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推开家门,闻到一股尿骚味混着剩饭的馊味。
三个孩子坐在地上哭成一团。最小的穿着开裆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丈夫林国华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烟灰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我愣在门口。
“英杰离婚了。”他声音沙哑,“孩子先住咱家。”
“你跟我商量了?”我问。
他头也不抬:“商量什么?这个家我还能做点主吧?”
我看着他。
16年了。
16年,我才第一次看明白这个男人。
01
我叫林碧萱,今年38岁。
在银行做出纳,每个月工资5200块。
老公林国华在建材公司当部门经理,工资比我高一点,每月能有8000多。
我们俩加一起,在这座三线小城里算过得去。
但那是以前。
那天是周四,我请了半天假去给女儿开家长会。
林筱筱今年12岁,上六年级。
班主任说她最近上课走神,成绩往下掉。
我跟老师聊了一个多小时,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还没掏钥匙,就听见屋里闹哄哄的。
有孩子哭,有孩子笑,还有电视声。
我开了门。
客厅里,变了样。
沙发推到墙边,地上铺了三床棉被。
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被子上,面前堆着玩具。
还有一个小的,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趴在地上哭。
茶几上摆着半碗剩饭,几只苍蝇在上面打转。
林国华坐在角落里抽烟,烟灰缸满了也没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
“英杰离婚了。”他打断我,声音闷闷的,“孩子没人管,我先接过来住几天。”
“几天?”
“看他什么时候安顿好。”
我放下包,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国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跟你说?”他掐灭烟头,“跟你说你同意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跟你说也没用。这事我定了。”
我盯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嫁了16年的丈夫。
他变了,还是我一直没看清他?
“三个孩子,咱们家就80平米,怎么住?”
“挤一挤。”
“你弟呢?”
“出去打工了。”
“打工?”我提高了声音,“他刚刚离婚,孩子都不要,跑出去打工?”
林国华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小声点,孩子听着呢。”
“我管他听不听着。”我指着地上三个孩子,“他爹妈离婚了,孩子就扔给咱们?林国华,他前妻跑了,他也不是死了吧?凭什么把孩子丢给咱们?”
“碧萱!”他吼了一声。
最小的孩子被吓着了,缩在被子里哭。
林国华蹲下去哄,嘴里嘟囔着:“乖,伯伯在……”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成了别人的家?
女儿放学回来,看见三个孩子也愣了。
她拉着我进卧室,小声问:“妈,他们怎么在咱家?”
“你爸接回来的。”
“那他们要住多久?”
“不知道。”
女儿低下头,没说话。
可我看到她眼圈红红的。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国华背对着我,呼吸很重。
我知道他没睡着,但他不说话。
我也不想说。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墙上。
那面墙上有我和他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能扛过去。
可现在……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02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醒了。
以前这个点起床,给女儿做早饭,送她上学,再去上班。
日子虽然累,但有个盼头。
今天我起来,先去客厅看了一眼。
三个孩子挤在被子里,最小的那个缩在中间。
地板上全是尿不湿、奶瓶、玩具。
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刚热好牛奶,大卧室的门开了。
婆婆冯玉芝从里面走出来。
我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你爸打电话让我来的。”婆婆语气不善,“你们俩上班,孩子谁带?”
她说着,走到客厅看了看,眉头皱成一团。
“你看看,你看看,这屋里乱得跟猪窝一样。”
我忍住没说话。
婆婆来了,事情就复杂了。
她一向偏疼小儿子林英杰,什么都向着她。
英杰结婚她出钱,英杰买房她出钱,英杰欠债她还出钱。
这些钱,全是林国华给的。
我嫁进林家这些年,婆婆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她来,不是来帮忙的。
“碧萱啊,”婆婆坐在沙发上,开始了她的表演,“你也是当妈的,看到这几个孩子,你心里就不难受?”
我没说话。
“英杰那个媳妇,就是个没良心的。孩子生下来就不管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几个孩子多可怜,你这个做嫂子的,总得伸把手吧?”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妈,我没说不伸把手。关键是英杰呢?他自己的亲骨肉,他不管了?”
婆婆脸色一变:“英杰出去挣钱了,等挣到钱就回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我看着她,“妈,英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欠的那些赌债,不都是国华在还?”
“你这话说的,他们兄弟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就得替他养孩子?”我声音提高了,“我和国华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婆婆“腾”地站起来:“林碧萱,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几个孩子碍着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这几个孩子我认了。你要是容不下,你就走!”
我愣住了。
我走?
这是我家。
可我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去上班了。”
我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眼泪才掉下来。
上班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国华把他弟的三个孩子接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跟你商量?”
“没有。”
“那你们要怎么弄?”
我妈叹了口气:“闺女,你忍忍吧。夫妻之间,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说:“妈,我忍了16年了。”
挂掉电话,我站在公交站台上。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赶路,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我23岁,认识林国华。
他老实、肯干,看着靠谱。
我妈说:“嫁给他,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踏实。”
可踏实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晚上下班回家,家里更乱了。
婆婆下午带着三个孩子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说腰疼。
三个孩子在地上爬,电视开得很大声。
林国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瓶啤酒。
我换了衣服,开始收拾。
扫地、拖地、洗衣服、做饭。
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我坐在厨房里,累得不想动。
林国华走进来,站在门口。
“碧萱,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我没看他。
“英杰他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管,妈那边说不过去。”
“你妈重要,我重要?”
他沉默了一下:“你不是也女儿吗?就当心疼孩子。”
我抬起头:“林国华,你最不该说的,就是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我坐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黑得很彻底,连颗星星都没有。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03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三天里,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最小的那个孩子半夜总醒,醒了就哭。
一哭,我就得起来哄。
林国华睡得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我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白天上班,我在银行柜台前打瞌睡。
同事小张问我:“林姐,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好差。”
我笑着说没事,心里却在苦笑。
第四天早上,我在单位接到女儿班主任的电话。
“林筱筱妈妈,筱筱今天没来上学。”
我愣住了:“没去?她早上背书包出门了啊。”
“我们这边查了,没到校。”
我挂了电话,赶紧给林国华打电话。
半天没人接。
我又给婆婆打。
婆婆接起来,声音很慌:“筱筱?她早上走了啊,我看着她出门的。”
我慌了,请了假就往家跑。
跑到半路,又接到班主任的电话。
“林筱筱妈妈,孩子找到了。她在学校旁边的公园里坐着。”
我赶到公园,女儿坐在长椅上,书包放在脚边。
她看见我,低下了头。
我在她旁边坐下。
“为什么不去上学?”
她不说话。
“筱筱,跟妈妈说说。”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妈,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
“我不喜欢那个家。”她声音小小的,“奶奶只管那三个小孩,都不理我。爸也不理我,他天天打电话给别人,好凶好凶。妈,我们能不能搬走?”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12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我带她去吃了个午饭,又送她去上学。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妈,你别太累。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眼眶湿了。
下午回到家,我决定把话说清楚。
我先去翻林国华的手机。
不是不信任他,是直觉告诉我,他瞒着我的事情不止一件。
果然,我在微信里看到一条消息。
是婆婆发的。
“钱收到了吧?英杰的债这个月还差2万,记得按时打过去。”
往下翻,还有一条。
“你弟的事,你别让碧萱知道。她一个外人,懂什么?”
外人。
我嫁进林家16年,在婆婆眼里,还是个外人。
我继续翻,翻到林国华和他弟的聊天记录。
林英杰:“哥,我把孩子放你那了,你先帮我看着。”
林国华:“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英杰:“再说吧,我这边事多。”
林国华:“妈说了,让我帮你把孩子养大。”
林英杰:“哥,你真是我亲哥。”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养大?
把三个孩子养大的意思?
我按住心口,觉得喘不上气。
晚上林国华下班回来,我直接拿着手机问他:“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翻我手机?”
“你弟的孩子,你早就知道?”
“是。”
“你答应你妈要养大这三个孩子?”
“你背着我给我弟还赌债?”
他沉默了一下:“碧萱,我是家里的男人……”
“你是个屁!”我吼出来,“林国华,我嫁给你16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跟你一起还房贷,一起养女儿,一起攒钱。可你呢?你把钱全给你弟还赌债,你把我的家给别人的孩子住,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国华被我问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才说:“碧萱,那是我的亲弟弟……”
“你弟弟的债,凭什么让我们还?你弟弟的孩子,凭什么让我养?”
“因为……”
“因为我是你老婆?”我冷笑,“林国华,你把我当老婆了吗?”
那晚,我们谁也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他坐在卧室里。
隔着一道门,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04
第二天是周六。
我没上班,也没做饭。
林国华早上起来,看见空荡荡的餐桌,没说话。
婆婆带着三个孩子出门了,说去买菜。
家里就剩下我和他。
我坐在沙发上,他站在门口。
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碧萱,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英杰的事。”
我看着他:“那你先说,你打算怎么办?”
“孩子先住这,等英杰回来再说。”
“英杰什么时候回来?”
“林国华,”我站起来,“你弟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他欠了20万的赌债,他前妻为什么跑,你不知道?他要是能回来,早回来了。他就是跑了,不要这几个孩子了。”
“碧萱!”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你心里清楚,他不是出去打工,是跑路。这几个孩子,他不要了。”
林国华没说话。
他低下头,肩膀塌下来。
我知道我说中了。
“我问你,”我压着声音,“你是不是打算把这几个孩子养大?”
“是不是?”
“是。”他声音很小,“妈说,我们不能看着孩子没人管。”
“那我们的女儿呢?”
“筱筱也大了,懂事……”
“懂事?”我打断他,“她12岁,昨天逃学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她说她不想回家。林国华,你女儿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你说她懂事?”
林国华愣住了。
“她……逃学?”
“对,就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三个孩子,因为奶奶不管她,因为她爸也不管她。”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些年我一直在忍。
忍婆婆的挑剔,忍小叔子的废柴,忍丈夫的愚孝。
可我忍来的是什么?
“林国华,”我说,“我现在跟你说清楚。这三个孩子,我不养。你愿意养,你自己养。你妈愿意养,你妈养。反正我不养。”
林国华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碧萱,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你妈说我是外人。你把我当外人。现在你跟我说一家人?”
他急了:“碧萱,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盯着他,“我说错了吗?这些年在你们林家,我是什么?我是保姆,是提款机,是你妈的出气筒。我忍了16年,现在你让我给你弟养孩子?林国华,你以为我的底线是没有底?”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婆婆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俩站着,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也没说话。
婆婆把菜放下,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一边哄一边说:“碧萱,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
“碧萱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她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说,“但是这几个孩子,不能没人管。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我看着她,等着她的后招。
“我跟你爸商量了,”她继续道,“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带孩子,那就让你娘家爸妈来。反正他们也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父母来帮忙带带孩子。反正你也是他们闺女,帮你带孩子应该的。”
“妈,”我咬着牙,“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婆婆站起来,“你嫁进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你爸妈不是林家人,但他们也不能看着自己女儿为难吧?让他们来带孩子,怎么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让我爸妈来给你孙子当保姆?”
“什么保姆不保姆的,都是一家人……”
“够了!”
我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林国华站在客厅里,看见我出来,张了张嘴。
“林国华,”我看着他,“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应该让我爸妈来帮你养这几个孩子?”
他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国华,我嫁给你16年。”
“原来在你心里,我和我爸妈,就是你的免费保姆。”
那晚,我带着女儿搬出了家。
不,不是搬。
是走。
我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女儿的书包。
林国华追到楼下:“碧萱,你上哪去?”
我没回头。
“回我家。”我说,“你说的对,我爸妈退休了没事干。他们得养我。”
女儿拉着我的手。
我低头看她。
她说:“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吗?”
我说:“筱筱,有些东西不是你该要的,而是他们欠你的。”
05
回到娘家那天,我妈吓了一跳。
她看见我带着女儿站在门口,表情不对,赶紧把我拉进去。
“怎么了?又吵架了?”
我把女儿推进房间,关上门,才跟我妈说了实情。
我妈听完,沉默了。
她住着厨房,一遍一遍擦灶台,擦了很久。
最后说:“闺女,你要是想离婚,妈不拦你。”
我妈一辈子要强,最怕别人说闲话。她以前总跟我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不要动不动就提离婚。
可这一次,她主动说了。
我眼泪掉下来:“妈……”
“别哭了。”她给我倒了一杯水,“你跟妈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想离婚。”
“真的?”
“真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离吧。妈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这些年的事情。
想起结婚那天,林国华拉着我的手说:“碧萱,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想起女儿出生时,他抱着孩子,眼睛里全是泪花。
想起他第一次背着我给他妈钱,被我发现了,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想起他一次次说:“下次不会了。”
可每一次,都还有下一次。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找了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律师姓黄,四十多岁,说话很利索。
我把我的情况说了一遍。
黄律师问我:“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证据?”
“对。他给他弟弟的钱,有没有转账记录?”
“有。”
“他的手机聊天记录,可以保留吗?”
“可以。”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父母来带孩子?”
黄律师点点头:“你丈夫的行为,属于重大过错。他用家庭财产帮弟弟还赌债,还未经你允许把三个孩子带回家,属于侵犯你的家庭支配权。如果起诉离婚,法院会支持你。”
“那我女儿呢?”
“抚养权可以要回来。你已经工作了16年,有固定收入,有住房条件,法院会考虑孩子的意愿。只要孩子愿意跟你,胜算很大。”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临走前,黄律师问我:“你丈夫知道你来找律师吗?”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
我点点头。
回到家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工资卡上的钱转到一张新卡上。
那张新卡,只有我自己知道。
林国华的工资卡我拿不到,但我自己的工资卡,他以前一直拿着。
说得好听是“管家”,其实就是不想让我有钱。
这些年,我每个月工资到账,他都会转走大半。
我只能留着点零花。
以前我没在意,觉得反正是一家人。
可现在,我要为自己打算了。
我还做了一件事:把我女儿的户口本、出生证明、学籍证明,全部复印了一份。
然后,我把原件放在我爸妈家。
我不敢带在身边,怕林国华翻出来。
做完这些,我才觉得心里有了点底。
晚上,我妈端着水果进来。
“闺女,你要是决定了,妈就陪你。”
“妈,我怕。”
“怕什么?”
“怕离婚了,筱筱受影响。怕别人说闲话。怕以后……”
我妈打断我:“闺女,有些事不做,怎么知道以后会怎样?你住在这儿16年,忍了16年,你还没忍够?”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想着忍。”我妈说,“该狠的时候,就得狠。”
我抱住她,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给林国华发了一条信息。
“我想好了。不离婚也行,但你的条件,必须改。”
他很快回了:“什么条件?”
“第一,三个孩子送回你妈那儿,或者送到你弟手里。我们可以出抚养费,但不出力。”
“第二,你的工资卡交给我管。”
“第三,以后家里的大事,必须跟我商量。你再背着我做事,我直接起诉离婚。”
林国华没有回。
我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回复。
我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因为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他妈说了算。
06
林国华的回复,在三天后才来。
不是他打来的,是他妈打来的。
手机上显示的是婆婆的名字。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婆婆的声音就炸开了。
“林碧萱!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你让你爸妈出面?你让律师出面?你还要不要脸了!”
“妈,我怎么了?”
“你少给我装!”婆婆声音尖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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