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白宝山这人,祖籍河北徐水,1958年生在北京石景山一个工人家庭。他爹三岁那年就没了,他妈日子过不下去,把他扔回老家,后来又改嫁了。14岁才回北京,16岁就不念书了,去酱菜厂打零工。23岁娶了媳妇,紧接着龙凤胎就来了。日子紧巴巴的,他就开始偷东西——衣服、自行车、手表、皮夹克啥都拿,前前后后偷了七十多样,值个五百来块钱。结果判了四年。
进了监狱还不老实,又被查出来以前干过不少事:拿棍子把人脑袋开了瓢缝了九针;偷工厂轮胎、电视机、零件、木头,卖了好几百块。法院一算账,抢劫判五年、盗窃判七年,加一块儿十一年,再跟之前那四年一合并,直接进去了。
1991年他被弄到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在草场放牛。老婆跟他离了,孩子也带走改嫁了。1993年他减了一年刑。就在那年九月,跟他一块放牛的李宝玉揍了他一拳,他没还手。转天他就在牛棚后头挖了个坑,把两百块钱塞墙缝里,然后跟李宝玉说钱抠不出来让帮忙。李宝玉拿铁丝弯了个钩子蹲那儿钩钱,白宝山站他身后,抄起铁锤对着后脑勺就是一下。李宝玉当场栽倒,他又连砸四五下,把人扛出去埋了。人没了,监狱查了一圈没找到证据,最后按逃跑处理了。
才过了半年,1994年3月22号,另一个跟他有过节的放牛同伴傅克军也没了。手法一模一样——半夜摸起来,铁榔头照脑袋就砸。但这回出了岔子,傅克军居然又坐起来了,两眼发直跟傻了似的。白宝山一看吓一跳,又一锤子下去,这回力气太大,榔头都砸进脑壳里了。完事之后烧了带血的被褥,撒沙土盖灰,还打扫了现场泼了水。这回疑点太多,关了他125天审了十几天,他死不认账。警犬搜了一圈也没找着尸体,没证据只能放人。两年后他提前出狱了。
1996年3月7号,39岁的白宝山揣着释放证回了北京,住他妈那儿。去派出所落户,片警跟他说得等半年。他顶了一句,片警直接说那就等两年。他去批发剃须刀摆摊,老被城管没收,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他本来给自己规划了两条路:要么做生意学开车,前提是得有户口;要么就走歪道。现在第一条堵死了,他决定抢枪,还想干掉那个片警。
3月31号晚上,他翻墙进电厂把哨兵打晕,抢了支五六式半自动。枪到手反而冷静了,杀片警解决不了户口还得暴露自己,干脆先干别的。4月7号又去西山八大处装甲兵留守处打伤哨兵想抢短枪,结果哨兵枪套是空的。4月8号半夜他坐黑面的转移枪支,走到石景山一个路口碰见巡逻车,跳车就跑,连开九枪放倒四个巡警。4月22号凌晨又打死八一射击场哨兵赵长文,抢了个空枪套。
四起案子下来,一死六伤,建国以来头一遭。北京警方通过弹道和语言分析锁定:嫌疑人说北京话,住石景山。全城地毯式排查,他却突然消停了。
他想起小时候徐水老家附近有个兵工厂,文革时造过枪。1996年7月跑去踩点,发现某高炮团弹药库哨兵背着折叠自动步枪,金属托能折起来,携带方便。他当场就定了:抢这把枪。第二天趁下雨把半自动用塑料布包好绑自行车上,骑到良乡坐车去保定再到徐水,挖坑把枪埋了。过两天又来取枪装满子弹,潜伏到离哨兵不到十米的地方趴了四个钟头。午夜十二点半换岗前,连开五枪,两死一伤。抢了自动步枪,警报响了他背着两支枪翻过107国道跑到火车站,在废弃砖窑里把枪弹分开埋好,换了衣服扔掉军衣胶鞋,第二天一早穿着圆领衫大裤衩坐长途车回了北京。
北京军区当天就提了并案,一天之内把徐水这案子跟北京四案合到一块儿了。
8月底他带着四川女友谢宗芬去徐水取了枪回来。回来之后他一直琢磨要不要把谢宗芬干掉,连尸坑都挖好了。可这女人挨打不跑,反而更黏他,他心软了,一直拖着没动手。
枪搞到了,下一步就是弄钱。12月15号天没亮他就上山取枪装进木盒塞蛇皮袋,骑一个半小时自行车到德胜门烟草批发市场踩点。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去了,中午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在数钱,包里厚厚一沓少说几万。他十分钟内骑车去取枪又骑回来,拉下毛线帽只露眼睛,走过去枪口顶上前胸就开了火。女人倒地,旁边人喊杀人了,他又朝东边放了两枪撂倒两个男的。完事钻胡同扔帽藏枪骑车回垃圾场埋好,钱分两袋埋另一角,枪盒扔破房顶上,然后跟没事人似的骑车去给谢宗芬进了袜子。两天后两人去取了钱,一共65170块,他给了谢宗芬五千。
1997年元旦后他带谢宗芬去了新疆,先到乌鲁木齐再坐班车去石河子143团场,想找以前知道的弹药库搞子弹,结果库房早搬了。他找到老狱友吴子明,直说想抢棉花款。两人跑了一阵发现是淡季没多少现金,只好作罢。6月5号又去奎屯想抢驻军培训中心哨兵的81-1自动步枪,结果被士兵发现了,跑了二十多个小时才脱险。
7月5号他们又盯上141团场的军械库,撬门进去打死两条狗,结果两个库房都是空的——军械库早就搬了。凌晨路上碰见个走夜路的人看见他背枪,当场打死埋了。
诸事不顺,谢宗芬说边疆宾馆好赚钱,那里的人都用麻袋装钱。吴子明又提供了个目标:149团场警长姜玉斌。7月29号他们先拦了个骑摩托的农民王吉平,白宝山一枪放倒埋进棉花地。8月7号半夜,白宝山摸进警务值班室,贴着火墙举枪就射,一边一枪,冲进去各补一枪,时春勇当场没了,姜玉斌还喘气又补了一下。从开枪到拿走枕下的五四手枪出门,不到一分钟。
8月8号晚上石河子刑警接到报案:两名警务人员被枪杀。这在石河子头一回。弹壳比对发现跟7月5号那案子是同一把枪——75-81批号。
8月14号两人已经到了乌鲁木齐,白宝山在新疆大学校园选好埋枪埋钱的地方做了记号。
8月18号,两人带着81-1自动步枪和五四手枪再赴边疆宾馆。19号一早挖出枪压满子弹,退到门口等。二十分钟后一老一少蹲电线杆底下数钱,老人红包约五十万,年轻人蓝包七八十万。白宝山提枪走过去一米开外对准老人后背开枪打死,吴子明开枪卡壳了。年轻人提包往宾馆里跑,白宝山两枪放倒保安,吴子明背上红包。年轻人最终被打死在汽车夹缝里,白宝山背上八十万的蓝包从墙豁口逃进新疆大学树林。
从第一枪到进树林,走了905米用了20分钟,14枪打死7人打伤5人,抢了约130万。
得手后回石河子,白宝山说钱得放一个月再取,吴子明天天催。白宝山觉得这人又贪又短视,起了杀心。8月25号三人去天池玩,爬到半山腰白宝山说歇会儿,趁吴子明喝水看风景,一铁锤砸他后脑。吴子明惊叫着往山下跑,白宝山追不上掏枪边追边打。吴子明倒在山洼草丛里,白宝山怕他没死又拿锤子把颅骨砸塌,倒上汽油点了火,看着脸烧碳化了才走。
第二天两人去新疆大学挖出130万,缝进军用马甲穿身上,坐火车回了北京。8月31号到家,白宝山把钱和枪锁进抽屉,给了谢宗芬11万让她回四川。人走了他又后悔,决定等她回来一定杀掉。
新疆那边已经炸锅了。乌鲁木齐开会决定并案侦查,公安部五局也要求串并。枪弹鉴定确认是81-1不是五六式,三地案件正式串起来了。
线索很快指向白宝山——有个复员武警说7月有个他看押过的北京犯人找他要子弹说打野猪。一查就是白宝山和吴子明。侦查员调出档案:白宝山,一米八,北京石景山人。到147团场派出所查吴子明住址时碰上莫索湾探长魏江年,得知吴家开春来过俩北京人。魏江年找到吴子明弟弟吴子兵聊天,拿出天池无名尸照片,吴子兵一看就哭了,确认是他哥,还交出家里蓝皮笔记本,上面记着白宝山和谢宗芬在北京、四川的地址。
警方立刻布控全国。北京这边石景山刑警摸清了白宝山在模式口和北辛安两处住址,决定用户口当诱饵抓人。
9月5号晚上七点,四个警察敲开模式口白宝山他妈家的门。片警说户口批下来了让去填表。白宝山一看四个人立刻明白了,说等我穿件衣服就要去拉柜门——枪就在抽屉里子弹上着膛。这时候他妈推门进来了,他不想当着老妈面杀人,放弃抵抗跟警察走了。
9月6号凌晨搜查他两处住所,衣柜抽屉里搜出五四手枪一支——正是姜玉斌被抢那把,枪号6538589,还有113万现金。
白宝山当天早上就全招了。15起案子,包括警方不知道的5起,每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谢宗芬那边,9月2号坐飞机回了四川老家,戴金项链金耳环给全家买礼物,两天花了三万多。9月6号下午正在家吃饭,筠连县公安局的人就到了,手铐直接铐上。她一开始还死扛不说白宝山的事,直到北京警察飞到四川提审她,知道白宝山已经落网了,才全交代了。
1998年3月3号乌鲁木齐中院开庭,白宝山犯杀人、抢枪、抢劫,情节特别恶劣,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谢宗芬判了12年。
1998年4月,一声枪响,白宝山这条命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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