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让我把门关上,窗帘拉好,然后招招手,示意我凑过去。

我看他嘴唇发白,说话像漏气的风箱,心里一阵发酸。

他拉着我的手,第一句话就把我钉在原地:“睿翔,你知道你姨父那间铺子,我是怎么弄到手的吗?”我摇头。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

“就花了一顿饭钱。今天我把这三条路,全倒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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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接到妻子丁美萱的电话时,正在车间里拧螺丝。

她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你快回来吧,大伯怕是不行了,妈让你马上去医院。”

我扔下手里的活,跟组长打了个招呼就往医院赶。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大伯住的是单人病房,门口站着几个亲戚。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进去吧,你大伯指名要见你。”我推开门,看见大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以前多壮实一个人啊,一米八的大个子,说话跟打雷似的。

现在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眼窝深陷,皮肤蜡黄蜡黄的。

“大伯。”我喊了一声。

他睁开眼,看见是我,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把他扶起来。

他手抖得厉害,水洒了我一身,但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让她们都出去。”他说。

我把亲戚们都叫到走廊,关上门。大伯拍了拍床边,我搬了把椅子坐下。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像要把我看透似的。

“睿翔,你在深圳干多少年了?”

八年了。

“工资多少?”

“六千,加上加班费,七千出头。”

大伯叹了口气:“你爸走得早,我答应他要照看你。可这些年我没管过你,你怨我不?”

我摇头。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怨他。大伯有钱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一个没文化没背景的大专生,能在深圳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就不错了。

你不怨我,是因为你还没明白钱有多重要。”大伯说着咳嗽起来,我赶紧给他拍背。

等他缓过来,继续说:“你儿子小杰今年八岁了吧?马上要上初中,你拿什么供他?你老婆天天跟你吵架,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穷。”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大伯说得对,我确实过得窝囊。老婆丁美萱整天念叨别人家又买房了,谁谁又换了新车,我每次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睿翔,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给我送终。”大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这里有三个翻身路子,是我这辈子用命换来的。我今天全教给你。”

我看着他,心里犯嘀咕。大伯一辈子在老家做小生意,能有什么高深的门道?但他说得郑重,我也不好扫他的兴,就点点头。

大伯让我凑近点,我耳朵都快贴到他嘴唇上了。他说:“第一个路子,叫做空手套白狼。”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骗人的把戏吗?

大伯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空手套白狼,不是让你去坑蒙拐骗,是让你学会‘借’。”

“借什么?”我问。

借别人的钱,借别人的货,借别人的渠道。”大伯喘了口气,缓了缓才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月赚六千,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你老板呢?坐在办公室喝喝茶,打打电话,一个月赚六万。他凭什么?就凭他把你的时间和力气,变成了他的钱。

我没说话,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大伯说得对。

“你要想翻身,就得学会用别人的东西赚钱。”大伯说,“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去找她,就说是我的侄儿。她姓梁,叫梁淑华,在深圳做服装生意。”

“她能教我什么?”我问。

大伯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她能教的,就是你第一课。”

我还想再问,但大伯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瘦削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出了病房,我妈拉着我问:“你大伯跟你说什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交代后事。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大伯一辈子不容易,年轻时也吃过不少苦。他这么有钱,没留给你,也是怕你乱花。”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大伯说的那些话。

回到深圳后,我考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梁淑华。原因很简单,我想改变现在这种过日子像等死一样的感觉。

梁淑华的公司在宝安区,是个不大不小的服装加工厂。

我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一听我是贾永昌的侄儿,态度就变得特别热情。

见面那天,她四十多岁,短头发,穿得普普通通,看着跟隔壁大姐没区别。

她请我在厂门口的沙县小吃吃了碗面,边吃边问:“你大伯还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查出肝癌,没多少日子了。

梁淑华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大伯是个能人。这辈子我最服的人,就是他。

我有些意外。大伯在村里就是个普通老头,怎么在梁淑华嘴里就成了能人?

梁淑华看着我笑了笑:“你大伯没跟你说过,当年他是怎么帮我的吧?”

我摇头。

“二十年前,我在广州摆地摊,被城管追得满街跑,身无分文。是你大伯借给我两千块钱,还教我怎么做生意。”梁淑华说,“那时候他也没什么钱,但他肯帮人。这份情,我记得一辈子。”

我听得心里一热。大伯从来没提过这些事。

“既然你大伯开口了,那我肯定教。”梁淑华擦了擦嘴,问我,“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存款五万块,但老婆管着。”

“那我教你第一招。”梁淑华说,“你今天回去,跟你老婆要一万块。就说你想做点小生意,试一下水。她要是不给,你就说你大伯刚走,手里没点钱心里慌。”

“这能行吗?”

“信我的,准行。”

02

我回到家,丁美萱正在厨房做饭。儿子小杰在客厅写作业,看见我回来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不是说要给我买那个变形金刚吗?”

我蹲下来说:“等爸爸有钱了再买。”

小杰撅着嘴走了。丁美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医院那边怎么样?”

“大伯查出来肝癌,可能没多少日子了。”我说。

丁美萱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大伯那么有钱,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你说咱们活着图个啥?”

我没接话,坐在饭桌前扒饭。等吃完饭,小杰去洗澡了,我才鼓起勇气说:“我想拿一万块钱做点小生意。

丁美萱正在洗碗,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做买卖?你懂买卖吗?你在厂里待了八年,你懂个屁的买卖。

大伯教了我一些门道。

“你大伯?”丁美萱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虑,“他要是真有门道,这些年怎么不教你?非得等快死了才说?”

“他可能有他的考虑。”

“考虑什么?”丁美萱把碗摔在水池里,“你就是太好骗了,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大伯要是真为你好,早该拉你一把,何必等到现在?”

我看了看丁美萱,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照梁淑华说的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大伯说,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真话。”

丁美萱看着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丁美萱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里面有八千块,多的我挤不出来了。你要做就做,亏了就别再折腾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丁美萱虽然嘴上厉害,但从来不拦着我做事。

我拿着卡去找梁淑华。她看了一眼数额,说够了。然后她带我去了她的仓库。

仓库很大,堆满了衣服。

梁淑华让我挑一批货,说这批货是去年压下来的尾单,款式有点过时,但质量不错。

她按成本价给我,一件三十块。

我算了一下,八千块钱可以拿两百六十多件。

“卖到哪去?”我问。

“你老家那边。”梁淑华说,“深圳是花城,但你们那地方,一件好点的外套能卖一百多。你拿回去,卖个七八十,不愁没人要。”

我半信半疑,但还是按她说的做了。我请了两天假,打了辆货车,拉了两百六十件衣服回老家。到了镇上,正好赶上赶集,我在街边租了个摊位。

刚开始,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有个老太太翻了翻货,问:“小伙子,你这衣服什么来路?”我照实说了。

老太太看了看,扔下一句“款式太老”就走了。

一上午,我一件都没卖出去,连本钱都搭进去了。我心里慌得不行,想给梁淑华打电话,又怕她笑话我。

到了下午,我正准备收摊,突然来了一辆面包车。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看着四十来岁,穿着黑色皮夹克。

他走到我摊前翻了翻货,问:“这货怎么卖?”

“一件七十五,两件一百四。”我说。

男的看了看,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这是尾货吧?”

我心里一惊,怕他是内行人,但嘴上还是硬撑着:“不是,是我从深圳工厂拉来的新货。”

男的笑了一声:“别骗我了,我在东莞干了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尾货。你这货,做工不错,布料可以,就是款式滞销。这样,你这货我全要了,一件给你四十,怎么样?”

我脑袋嗡了一下,心想二十一件的成本,他给四十,我能赚一半。

但我马上想到梁淑华说的“谈判时要沉住气”,装着不高兴地说:“大哥,这货我成本都五十五了,你给四十,我一个子儿都赚不了。”

“五十五?”男的弹了弹烟灰,“小伙子,你可不老实。我干了这么多年,尾货什么价我心里有数。你看这样,四十五,怎么样?”

我假装想了很久,最后点头答应了。男的点了一根烟,递给我一根:“以后有货还可以找我,我叫马俊德,在镇上开了个小服装店。”

两百六十件,一件赚二十五块,一共六千五百块。我的本钱是八千,再去掉运费,总共赚了四千出头。我拿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这是我靠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晚上我打电话给大伯,是大伯母接的。她说大伯刚睡着。我说不用叫他,就想告诉他,我赚钱了。

第二天我回到深圳,丁美萱看我带回一沓钱,愣住了:“真赚了?”我把钱放在桌上,把经过说了一遍。

丁美萱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你大伯还真有两下子。”

我心里得意,但马上想到了大伯说的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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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次去医院的时候,大伯的状态更差了。他说话已经有些费劲,但还是坚持要跟我说。

第一条路,你走得不错。”大伯说,“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敲门砖。真正能让你赚钱的,是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是什么?”我急着问。

大伯让我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第二条路,叫识人。你年轻的时候被朋友坑过,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没错,五年前,我被一个老同事忽悠着一起投资,结果那个人卷款跑了,我赔了两万块。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大伯提过。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你妈说的。”大伯说,“那次之后,你变了很多。本来挺活泼一人,变得话也不多说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会防备别人了,坏事是你也把好人挡在了门外。”大伯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被最好的兄弟骗过。那年我在广州做服装批发,跟一个叫曾松的老乡合伙。那人是真的会说话,嘴甜,办事也利索。我对他掏心掏肺,连进货的渠道都告诉他了。

大伯说到这里,攥紧了拳头:“结果呢?他背着我跟厂家签了合同,把我这边的客户全抢走了。我人财两空,还欠了一屁股债。最惨的时候,我睡过桥洞,吃过垃圾桶里的剩饭。”

我听得心里发酸。大伯从来没说过这些事,我一直以为他赚钱很顺利。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看人。”大伯说,“你看人,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不能听他吹得多好,要看他做过什么事。”

“那我该学些什么?”我问。

“学会在细节里看人。”大伯说,“我给你讲个例子。你看一个人,要看他的鞋。鞋边有没有擦干净,鞋底有没有磨偏。鞋底磨偏的人,走路习惯重心往一边偏,这种人做事容易走极端。再看他走路,脚尖有没有外八字,外八字的人,往往心宽但靠不住。”

我听得仔细,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还有,看一个人,要看他最亲近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大伯又说,“朋友大多是什么样的人,他差不多也是那样。你再看他请客吃饭,点什么菜,对服务员什么态度,会不会客气。欠席上,他会不会等大家一起动筷子。”

“这些细节,都是把人看透的关键。”大伯说,“你学会了这些,就不会再被朋友骗,也不会再走弯路。”

我点点头,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大伯说到这儿,累得满头大汗。

我给他擦了擦,让他躺下休息。

他闭上眼睛前,又说了一句话:“睿翔,你记住,第二条路才是保命的。你赚再多的钱,要是不会看人,迟早会栽跟头。”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一直想着大伯说的那些话。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我确实很容易相信别人。

那个老同事,要不是他那么热情地拉我投资,我怎么会稀里糊涂地掉进坑里?

回到家,丁美萱问我:“大伯怎么样了?”我说不太好,晚癌,没多少时间了。

丁美萱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大伯那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但他对你这个侄儿,是真的上心。”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04

大伯的话果然没说错。没过几天,识人的本事就派上了用场。

那天,邻居马凤英突然来找我。

她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困难她都会帮一把。

她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睿翔,你听说了没?咱们附近要建个大商场,可热闹了。”

我说没听说。马凤英坐下跟我聊天,说她有个亲戚是做养殖场的,最近在找合伙人,投五万块钱,三个月就能回本,三个月后每个月还能赚两万。

我当时就心动了。五万不是什么大数目,三个月就能回本,这买卖听着真不错。

我正要往下问,突然想起大伯说的那些事。

我仔细看了看马凤英。

她的鞋边倒是干净,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旁边瞟,不敢直视我。

她说话的内容也反复着,翻来覆去就是说三个月回本,月入两万。

我心里打了个问号,试探着问:“马姐,你这个亲戚,靠谱吗?”

马凤英赶紧说:“靠谱靠谱,他干养殖干了好多年了,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那有没有合同?”

合同?有的,肯定有。”马凤英顿了顿,又说,“不过他那边的模式比较松散,合同走个过场。咱们都是熟人,不可能坑你。

我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大伯教我的,这个马凤英起码踩了三条红线:第一,她说话重复,把“三个月回本”翻来覆去地说,这是在给我洗脑;第二,她回避眼神,说明她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件事;第三,合同要“走个过场”,这明显就是不正规。

我没有当场答应,说考虑两天。

马凤英走后,我上网查了查,又打电话问了一个做生意的朋友。

朋友听完就笑了,说:“这种骗局,三年前就有了。养殖传销,先让你投钱养鸡或者养虾,然后说‘技术升级’‘场地改造’,最后钱全打了水漂。”

我后背一凉。如果不是大伯教的那些识人的门道,我差点就上当了。

晚上我去医院看大伯,把这事跟他说了。大伯听完,干裂的嘴角挤出一丝笑:“你学会了一点。但还不够。”

“还不够?”我问。

“对。”大伯说,“你只是学会‘防范’,还没学会‘利用’。会识人,能让你不吃亏。但要赚钱,你还要学会第三样。”

第三样是什么?”我赶紧问。

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小:“第三条路,是做人的学问,让有钱人欠你的人情,他们就会心甘情愿为你办事。”

说到这儿,大伯好像累极了,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再问,但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重了。

什么叫“让有钱人欠你的人情”?这跟刚学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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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伯说的第三条路,让我彻底傻眼了。

那天我赶早班车去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大伯一个人。

他醒着,一直看着窗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瘦得几乎透明,跟纸片人一样。

我叫了一声大伯,他转过头,看着我说:“睿翔,今天我跟你说第三条路,说完,我这辈子就算交代完了。”

他让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说:“你要记住,钱不是赚来的,是换来的。什么叫换?你用你的时间和力气去换,那叫打工。你用别人的人情和资源去换,那才叫做生意。

“你让我去找梁姨帮忙,不就是在用人情吗?”我问。

“这个不算。”大伯说,“梁淑华欠我的,她帮你是应该的。我说的,是怎么让一个跟你没交情的人心甘情愿帮你。”

大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的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大伯一张一张拿出来给我看。

这个人叫苏永健,是咱们镇上最大的批发商。你猜,我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大伯指着照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十年前,有一天晚上,天特别冷。我从火车站出来,看见有个男人蹲在路边,旁边摔了一辆电动车。他满头是汗,脸上还有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要送女儿去医院,半路撞上了石头。我二话没说,把他扶上我的车,开着去了医院。那个人就是苏永健。”

你救了他女儿?

“不是,我只是帮了个小忙。但从那以后,苏永健一直记着我的好。后来我遇到困难,他二话不说就出手了。他帮我,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是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大伯把照片递给我,接着说:“你要学会‘让人欠你人情’。不是你去求人,而是要让别人觉得欠你的。你帮他一次,他就记住你一辈子。以后你有求于他,他才会帮你。”

我听得心里一震,突然明白了大伯说的“第三个路子”是什么。不是教我怎么挣钱,而是教我怎么“做人”。

“你看村里那个彭贵,他有钱吧?可他还不是让着我?”大伯说,“因为早年他弟弟坐牢时,是我帮他照顾了孩子。这份情,他得记一辈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要赚钱,先要学会做人情?”我问。

“学会做人情,可不是让你去施恩图报。”大伯摇了摇手,“你要做到让那些人觉得你不图回报,但又欠着你的人情。等你真有需要的那一天,这些人情自然就变成钱了。”

说到这里,大伯看着我说:“我走了以后,彭贵肯定要跟你过不去。他之前跟我有些过节,一直没机会翻脸。我活着的时候,他不敢动你。我一死,他准要找你麻烦。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愣住了。

彭贵是村里的首富,跟我大伯有过节,我是听我妈提起过的。

可现在大伯要走了,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怎么跟彭贵那样的有钱人斗?

“我给你留了一本笔记本,在我家的书柜里。”大伯说,“那里面,记了我这二十年来的事。你自己翻一翻,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大伯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似乎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伯不只是教了我三个路子,还给我铺了一条隐形的路。

他说“人情债”可以换“控制权”,让比他有钱的人都心甘情愿被他拿捏。

那彭贵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大伯早就算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