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宋雅楠端着南瓜粥站在卧室门口,手指被碗沿烫得发红,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床上,婆婆张桂兰直挺挺躺着,十八个小时没吃一口饭、没喝一滴水。

“我不吃。”张桂兰的声音干得像砂纸,“除非你们答应我——房产证只写我儿子一个人的名字。”

“扑通”一声,丈夫刘志远双膝着地,跪在宋雅楠面前,眼泪哗哗往下淌。

“雅楠,我求你了,你就答应妈吧!”

宋雅楠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那160万首付,先别转。”

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轻轻拍在桌上。

“签,日子继续过;不签——”

01

“妈,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宋雅楠端着刚熬好的南瓜粥,站在主卧门口,手指被碗沿烫得发红,但她完全没感觉到疼。

卧室里,婆婆张桂兰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了的蓝底碎花棉被,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从昨天晚饭到现在,整整十九个小时了,她一口饭没吃过,一滴水也没喝过。

“我不吃。”张桂兰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像砂纸在墙上蹭,“除非你们俩答应我,不然我什么都不吃。”

刘志远跪在床边,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他转过头来看着宋雅楠,那眼神里头全是央求,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

“雅楠,你就……你就答应妈吧。”刘志远的嗓子哑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妈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宋雅楠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碰到木头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答应什么?”宋雅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答应在房产证上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对吗?”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是周六上午九点半的阳光,透过那层浅蓝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今天本该是他们去签购房合同的日子。

那套房子在城东新区,一百二十五平米的三居室,南北通透,旁边还有一所不错的小学。

首付要两百六十万。

宋雅楠的父母——宋国梁和王丽华,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拿出来了,又找亲戚借了一些,总共凑了一百六十万。

刘家出一百万。

这是两家人在饭桌上早就商量好的事情,谁都没有异议。

房产证上写两个人名字,剩下的贷款由小两口一起还。

一切都谈妥了,连合同都打印好了,就等着今天去签字。

可就在昨天晚上,张桂兰突然把刘志远叫进了卧室,关上门说了半小时的话。

刘志远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哆嗦。

他说,妈不同意这个方案。

“为什么不同意?”宋雅楠当时就问了一句。

刘志远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妈说……说房子是大事,只能写郭……只能写咱们刘家人的名字。”

宋雅楠愣了好几秒钟,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刘家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中,不像是在问问题,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妈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刘志远急着解释,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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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张桂兰就开始绝食了。

她用这种最古老、最极端的办法来逼宋雅楠就范,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雅楠啊。”

张桂兰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那只旧枕头上,头发梳得还算整齐,身上那件深紫色的毛衣起了不少毛球,但整体看着还算干净。

“妈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张桂兰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带上了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和,“妈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多,有些道理你得听我的。”

宋雅楠没吭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看啊,这一百六十万是你爸妈出的,我们刘家心里有数,也感激。”张桂兰继续说,“可是话说回来,这房子要是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万一……妈是说万一啊,万一你们俩感情出了什么岔子,这房子到时候怎么分?那不是给法院添麻烦吗?”

“妈!”刘志远急急忙忙喊了一声,想打断她的话。

张桂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什么了?现在这个世道,离婚的还少吗?我同事老李家的闺女,结婚两年就离了,房子写了两人的名字,最后扯皮扯了半年。妈这是替你着想,替你把关!”

宋雅楠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如果您担心这个,我们可以去公证处做公证。我父母出的一百六十万,算是我个人的出资份额。以后如果真的……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按出资比例来分房子,这样最公平了。”

这是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才想出来的一个最公平也最合理的办法。

既保住了父母的血汗钱,也不用让刘家觉得吃了亏。

张桂兰的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就像六月的天突然阴了一样。

“公证?”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一家人还要去搞什么公证?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不得说我们刘家防儿媳妇像防贼一样?你让我们家这张脸往哪儿搁?”

“那您现在的做法,又算什么呢?”宋雅楠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果然,张桂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说来就来,跟拧开水龙头似的。

“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她拍着床沿,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辛辛苦苦把志远拉扯大,供他读书,给他找工作,现在他要买房结婚了,我当妈的就不能多说两句?我就连提个建议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刘志远立刻就慌了神,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张桂兰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妈,您别生气,雅楠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嘴快。雅楠,你快给妈道个歉,快点啊。”

宋雅楠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道歉?

她做错什么了?

就因为提了一个公平的解决方案,就要道歉?

“志远。”宋雅楠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尽量控制着自己,“我们今天要去签合同,开发商那边约的是上午十点半,现在都快九点了。”

刘志远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母亲,又转回来看着宋雅楠,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签什么签!”张桂兰一把推开儿子的手,“事情没说清楚,今天谁都不许去!”

说完,她又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墙壁,背对着他们。

“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不吃不喝,饿死算数。我倒要看看,是我这条老命重要,还是房产证上那个名字重要。”

这话说得太狠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刘志远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抽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也许更长一些,宋雅楠看着刘志远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上被压出的褶子。

那件衬衫是她上周刚熨好的,挂在他衣柜最外面。

“雅楠……”

刘志远突然转过身来,面朝着她。

然后,在宋雅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扑通”一声,膝盖双双着地,整个人矮了下去,跪在了她面前。

不是单膝,是两只膝盖一起跪下去的。

宋雅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不像自己。

刘志远抬起头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雅楠,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就答应妈吧,就写我一个人名字,行不行?求你了。”

宋雅楠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和她谈了四年恋爱、结婚刚八个月的丈夫,这个昨天还搂着她说“以后咱们的家,全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男人。

现在他就跪在她面前,为了让他母亲满意,求她放弃自己在婚房上的署名权。

“刘志远。”宋雅楠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刘志远哭得满脸都是泪,狼狈极了,“可是妈她……她身体真的不好,上次体检医生说她血压太高,不能生气,不能激动。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啊。”

“所以你就要我一辈子原谅你,对吗?”宋雅楠问他。

刘志远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爸妈的一百六十万,那是他们的养老钱。”宋雅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用力钉钉子,“他们愿意拿出来,是因为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婚姻。你现在让我去跟他们说,房子没我的名字?你让我怎么张嘴说这个话?”

“我们可以慢慢跟他们解释,好好说……”刘志远急着想解释。

“解释什么?”宋雅楠直接打断了他,“解释你妈用绝食来逼我让步?还是解释你跪下来求我放弃自己的权利?”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张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宋雅楠,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宋雅楠。”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

宋雅楠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婆婆。

张桂兰的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妥协的空间,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好像在说“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是。”宋雅楠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好,好得很。”张桂兰点点头,又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头顶,“那你们走吧,让我饿死在这里算了,反正我也活够了。等邻居发现的时候,你们记得跟他们说,是我这个老太婆自己想不开,跟你们没关系。”

“妈!”刘志远几乎要崩溃了,声音都破音了。

他跪着爬到床边,抓住张桂兰的手,使劲摇晃着:“您别这么说,您别吓我啊……”

张桂兰使劲甩开他的手,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跟你杠到底的样子。

刘志远跪在那里,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再次看向宋雅楠。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下巴上还挂着一点鼻涕。

“雅楠。”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这一次,就这一回。房子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但我跟你保证,这永远是我们俩的家,永远都是。我刘志远要是有一天对不起你,我出门被车撞死,不得好死。”

宋雅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他为了顺从他母亲的意思,轻易地跪下来,轻易地发毒誓。

也轻易地,要求她放弃自己应得的保障和安全感。

“如果我说不答应呢?”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刘志远眼神一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她不答应,婆婆会继续绝食,一天两天三天,直到她的身体真的撑不住。

而刘志远会继续跪着求她,一遍又一遍。

这个家从此以后就别想有安宁日子过了。

而且今天他们肯定签不了合同,那套她和刘志远看了两个多月、跑了十几个楼盘才挑中的房子,会因为违约被开发商卖给别人。

那三万块钱的定金,也会打水漂,连影子都看不到。

父母那一百六十万,会继续躺在银行账户里,而他们将一直租住在现在这个不到七十平的旧房子里,每个月交着三千多的房租。

“雅楠……”刘志远又喊了她一声,声音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耐烦。

宋雅楠读懂了那一丝不耐烦。

他在怪她。

怪她不懂事,怪她不体谅婆婆的“苦心”,怪她不肯为了家庭的“和睦”做出让步和牺牲。

窗外的阳光悄悄移动了一点,光斑从地板上爬到了床沿上。

宋雅楠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

“你先起来吧。”她说。

刘志远没动,还是跪在那里。

“起来。”宋雅楠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在命令他了。

刘志远这才慢慢地、扶着床沿站起来,跪了太久,他的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宋雅楠没有去扶他。

“合同是十点半签。”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九点二十,“我们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张桂兰立刻睁开眼,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你这是答应了?”她的声音里压不住一股得意,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宋雅楠没理她,只是看着刘志远。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第一,我们现在就去签约,按照原来的方案,写两个人的名字。你妈这里,我去跟她说,不用你管。”

“说什么说!”张桂兰立刻炸了,从床上坐起来,“我告诉你宋雅楠,没门!”

宋雅楠依然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刘志远。

“第二。”她继续说,“如果你坚持听你妈的,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

刘志远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树枝。

张桂兰也坐直了身体,耳朵竖了起来。

“但是。”宋雅楠顿了一下,“我父母的那一百六十万,我不会要。房子你们刘家自己买,写谁的名字都行,贷款你们自己还。从今天起,我们分开住,你和你妈住一起,我自己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桂兰尖着嗓子问,“你要分居?”

“不是分居。”宋雅楠纠正她,“是分开住,各过各的。至于以后怎么样,走着看。”

刘志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跟纸一样。

“雅楠,你别冲动,你别这样……”他急急忙忙地说。

“我没冲动。”宋雅楠打断他,“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刘志远,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一步都不会退。”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昨天就收拾好的文件袋还放在原处,里面装着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收入证明,还有那份打印好的购房合同。

宋雅楠走过去,拿起文件袋,袋子很轻,但她的手沉得抬不起来。

卧室里传来张桂兰的哭嚎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还没怎么着呢,就要分开过了!我早说过,城里的姑娘心眼多,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刘志远低声在劝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宋雅楠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暖暖的,但她觉得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她想起半年前办婚礼的那天,一切从简,没有大操大办,但她很开心,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刘志远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会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信了,全信了。

她父母也信了。

所以当刘志远说想买房的时候,她爸妈二话不说,把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

一百六十万,那是她爸宋国梁教了三十多年书攒下的每一分工资,那是她妈王丽华省吃俭用一辈子存下的每一块钱。

现在,这笔钱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成了可以随意拿捏她的筹码。

卧室里的哭声渐渐停了。

过了一会儿,刘志远走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歪到了一边。

“雅楠。”他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宋雅楠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很难看。

“想好了吗?”宋雅楠问,“选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刘志远嘴唇哆嗦着,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又转回来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疏离。

“雅楠,我们非要闹成这样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车声盖过,“妈她就是老一辈的思想,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我们可以慢慢劝她,总有一天她会想通的。”

“然后呢?”宋雅楠问,“在她说服我之前,我们先不买房?还是说今天先按她的意思签了合同,以后再想办法加我的名字?”

刘志远不说话了,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宋雅楠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爸”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刘志远紧张地看着她:“你打给谁?”

电话接通了。

“爸。”宋雅楠开口,声音稳得出奇,“今天签不了合同了,您和我妈的那一百六十万,先别转过来。”

电话那头,宋国梁愣了好几秒钟。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出什么问题了?”

宋雅楠看了一眼刘志远,他正在拼命对她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做着口型:“别说,别说,求你别说了。”

宋雅楠把视线转开,不看他。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几个细节还要再商量一下。”她对着电话说,“您先别着急,等我回去跟您和妈详细说,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刘志远:“十点半之前,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刘志远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雅楠,你真的要逼我吗?”

宋雅楠笑了,笑得很淡,很冷,像冬天刮过脸颊的风。

“逼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刘志远,你跟我说说,现在是谁在逼谁?”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推开,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

张桂兰光着脚冲了出来,没穿拖鞋,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鸡。

“宋雅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百六十万不转了?你们家想出尔反尔是不是?”

宋雅楠看着她,看着这个用绝食来威胁她的女人,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你们好”的婆婆。

“阿姨。”她换了称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既然您觉得加我的名字是防着我,那我爸妈的钱,也没必要拿来给您儿子买房了。这样大家都安心,您说对不对?”

“你……”张桂兰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

“您是我婆婆,没错。”宋雅楠点点头,“但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底线的人。”

张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她猛地转向儿子,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刘志远!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媳妇欺负你妈?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刘志远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过神,赶紧去扶张桂兰:“妈,您先坐下,别生气,别把血压气高了。”

张桂兰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宋雅楠:“我不坐!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宋雅楠,我就问你一句,这房子你到底要不要加名字?”

“要。”宋雅楠说,一个字都没犹豫。

“好!”张桂兰咬着牙,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那你们家的钱,我们刘家不稀罕!一百万我们出得起,用不着你们家的钱!房子写我儿子的名字,贷款他自己还,你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妈!”刘志远急了,“一百万我们拿不出来啊,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不是说好了两家一起……”

“闭嘴!”张桂兰呵斥他,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有点骨气行不行?人家都踩到咱们头上来了,你还在这儿低声下气的,像什么男人!”

宋雅楠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这一对母子在她面前上演的这场戏。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荒谬到想笑。

“阿姨。”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确定您家能拿出一百万吗?”

张桂兰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宋雅楠说,“就是提醒您一下,上个月志远跟我说,你们家最多能拿出二十五万现金,剩下的七十五万都得去借。这事儿,您知道吗?”

张桂兰的脸色彻底变了,从红变成白,又变成青。

她猛地转头看向刘志远。

刘志远低下头,不敢看她,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你……你胡说什么!”张桂兰的声音明显虚了,底气不足,“我们家有的是钱,用不着你操心!”

“有没有钱,您自己心里最清楚。”宋雅楠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如果我爸妈的一百六十万撤走,这套房子你们根本买不起,连首付都凑不齐。”

她拿起文件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宋雅楠!你去哪儿!”刘志远在后面喊她。

宋雅楠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我去售楼处,跟开发商说一声,今天的合同不签了。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结果。”

她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屋里所有的声音。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的墙壁上映出宋雅楠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很亮。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清醒过来的亮光。

02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志远发来的微信:“雅楠,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宋雅楠看了一眼,没回。

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妈答应退一步了,说可以写两个人的名字,但是要公证份额。”

宋雅楠看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才打字回复:“公证份额,我昨天就提过。你妈当时说一家人做公证,像什么话。”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好久好久,最后发来一句:“那你想怎么样?非要闹到大家都没脸吗?”

宋雅楠突然就不想再回了,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包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明媚的周六上午,阳光铺了一地。

小区里有小孩子在追着跑,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有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的世界,在那一个多小时里,已经天翻地覆。

售楼处离得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宋雅楠慢慢地走着,不着急,她需要时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婆婆的绝食,丈夫的下跪,那一百六十万,那份还没签的合同。

还有她接下来要面对的路,该怎么走。

走到售楼处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她妈王丽华打来的。

宋雅楠接起来。

“雅楠,你爸急得不行,在家里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王丽华的声音很紧张,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刘家那边变卦了?你跟我们说实话。”

宋雅楠抬起头,看着售楼处那扇豪华的玻璃门,门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沙盘前有客户在咨询,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有她的生活,乱了。

“妈。”她轻声说,“如果我今天不签这个合同了,您和我爸会怪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王丽华说了一句让宋雅楠鼻子一酸的话:“傻孩子,钱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你做任何决定,爸妈都站在你这边,永远都是。”

宋雅楠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谢谢妈。”她说,“等我回去跟您和爸细说,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售楼处的玻璃门。

空调的冷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

熟悉的销售顾问小陈看到她,立刻笑着迎上来:“雅楠姐,您来啦!刘哥呢?没跟您一起过来?”

宋雅楠勉强笑了笑:“他有点事,晚点到。小陈,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今天不签合同,那三万块钱定金能退吗?”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合同上写的是定金,按照规定是不能退的。雅楠姐,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宋雅楠说,“就是有些细节还要再商量一下,今天签不了。”

“那我去跟经理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帮您延期几天?”小陈很热心,压低了声音说,“这套房子好多人盯着呢,昨天还有两拨客户来问。”

宋雅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如果我们今天十点半不来签,房子你们可以正常卖给别人。那三万块钱定金,我们不要了。”

小陈彻底愣住了,三万块钱说不要就不要了?

“雅楠姐,您再考虑考虑,别冲动啊……”她试图劝她。

“考虑好了。”宋雅楠说,“麻烦你了,小陈。”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如果一会儿我丈夫来了,你就跟他说我不签了,让他回去吧。”

说完,她走出了售楼处。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那个出租屋?

那个有婆婆在、有丈夫在的地方,还能算是她的家吗?

回娘家?

爸妈肯定会追问,肯定会担心,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完整地告诉他们。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志远打来的电话。

宋雅楠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雅楠,你在哪儿?”刘志远的声音很急,像是跑了一段路,“妈同意了!她同意写两个人的名字了,也不用公证了!你快回来,我们现在就去签合同!”

宋雅楠没说话。

“雅楠?你在听吗?”刘志远催问。

“我在听。”宋雅楠说,“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问,你问什么都行!”刘志远连忙说。

“第一。”宋雅楠缓缓开口,“你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她之前不是死活不同意吗?”

刘志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她……她就是一时想不开,现在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是吗?”宋雅楠问,“是因为我走了,她的绝食戏演不下去了?还是因为她发现如果我家不出钱,你们家根本买不起那套房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雅楠,你别这么说……”刘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宋雅楠继续说,“如果我今天签了合同,以后你妈会不会反悔?会不会在别的事情上,用同样的办法来逼我让步?比如装修,比如生孩子,比如带孩子?”

“不会的,我保证!”刘志远急着说,“我拿我的命保证。”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宋雅楠问,“今天早上你还跪下来求我,你的保证在你妈面前一点分量都没有,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刘志远又不说话了。

“第三个问题。”宋雅楠说,“刘志远,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妻子,还是你和你妈之间的调和剂?当我和你妈发生矛盾的时候,你永远站在她那边,哪怕她无理取闹,哪怕她伤害我,你还是站在她那边。”

“我没有……”刘志远辩解,但声音很弱,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有。”宋雅楠说,“你今天早上就有,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刘志远屏住了呼吸。

“合同我今天不签了。”宋雅楠一字一句地说,“房子暂时不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需要好好谈一谈,不是和你妈谈,是和你谈,就我们两个人。”

“谈什么?”刘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谈我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宋雅楠说,“如果要继续,该怎么继续,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完,她挂了电话,然后直接关机,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路边有一把长椅,她走过去坐下。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她想起半年前和刘志远领证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大晴天。

他们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刘志远牵着她的手,说:“雅楠,我会让你幸福的,一辈子。”

她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老太太停下来,关切地问她。

宋雅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泪水。

她慌忙擦掉,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谢谢阿姨,我没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年轻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对自己好点,别委屈了自己。”

宋雅楠点了点头,目送老太太慢慢走远。

她坐在那里看着街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楚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了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的提醒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全是刘志远打来的。

还有好几条微信:“雅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求你了。”

宋雅楠一条都没回。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孙律师吗?我是宋雅楠。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的事情。嗯,对,现在就有时间。”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她朝着律师事务所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很直,步伐也很坚定。

虽然前方的路她完全看不清,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不是妥协,不是退让,而是保护自己,以及父母那一百六十万的血汗钱。

至于婚姻,至于刘志远,至于那个用绝食来威胁她的婆婆。

等她理清了财产的事情,再来慢慢谈。

如果还有必要谈的话。

03

律师事务所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雅楠坐在会客室的黑色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水温刚刚好,但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坐在她对面的孙律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宋雅楠说的那些事情。

“宋女士,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孙律师说,“从您描述的情况来看,您父母出资的那一百六十万,在法律上属于对您个人的赠与,这一点比较明确。”

“这部分钱如果用来买房子,并且房子登记在您个人名下,那毫无疑问是您的婚前个人财产,谁也拿不走。”孙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如果登记在夫妻双方名下,那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不过因为有明确的出资记录,如果将来真的发生分割的情况,您可以主张这部分出资对应的份额归您个人所有。”孙律师继续说,“但这需要有充分的证据,比如银行转账记录、父母的书面说明或者公证文件等等。”

宋雅楠点了点头,这些内容她之前自己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也大概知道一些。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她顿了顿,“我婆婆要求房产证上只写我丈夫一个人的名字,不写我的。”

孙律师微微皱了皱眉,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如果房产只登记在您丈夫个人名下,那您父母这一百六十万出资的性质就变得很模糊了。”他说,“这笔钱在法律上可能会被认定为对你们夫妻两个人的赠与,或者被认定为借款。”

“但无论是哪种认定,您个人的权益保障都会被大大削弱,到时候想要把这笔钱单独拿出来会很困难。”孙律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宋雅楠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都泛白了。

“有什么办法能保护我父母的这笔出资吗?”她问。

“有办法,而且不止一种。”孙律师说,“最稳妥的办法是签订书面协议,明确您父母出的这一百六十万是借款,由你们夫妻两个人共同来偿还。”

“或者签订一份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明确这套房子的产权份额比例,比如您占百分之六十,您丈夫占百分之四十,一清二楚。”孙律师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做公证,把出资情况和份额比例都公证清楚。”

宋雅楠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这些办法我昨天都提过,全提了一遍。”她说,“但我婆婆说一家人签协议、做公证太伤感情了,传出去丢人。”

孙律师沉默了几秒钟,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平和,但也很锐利。

“宋女士,我冒昧问您一句。”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您婆婆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您丈夫是什么态度?他是站在您这边,还是站在他母亲那边?”

宋雅楠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他跪下来求我让步,求我答应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孙律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宋雅楠听得懂。

“我建议您慎重地考虑一下这段婚姻。”孙律师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金钱上的算计和计较,往往暴露的是感情上的裂缝和问题。您现在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房产署名这一个问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宋雅楠懂他的意思,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果我坚持要保护我父母的出资,最稳妥的方式是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哑。

“撤回出资。”孙律师说得非常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不参与这次购房,把钱先拿回来。等您和您丈夫,还有您婆婆,就财产问题达成一个明确、公平的共识之后,再考虑一起买房的事情。”

“那如果我们达不成共识呢?”宋雅楠问。

孙律师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也很认真。

“那就意味着您需要重新评估这段关系了。”他说,“婚姻本质上是两个人的合作,不是一个人的无限度牺牲。如果一方要求另一方不断让步、不断妥协,那这种合作很难长久维持下去。”

宋雅楠离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依然很刺眼,她站在路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拿出手机开了机。

又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刘志远的,张桂兰的,还有两条是她闺蜜发来的。

她先点开闺蜜的消息:“雅楠,你没事吧?刘志远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我这里,我没告诉他你在哪儿,但他听起来真的很着急,声音都变了。”

宋雅楠回了一句:“没事,晚点跟你说,别担心。”

然后她点开刘志远的消息,从上午到现在,四十多条。

一开始是焦急的道歉和哀求,到后来变成了疑惑和抱怨,最后那几条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了。

“宋雅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句话行不行?”

“开机!接电话!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吗?”

“妈都同意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宋雅楠看着这些文字,突然觉得特别好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昨天还说“一辈子对你好”的男人,今天就开始质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人心变得真快,或者说不是人心变了,而是她终于看清楚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阳光小区。”她报了自己父母家的地址。

有些事,她需要和父母当面谈,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宋雅楠父母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但绿化做得很好,院子里种了很多月季和桂花。

她走到三楼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王丽华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一看到女儿就拉住了她的手。

“妈。”宋雅楠叫了一声。

王丽华一把把她拽进屋里,声音都在发抖:“你这孩子,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和你爸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你爸连午饭都没吃几口。”

客厅里,宋国梁坐在沙发上,手里虽然拿着报纸,但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

看到女儿进来,他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女儿一眼,然后说:“薇薇……雅楠,过来坐。”

他差点喊错了名字,嘴瓢了一下,但谁都没在意。

宋雅楠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王丽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表情都很严肃,空气都有点发闷。

“说吧。”宋国梁先开口了,声音低沉稳重,“刘家那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他们是不是反悔了?”

宋雅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今天早上婆婆绝食开始,到刘志远下跪,到她提出公证方案被拒,到她离开家去售楼处暂停签约,再到她去咨询律师。

她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就是平铺直叙地讲。

但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让王丽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啊!”王丽华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我们出一百六十万,他们还嫌不够?还想把房子全占成他们家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宋国梁没说话,但脸色铁青得吓人,手里攥着报纸,指节都泛白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雅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宋雅楠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和心疼。

“爸,妈。”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不想签这个合同了,至少现在不想签,我不能拿着你们的血汗钱去赌。”

王丽华愣了一下:“不买了?那房子你们不是看了好久吗?你不是说特别喜欢那套吗?”

“房子可以再找,这个城市又不是只有那一套房子。”宋雅楠说,“但有些事我必须现在想清楚,不能再拖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刘志远今天能为了他妈妈,跪下来求我让步。以后呢?以后如果遇到别的事情,他是不是还会这样?他是不是永远都会站在他妈那边,永远让我让步?”

宋国梁缓缓点了点头:“你想得对。今天这件事暴露出来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们家的态度问题,是刘志远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扛起一个家的问题。”

“那一百六十万……”王丽华犹豫着问,话没说完。

“钱的事您和我爸不用担心。”宋雅楠说,“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刘志远和他妈不能给我一个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动,该还给你们就还给你们。”

宋国梁看着女儿,眼神很复杂,有欣慰,也有心疼,还有一点点骄傲。

“雅楠,你长大了。”他说,“懂得保护自己了,这很好。”

宋雅楠鼻子一酸,低下头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眼泪。

“爸,妈,对不起。”她声音有点哽咽,“让你们担心了,是我没处理好。”

“傻孩子。”王丽华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宋雅楠在父母家待到傍晚,王丽华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

但宋雅楠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她又陪父母聊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说要走。

“今晚不住这儿?”王丽华问,眼里满是不舍。

“不了。”宋雅楠说,“有些事我得回去面对,躲是躲不掉的。”

宋国梁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雅楠,记住一句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但有一点你得听爸的,别委屈自己,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别委屈自己。”

宋雅楠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爸您放心。”

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夜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宋雅楠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她和刘志远租住的那个小区。

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但没人真的在看。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刘志远,婆婆张桂兰,还有……小姑子刘敏。

宋雅楠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敏怎么来了?

而且看客厅墙角放着的那个粉红色的大行李箱,她这架势好像不是来做客的,而是要住下来。

“嫂子回来啦!”刘敏第一个站起来,笑得特别灿烂,像朵花似的迎了上来。

她比宋雅楠小三岁,长得跟刘志远有几分像,但眉眼更张扬一些,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今天她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连衣裙,头发是新烫的,卷卷地披在肩膀上。

“小敏什么时候来的?”宋雅楠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下午到的!”刘敏亲热地挽住宋雅楠的胳膊,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妈说哥嫂要买房子了,我过来沾沾喜气,顺便住几天。”

宋雅楠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是吗?”她看向刘志远。

刘志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她。

倒是张桂兰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得不像话,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雅楠回来啦,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饭,妈给你热一热?”

这态度,跟今天上午那个绝食逼宫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宋雅楠心里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她懂。

“吃过了,在我爸妈家吃的。”宋雅楠说。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哦,回娘家了啊,好啊好啊。”她说着转向刘敏,“小敏,去给你嫂子倒杯水。”

“不用了。”宋雅楠说,“我不渴,别忙了。”

她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跟其他三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敏你这是……打算住几天?”她问。

“不是住几天。”刘敏抢着说,声音脆生生的,“妈说了,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反正哥嫂马上要买新房子了,这里空着也是空着,我住着正好,还能陪妈说说话。”

宋雅楠心里一沉,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水里。

她看向刘志远。

刘志远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躲,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雅楠,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现在商量也不晚。”宋雅楠说,“小敏要住多久?”

“住到……”刘敏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说,“住到我找到工作为止!”

“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上班吗?”宋雅楠记得很清楚,这个小姑子大学毕业两年了,换了五六份工作,每次都是干不到两个月就辞职,不是嫌累就是嫌受气。

“那是以前!”刘敏嘟着嘴,一脸委屈,“现在我想通了,我得自己赚钱,不然以后怎么嫁人?”

宋雅楠没接话,只是看向张桂兰:“妈,您觉得呢?小敏住在这儿方便吗?”

张桂兰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宋雅楠总觉得藏着什么东西。

“有什么不方便的?”张桂兰说,“一家人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雅楠你白天要上班,志远也要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小敏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宋雅楠听出了这话下面的意思——婆婆这是要把小姑子硬塞进来长住,在她和刘志远刚结婚、马上要买房的关键时刻。

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孙律师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金钱上的算计,往往暴露的是感情上的裂缝。”

也许这不只是算计钱的事,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嫂子,你不会不欢迎我吧?”刘敏眨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撒娇,但也有一丝试探和紧张。

宋雅楠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就是房子小了点,怕你住不惯。”

“不小不小!”刘敏连忙摆手,“我睡沙发就行!或者我跟妈睡主卧,嫂子你跟哥睡次卧,这样安排最好!”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宋雅楠看着刘敏,这个二十六岁的姑娘,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懂得怎么在“一家人”的旗号下,理所当然地侵占别人的空间和边界。

“再说吧。”宋雅楠没有接这个话茬,“我今天累了,先去洗澡。”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刘志远跟着站了起来:“雅楠……”

宋雅楠没有回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她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张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还是能听出她正在教训刘志远。

“你看看你媳妇那是什么态度!小敏来住几天怎么了?一家人还分这么清,像什么话!”

刘志远低声辩解着什么,听不清楚。

然后是刘敏的声音:“哥你别怪嫂子,可能是我来得太突然了,嫂子一时没心理准备。”

宋雅楠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微信里刘志远又发了几条新消息:“雅楠,小敏的事我回头跟你解释。”“妈也是好意,想让我们一家人多聚一聚,你别多想。”

宋雅楠没回。

她点开闺蜜的对话框,打字:“你猜对了,刘志远他妈果然出招了。今天把小姑子塞进来了,说要长住。”

闺蜜秒回:“什么?!这也太过分了!你答应了吗?”

“没答应也没拒绝,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雅楠你得硬气一点,不然以后这个家里就没你站的地方了!你听我的,千万别让步!”

“我知道,你放心吧。”

正聊着,卧室门被敲响了。

“雅楠,是我。”是刘志远的声音。

宋雅楠放下手机:“进来。”

门开了,刘志远走进来,又轻轻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边看着宋雅楠,眼神里全是疲惫和不安,像一只在暴风雨里迷了路的鸟。

“雅楠,我们谈谈。”他说。

宋雅楠看着他:“谈什么?谈你妈绝食的事?谈你下跪的事?还是谈你妹妹要长住的事?”

刘志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不对。”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不该那样逼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宋雅楠没说话。

“但是雅楠,妈她年纪大了,思想固执了一辈子,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刘志远继续说,“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怕她真的把自己气出病来,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所以你就让我受委屈?”宋雅楠问。

“不是委屈……”刘志远急着解释,“就是暂时退一步,就这一步。等房子买了,等妈心情好了,我们慢慢做她的工作,她总会想通的。”

“怎么慢慢做工作?”宋雅楠看着他,“今天你妈能用绝食逼我放弃署名,明天就能用别的办法逼我答应别的事。刘志远,你想过没有,这样的日子我要过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

刘志远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还有小敏的事。”宋雅楠继续说,“她来住,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妈的意思?”

“是妈的意思。”刘志远老老实实交代,“妈说小敏刚跟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想让她来散散心。”

“散心需要长住?”宋雅楠问,“需要把行李箱都搬过来?”

刘志远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雅楠,我真的没办法。”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妈说如果我不让小敏来住,她就回老家去,再也不管我们了。”

又是这一套,宋雅楠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攒了很久很久之后一下子就崩了的累。

“刘志远。”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在你心里,是你妈重要还是我重要?”

刘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慌乱:“这……这怎么能比呢?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宋雅楠问。

刘志远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挣扎和痛苦。

他选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敢选。

宋雅楠懂了,她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她说。

“雅楠……”刘志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宋雅楠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头。

“刘志远,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她说,“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婚姻,想清楚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有房子的事,我有新的想法了。”

刘志远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什么想法?”

“明天早上,我们全家一起谈。”宋雅楠说,“包括你妈,包括小敏。”

“谈什么?”

“谈一个公平的方案。”宋雅楠说,“如果谈得拢,房子继续买。如果谈不拢……”

她没有说完,但刘志远听得懂。

如果谈不拢,这个家可能就要散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宋雅楠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水声响了起来。

刘志远坐在床边,两只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脑子里很乱很乱,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他爱着的妻子,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但好像他已经把两个人都伤透了。

客厅里传来母亲和妹妹的说笑声,她们在看电视,聊着最近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轻松又愉快。

好像今天上午的绝食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宋雅楠的离开和归来都无关紧要。

刘志远突然觉得这个家很陌生,陌生到他都不认识了。

浴室里,宋雅楠站在花洒下,热水哗哗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散她心里那股寒意。

她想起孙律师今天说的话:“如果一方要求另一方无限度地让步,那这种合作,很难长久。”

也许她和刘志远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合作,而是她单方面的付出和妥协,而他,是那个心安理得享受一切的人。

洗完澡出来,刘志远还坐在床边发呆。

宋雅楠没理他,自己吹干头发,躺到了床上,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刘志远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他想伸手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最后他只是侧躺着,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日,宋雅楠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走出卧室的时候,张桂兰和刘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嫂子起来啦!”刘敏端着一盘煎鸡蛋从厨房出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快吃早餐,妈特意给你煎的溏心蛋,你最爱吃的!”

宋雅楠看了一眼餐桌,豆浆、油条、煎蛋、小咸菜、凉拌黄瓜,摆了一桌子,还挺丰盛的。

张桂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笑呵呵地说:“雅楠快来坐,尝尝妈的手艺,今天可是下了功夫的。”

宋雅楠坐下,接过刘敏递过来的筷子。

刘志远也从卧室出来了,坐在她旁边。

四个人围在小餐桌旁,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雅楠啊。”张桂兰开口了,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昨天的事,妈想了一整个晚上,是妈不对。”

宋雅楠抬起眼看着婆婆。

“妈不该那样逼你。”张桂兰继续说,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妈就是老思想、老观念,总觉得房子写男人的名字这个家才稳当。但妈忘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宋雅楠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她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所以妈想通了,房子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张桂兰说,“就按你们原来商量好的方案来,妈不拦着了。”

刘志远惊喜地看着母亲:“妈,您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张桂兰拍拍儿子的手,笑得一脸慈祥,“只要你们小两口过得好,妈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支持。”

刘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哥,嫂子,你们可得好好谢谢妈,妈可是做了好大的让步呢!”

宋雅楠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表演。

“妈,谢谢您能理解。”她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明显紧了一下:“你说,妈听着。”

“我爸妈出的那一百六十万,我想去做个公证。”宋雅楠说,“明确这笔钱是我个人的出资,对应的房产份额归我个人所有,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张桂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一张面具。

刘志远的表情也变了,从惊喜变成了尴尬和为难。

“雅楠,你……”他想说什么,被张桂兰抬手打断了。

“雅楠啊。”张桂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家人,有必要算这么清吗?你这样显得多生分。”

“有必要。”宋雅楠说,“不是算得清,是明确权利,这样对大家都好,以后谁都不吃亏。”

“有什么好的?”张桂兰提高了音量,“你这是防着谁呢?防着志远?还是防着我们刘家?”

宋雅楠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妈,您昨天用绝食逼我放弃署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是在防着我?”

张桂兰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宋雅楠继续说,“我爸妈出了钱,我要求保障他们的权益,这不过分吧?换作是您,您也会这么做的。”

“那你就是不信任我们!”张桂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既然不信任,还结什么婚?买什么房?趁早散了算了!”

又是这一套,一不如意就上升到“不信任”“伤感情”。

宋雅楠也站了起来,跟婆婆面对面站着。

“妈,如果您觉得我的要求过分,那房子可以不买。”她说,“我爸妈的钱我可以还给他们,一分不少。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你……”张桂兰指着宋雅楠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刘志远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把母亲按回椅子上:“妈,雅楠,你们都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别吵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张桂兰甩开儿子的手,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她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你看看她那个态度!”

宋雅楠笑了,笑得很淡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很冷。

“妈,您把我当一家人了吗?”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您把我当一家人,会在我爸妈出一百六十万的情况下,要求房产只写您儿子的名字?会让您女儿搬进来长住,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桂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敏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刘志远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像一根被风吹来吹去的草。

宋雅楠看着他们三个,等着一个回答。

但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暖暖的。

但她只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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