等等！”
“你是谁？”
“我叫谢雨薇，是谢宇轩的妹妹。”
“你等等我，”她拉住我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住了：“你要说什么？”
“我哥不是真的想跟你分手。”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他查到你妈的一些事儿。”谢雨薇压低声音，“他不敢跟你说。”
“我妈？我妈怎么了？”
“你跟我来，我带你找个地方说话。”
我被谢雨薇拉到路边一个小饭馆里。这个点儿，店里没什么人，就我们俩。
谢雨薇点了两杯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雨姐，你知道贺玲吗？”
我心里一紧。
“贺玲是我妈最要好的姐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后来呢？”
“后来，她们一起做生意，开了家小建材店。本来生意挺好的，可我妈……我妈做了件对不起贺玲的事。”
“什么事？”
“她伪造了合同，让贺玲背上了巨额债务。贺玲被逼得远走他乡，再也没有消息。”
我愣在那里。
“这件事，是我妈一辈子的心病。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除了我哥哥。”
“你哥知道？”
“他半年前整理旧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张我妈和贺玲的合影。他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贺玲眼熟，后来一查，发现贺玲就是你妈。”
我的手抖了一下，握着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所以，你哥接近我，是为了赎罪？”
“不是！”谢雨薇赶紧摇头，“我哥是真的喜欢你！他查到这件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他，也怕我妈知道你的身份后对你不利。”
“所以他就把我扔在车站？”
“他也是没办法。谢宇明拿这事儿威胁他，说要是不跟你分手，就把我妈的丑事抖出去，让我们家在镇上抬不起头。我哥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个笨办法。”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心里头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原来这两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原来你对我的好，都藏着愧疚和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问了句：“你妈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哥没告诉她。”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看着我哥把自己毁了。”谢雨薇看着我，“小雨姐，我哥真的知道错了。他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你让我怎么原谅他？”
“我不知道。”谢雨薇低下头，“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我站起来，往外走。
“小雨姐！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脑子里面嗡嗡的，全是谢雨薇说的话。
原来我妈妈叫贺玲。
原来我妈和谢宇轩的妈妈，是好朋友。
原来我妈被她好朋友给害了。
原来谢宇轩，是想用感情来赎罪。
07
我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石子。河边的柳树都发了新芽，绿得晃眼。
我蹲在河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笑着跟我打招呼。
第一次约会，他傻傻地站在电影院门口等我，手里捧着一束花。
第一次吵架，他低着头不说话，最后说了句：“都是我的错。”
第一次生病，他熬了一整夜照顾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现在，这些画面全都变了味。
他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全都是因为愧疚。
我蹲在河边哭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程思颖。
“小雨，你在哪儿？我查到了！”
“你妈以前叫贺玲，对吧？”
“我查到一个老档案，你妈和朱秀珍以前合伙开了一家店，后来你妈被告，背上了一笔巨债，你妈才离开那个地方的。是朱秀珍搞的鬼。”
“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谢宇轩的妹妹告诉我的。”
“那你还跟谢宇轩在一起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小雨，我跟你说实话，”程思颖压低声音，“这事儿不简单。我查到的信息里，还有一件事。”
“你妈当年背的债，后来是被一个叫谢长海的人还清的。”
“谢长海？”
“对，就是你那个男朋友他爸。”
我愣住了。
“谢长海还清了债务后，还给你妈一大笔钱，让她重新开始生活。按时间算，应该就是你妈离开那个地方后没多久。”
“你是说……”
“我觉得，谢长海可能认识你妈。而且，这件事可能不是朱秀珍一个人的事儿。”
我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一片空白。
谢长海，谢宇轩的爸爸。
他帮着还清了债，还给我妈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应该站在朱秀珍那边吗？
我挂了电话，蹲在河边，脑子飞快的转着。
谢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我妈，跟他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宇轩，他知不知道这些？
我在河边蹲了大半个下午，直到腿都蹲麻了，才站起来。
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当面问清楚。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知道真相。
08
太阳快落山了。
我站在谢家门口，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朱秀珍。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小徐，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妈，谈谈贺玲。”
朱秀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愣在门口，半天没动。
“你……你怎么知道贺玲？”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你儿子查到的真相，我都知道了。”
朱秀珍往后靠着门框，脸色惨白：“是宇轩告诉你的？”
“不是他，是你女儿。”
“雨薇她……”
“她不想看着她哥为了你的错毁了。”
朱秀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让我进去，我们好好谈谈。”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客厅里没人。谢长海不在，谢宇明也不在。
朱秀珍坐到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说吧，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和我妈以前是姐妹，知道你害得我妈背了债，知道谢宇轩查到你这些事，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要接近我吗？”
朱秀珍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我知道……我猜到了……宇轩那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查了很多资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你知道，你却没拦着？”
“我……我不敢。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对你？”
朱秀珍低下了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我知道我害了你妈，害了你们一家。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不敢跟你妈联系，也怕她知道我在哪儿。”
“那你儿子呢？你让他接近我，是为了赎罪？”
“不是！”朱秀珍抬起头，“我真的不知道宇轩会查到那些事！等我猜到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跟你在一起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他。他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我盯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毁了我妈的生活，现在又想毁了我的人生？”
“不是的……”朱秀珍低下头，哭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她：“我妈现在在哪儿？”
朱秀珍愣住了：“你妈……你妈她……”
“她在哪儿？”
“你妈她……已经去世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肝癌……我知道以后，去参加了葬礼，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我靠在大门上，腿突然软了。
我妈，已经走了。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朱秀珍走过来，伸手想扶我：“小徐……”
“别碰我！”我把她的手甩开，“你走开！”
我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09
我坐在河边，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妈，已经走了五年了。
我甚至不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为了养大我，吃了多少苦。
她从来不说这些事。
我打电话回去，问了我爸。
电话里，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妈确实有个好朋友，叫朱秀珍。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两个人闹掰了，你妈背了一身债，带着我从老家搬了出来。我问过她，她从来不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谢长海呢？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谢长海？”我爸想了想，“认识，他是朱秀珍的老公。你妈走了以后，他找过我们几次，说要帮忙。你妈拒绝了，说不想再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那他还了债的事儿，你知道吗？”
“还债？”我爸愣了一下，“没有啊，你妈当年欠的债是我和她一起还的，熬了好几年才还清。谢长海没给过钱。”
朱秀珍是在说谎。
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编的。
我站起来，直奔谢家。
院子里，谢宇明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怎么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
“朱秀珍呢？”
“我妈？在屋里呢。”
我冲进客厅，朱秀珍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脸色又变了。
“你跟我说实话，谢长海到底有没有还过债？”
“别说谎！我爸说了，那些债是我爸妈一起还的！”
朱秀珍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很轻：“谢长海确实没还过债……我是骗你的。”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怕……我怕你会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
“你妈走的那天，我跟着去了，远远地看她上了一辆大巴。我看见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朱秀珍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徐，我知道我错了，我毁了你妈的一生。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妈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到我在，愣在那儿。
“小雨……”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
“那你就骗了我两年？”
“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10
我回了城。
坐在大巴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心里什么都没想。
我不想恨朱秀珍，也不想原谅她。
我恨的是谢宇轩。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用感情来掩盖自己的愧疚。
到了城里，我没回出租屋。
我回了家。
我妈走后，家里就只剩下我爸一个人。他坐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
他笑了笑，把烟掐了：“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煮碗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活，鼻子一酸。
“爸，妈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手里的锅铲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是个要强的人。她跟朱秀珍做生意，被人骗了，背了债，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自己扛着。后来我发现了，问她，她才告诉我。我说要去找朱秀珍算账，她不让，说算了。她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那谢长海呢？”
“谢长海？他来过几次，说是想帮忙。你妈不让，说不想再跟那个地方的人有什么瓜葛。”他叹了口气，“你妈吃了太多苦了，我不想你跟她一样。”
“我知道了。”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谢宇轩打的。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我给他回了条信息：“别再联系了。”
很快，他回了一句：“对不起。”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丢在一边。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
可心里，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有些事，想开了就好。
我掏出手机，把谢宇轩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笑了笑。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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