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下了点小雨。我给母亲烧完纸,蹲在坟前把供品摆好,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紫萱啊,是我,你舅舅。”

我愣住了。那声音苍老了很多,但那股子亲热劲儿,听一次就忘不了。

“你大舅说这个周末大家聚一聚,就在你们县那个香格里拉,你帮忙订9桌。”

我攥着手机,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十八年了。那个跪在他家门口的雨夜,母亲磕破的额头,他扔下的那句“我没这个义务”。

我笑了。

“您打错了。”

挂断,拉黑。手机又亮了,是大舅发来的微信:“紫萱,都是一家人,别记仇了。”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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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丈夫李志强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出来,闻着挺香的。他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

“去我妈那儿坐了一会儿。”

他没再问,转身回去炒菜。我们结婚二十年了,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清明那天,我每年都一样,去母亲坟前待着,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把外套挂好,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大舅那条微信还挂在屏幕上,我没回,也没删。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那声音一直在耳边转。你舅舅。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把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事,全给撬开了。

十八年前,我二十二岁,刚考上县里的教师编制,想着终于能挣钱了,能让我妈歇歇了。结果体检报告出来那天,天都塌了。

肾衰竭晚期。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里,手脚冰凉。

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我。

我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打电话回家。

我妈接的,我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她在那头慌了,一个劲儿问怎么了,问着问着声音都在抖。

后来我住进了省城医院。医生说要尽快找到合适肾源,在这之前,得靠透析维持。按当时的费用,保守估计也得十五到二十万。

我妈没哭。

她就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算账。

家里存折上只有两万八,那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我妈把存折拍在桌上,说:“不够,我去借。”

那个冬天,我妈把亲戚朋友家跑了个遍。

能借的都借了,不能借的也厚着脸皮去了。

大舅给了两千,二姨给了五百,我那些叔叔伯伯,有的给了三百,有的说家里也紧。

我妈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说什么,把钱理好,把账本记清楚。

最后剩下的缺口,是十五万。

我妈想到了我舅舅,曹建忠。

她唯一的亲弟弟,从小她带着长大的弟弟。

我姥爷走得早,姥姥身体不好,我妈从十三岁就开始下地干活,供舅舅读书。

舅舅后来上了中专,开起了超市,在县里算是先富起来的那拨人。

我妈说:“你舅不会不帮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肯定。

李志强把菜端上桌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鸡蛋。他看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走过来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吭声。他站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坐到我旁边:“有话就说,憋着干啥。”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完大舅那条微信,皱了皱眉:“你舅找你了?”

“嗯。今天打电话了,说让我去香格里拉订9桌。”

李志强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我:“你咋回的?”

“我说他打错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行。”

0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志强在旁边打着鼾,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我妈和我舅舅,说起来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姥姥生舅舅的时候伤了身体,之后就没再生过。

我姥爷在我妈十五岁那年去世的,家里顶梁柱倒了,我姥姥成天抹眼泪。

我妈那时候才读初中,成绩挺好的,老师都说她能考上高中。

我妈把书包收拾好,跟我姥姥说:“妈,我不读了。”

姥姥哭着说对不起她。我妈说没事,弟弟要读书,她来想办法。

从那天起,我妈就跟着村里的人出去打零工。

搬砖、和水泥、洗碗、端盘子,什么活都干过。

每个月寄钱回来,给姥姥买药,给舅舅交学费。

舅舅读高中的时候,我妈怕他被人瞧不起,省吃俭用给他买新衣服,自己一年到头就穿那两件旧衣裳。

舅舅考上中专那天,我妈高兴得哭了。她抱着我说:“你舅出息了,咱家终于有盼头了。”

舅舅后来分配到了县里的供销社,干了几年觉得没意思,自己出来开了超市。

刚开始小,后来慢慢做大了,成了县城数得着的富人。

我妈每次说起来,眼里都有光,像自己儿子有出息了一样。

舅舅娶媳妇的时候,彩礼钱是跟我姥姥家亲戚凑的,我妈也出了不少。

舅妈这人挺势利,嫌我妈穷,嫌我姥姥家条件不好,但舅舅那时候还算老实,逢年过节都来看我妈。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超市做大以后。

舅舅越来越忙,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妈给他打电话,他总说忙,说改天。

我妈也不说什么,就是隔段时间做点他爱吃的菜,用保温盒装好,骑自行车给他送去。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跟我妈说:“舅舅都不来看你,你还给他送饭干什么?”

我妈笑着说:“他是我弟弟。”

再后来,舅舅换了手机号,我妈打过去就不接了。我妈站在电话机旁边,愣了很久,把话筒慢慢放下。然后她笑了笑,说:“可能是信号不好。”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舅舅说的那句话:“我没这个义务。”

三年前,我躺在省城医院的病床上,刚做完透析。护士推着机器出去了,我浑身冷得发抖,想喝口水,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杯子。

我妈推门进来了,眼睛红红的。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说:“紫萱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

“妈想去找你舅。”

我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摇了摇头:“妈,别去了。”

“为什么?”

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确实去过了。

一个星期前,我妈带着我去了舅舅家。

那天下着小雨,我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我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

舅舅家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楼下停着他的小轿车。

舅妈开的门,看见是我们,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她往屋里喊了一声:“建忠,你姐来了。”

舅舅从客厅里走出来,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他看见我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姐,你怎么来了?”

我妈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建忠,紫萱病了,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费用还差一点……”

舅舅的脸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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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的话还没说完,舅舅就开口了:“姐,你知道的,我刚进了一批货,钱都压在里头了。”

我妈赶紧说:“不是跟你借多的,就借十五万。等你外甥女好起来了,她工作挣钱了,一定还你。”

舅舅皱了皱眉,没说话。舅妈在旁边插了一句:“建忠,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谈生意吗?”

那意思,就是在赶人。

我妈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我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过了一会儿,我妈往前走了一步,慢慢跪了下去。

“建忠,姐求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妈跪在地板上,头低着,声音在发抖。我伸手去拉她,但她就是不起来。

“姐,你别这样。”舅舅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干什么?让邻居看见了像什么话!”

“建忠,紫萱她才二十二岁啊。她是你的亲外甥女,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我带着她去给你送饭,她还会喊你舅舅呢。”

我看到舅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妈继续跪着:“建忠,姐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读中专,姐给你寄钱;你结婚,姐给你凑彩礼;你开超市,姐帮你看过店。姐这一生,就求你这么一回。”

舅妈在旁边哼了一声:“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建忠有今天是他自己的本事,跟你有啥关系?”

我妈没回答舅妈,只是看着舅舅。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没用,让我妈跪在这里丢人。我哑着嗓子说:“妈,咱不求了,咱走。”

但那时候我妈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她只是看着舅舅,等着他点头。

舅舅把脸转向一边,声音冷冰冰的:“姐,我不是不帮你,但是你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我投多少钱进去都填不满,你让我怎么办?”

我妈愣住了:“建忠,你说什么?”

舅舅的心一横,把话说得更明了:“我没这个义务。你自己生的女儿,凭什么让我出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妈的心口。

我看到我妈浑身一颤,眼睛瞪大了,像不认识一样看着眼前的亲弟弟。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颗心,被亲弟弟一刀割碎了。

建忠,你说什么?”我妈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姐,你别逼我了。”舅舅说着,往门口走了一步,把门拉开,“我还有事,你带着紫萱先走吧。”

妈妈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掐得生疼。

她最后看了一眼舅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舅妈在后面说:“慢走啊,不送了。”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

我妈站在门外,雨还在下。她看着那扇门,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我在旁边扶着她,她突然蹲下来,哭出了声。

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我妈哭成那样。

04

那天之后,我妈没再提过舅舅。

她一门心思凑钱。

老房子卖了九万多,加上之前借的一些,还有社会上好心人捐的几万块钱,终于凑够了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肾源也找到了合适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但术后恢复那两年,我妈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她瘦得厉害,头发白了一大片,走几步路就喘。我让她去检查,她总说没事,就是太累了。

我知道,她心里那个结,一直没解开。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我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我走过去一看,是舅舅的毕业照。

我妈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姐对不起你。

我抱着她,说:“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妈妈。”

我妈擦着眼泪,摸着我的头说:“我恨你舅,但我更恨自己没本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术后第三年,母亲查出了胃癌。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很可能是因为长期抑郁和劳累导致的。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下去,心里像刀割一样。

临终前的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我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握着我的手,忽然说:“紫萱,别恨你舅。”

我愣住了:“妈,你说什么?”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他说的那些话,是我把自己气出病来,没陪着你好好过日子。”我妈喘着气,说得很慢,“他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妈,他那样对你,你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妈看着我,眼神很清明,“我是怕你恨一个人太久,把自己也拖累进去。恨一个人太累了,紫萱,你还有一长辈子要过。”

我泪流满面地点头。

我妈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她走了。

办丧事的时候,有人问我通知舅舅没有。

我说没有。

舅舅是在我妈去世那年的春节,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听说后,打了个电话给我。

那是他消失之后第一次联系我。

“紫萱啊,你妈的事我听说了。”

我在电话这头,一句话都没说。

“你要是有困难,跟舅舅说。”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直到清明节那天。

李志强的鼾声停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还没睡?”

“睡不着。”

“那起来喝杯水。”

我没动。他坐起来,摸了摸我的手:“凉的。要不要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还在想你舅的事?”

我没回答。

李志强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儿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但是你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忽然冒出来,肯定有他的目的。咱不理他就是了。”

“大舅发消息了。”

“啥消息?”

我找到手机,递给他看。李志强读完,把手机放下:“你大舅这人,一辈子爱管闲事。”

“他让我别记仇。”

“他不了解你舅。”李志强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紫萱,你妈临走前那句话,你忘了吗?”

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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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舅薛大爷今年七十八了,是我们家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

我小时候挺怕他的,他嗓门大,爱训人,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我妈在世的时候,跟他来往不多,主要是大舅这个人重男轻女思想挺严重,觉得我妈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舅舅的事,亲自登门。

星期六中午,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门被人敲响了。李志强开了门,愣了一下,扭头喊我:“紫萱,大舅来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口。

大舅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有些黑,拄着根拐杖站在门外。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紫萱啊,大舅来看看你。”

“大舅,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大舅没客气,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李志强赶紧去倒水。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大舅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紫萱,大舅今天来,是为了你舅的事。”

我没说话。

“你舅前天去找我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当年做得不对,说他对不起你妈,说他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他的声音大,在客厅里嗡嗡响大舅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也很诚恳。

“他说想找你当面道个歉,吃顿饭,把当年的事儿说开。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我看着大舅,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舅,您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你舅都跟我说了,说是他不对,不该见死不救。”

“那您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大舅愣了一下:“怎么说的?”

他说,我没这个义务。

大舅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紫萱,你舅那话说得是过分了。但是你也得想想,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内疚里头。他过得也不好,超市倒闭了,你表妹嫁了个假富豪,欠了一屁股债。他现在后悔了,想弥补。”

“弥补?”我笑了一下,“怎么弥补?我妈已经死了。”

大舅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紫萱,你是个明白人。你舅再不对,那也是你妈唯一的亲弟弟。你妈在世的时候,多疼你舅啊。要是她还在,肯定也不希望你跟你舅老死不相往来。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抵着掌心。

大舅接着说:“你舅说了,他这个周末在香格里拉订了9桌,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他说你来不来都行,但是他想见你一面,当面跟你道歉。你就当做善事,去一趟,行不?

“他要请谁?”

“请了一大家子亲戚,你大伯、二伯、你堂哥堂姐,都叫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请这么多亲戚,是什么意思?道歉?还是另有所图?

我看着大舅,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

他是族里的长辈,他的话,在家族里就是规矩。

我妈不在了,他这个大舅,就是最大的家长。

“紫萱,就当给大舅一个面子,去一趟,行不?”

我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去?不去?我妈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但她说的“别恨他”,不是让我去原谅他。

可是大舅亲自登门了。我要是不去,以后在家族里,就真的难做人了。

“大舅,我不去吃饭。但我会去见他一面。”

大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见一面。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饭就不吃了。”

06

周末那天,我还是去了香格里拉饭店。

这家饭店在县城算是最高档的,大厅宽敞,吊灯亮得晃眼,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进去。

大厅里果然摆满了桌子,足足有八九桌。

有些亲戚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坐在那儿聊天。

看见我进来,有几张熟面孔冲我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多放了几把椅子。

那是专门留给我的。

大舅站在靠前的一桌旁,正在跟二伯说话。看过来,冲我招了招手:“紫萱,来,坐这边。”

我走过去,大舅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坐这儿。”

“舅舅呢?”

“在楼上包间里呢,等会儿下来。”

我没再问,坐下来,端了一杯茶水慢慢喝着。

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厅里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问我工作怎么样,有人问我孩子多大了,我一一回答着,心里却一直在想,等会儿见了舅舅,该说什么。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舅舅终于下来了。

他变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背也有些驼了。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了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跟他十八年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然后他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紫萱。”

我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着:“你……你来了。”

“嗯。”

“你来就好,你来就好。”舅舅重复了两遍,然后转身对大舅说,“大哥,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大舅点了点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亲戚们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大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