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国三十年,北地朱家大宅。
四十岁的秀棠站在院中,看着这偌大的家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传武走过来,问她:“秀棠,你后悔吗?”
秀棠摇头:“我从不后悔,我守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命。”
传武愣住了,这个守了他半辈子的女人,竟然从来没爱过他。
众人都以为秀棠是痴女,为了传武苦守二十年,从不抱怨。
可谁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在破庙里快冻死的姑娘,第一次见到云姨时说的话。
“我不做丫头,我要做少奶奶。”
那一刻,她就已经算好了后半生的每一步棋。
然而,就在传武出征前线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破庙的门缝,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得柳秀棠脸上生疼。
她蜷缩在供桌下,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棉絮都露了出来,根本挡不住寒气。
三天了。
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她就躲在这破庙里,滴水未进,滴米未沾。
手脚早就冻麻了,眼皮子也睁不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要睡过去。
“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可秀棠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闭上眼。
她知道,这一睡,怕是就醒不来了。
才十九岁,她还不想死。
恍惚间,庙外传来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吱呀”声。
有人来了。
秀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庙门口。
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个小厮。
那女人看到供桌下的秀棠,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
“哎呀,姑娘,你怎么躺这儿?”
女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秀棠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转头对小厮说:“快,把食盒打开,拿馒头出来。”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送到秀棠面前,香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女人掰了一小块,喂到她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秀棠张嘴咬住,馒头的香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了。
女人叫云姨,是附近朱家的管事,今儿个来庙里给老太太上香。
她看秀棠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带她回去做个丫头。
“姑娘,跟我走吧,朱家正缺个针线房的丫头,包吃包住,总比在这儿冻死强。”
秀棠吃完馒头,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她看着云姨,眼神清亮,一点都不像快冻死的人。
“我不做丫头。”她声音嘶哑,但很坚定,“我要做少奶奶。”
云姨愣住了,以为她烧糊涂了。
“姑娘,你说什么胡话呢?”
秀棠撑着供桌站起来,身子晃了晃,但站稳了。
“我识字会算账,能持家理事,只求朱家给我一条活路。”
她看着云姨,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来讨饭的,是来换命的。”
云姨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这姑娘虽然穷得叮当响,但那双眼睛,清醒得吓人。
不像是活不下去的人,倒像是算准了要活下去的人。
云姨到底还是心软,把秀棠带回了朱家。
马车进了府门,秀棠掀开帘子往外看,心里就有了底。
朱家的院子大得很,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光是门房就比她以前住的整个院子都气派。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穿得比她这件破棉袄强多了。
这就是她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云姨把她安置在针线房,给了她一套干净衣裳,一碗热粥。
“先歇着吧,明儿个再干活。”
秀棠接过粥碗,道了谢,却没急着喝。
她等云姨走了,才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得很仔细,像是在品什么珍馐。
这碗粥,是她在朱家的第一顿饭。
往后的日子,就看她自己怎么走了。
第二天一早,秀棠就起来了。
她把针线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前一天下人们留下的衣裳都整理好,按着颜色、样式分门别类摆放。
等云姨来查看,看到这场景,当场就愣住了。
“秀棠,这都是你收拾的?”
“是,云姨。”秀棠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回话。
云姨走到衣裳堆前,拿起一件看,针脚细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
“你这手艺,可比府里那几个针线婆子强多了。”
秀棠低着头,没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知道,光会干活还不够。
要在朱家站稳脚,得让主子看到她的本事。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朱家粮栈的账房出了差错,账目对不上,少了二百两银子。
朱怀璋大发雷霆,把账房先生叫到堂屋,指着账本骂。
“你是怎么管账的?二百两银子,就这么不见了?”
账房先生跪在地上,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朱怀璋越骂越气,一脚把账本踢到了地上。
云氏在一旁劝:“老爷,消消气,账房先生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银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正吵着,秀棠端着茶水进来,给朱怀璋和云氏送茶。
她看到地上的账本,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尘。
朱怀璋瞪她一眼:“你一个丫头,懂什么?”
秀棠没吭声,只是翻开账本,仔细看了几页。
她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开口说:“老爷,这账不是少了,是记错了。”
朱怀璋一愣:“什么意思?”
秀棠把账本递过去,指着上面的数字:“您看,这笔粮食是五月初三卖给张记米行的,账房先生记的是二百两,但实际上,张记米行只给了一百八十两,剩下二十两是下个月才结。”
“可这儿,账房先生又记了一笔,说五月十五收了张记米行二十两,这不就重复了吗?”
朱怀璋接过账本,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转头看着秀棠,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爹以前是账房先生,从小教我识字算账。”秀棠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很稳。
朱怀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小丫头,有两下子。”
从那天起,朱怀璋开始让秀棠帮忙核对账目。
秀棠做得很仔细,不仅把账对得清清楚楚,还能指出账房先生哪里记得不够详细,哪里容易出错。
朱怀璋对她越来越满意,云氏更是逢人便夸。
“这秀棠啊,是个好孩子,机灵能干,比府里那些丫头强多了。”
齐氏听了,心里不舒坦。
她是朱家大少奶奶,盐商之女,从小娇生惯养,最看不起出身低微的人。
一天,她特意把秀棠叫到跟前,阴阳怪气地说:“秀棠啊,你倒是能耐,连老爷都夸你。”
“不过啊,你再能耐,也就是个丫头,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秀棠低着头,恭恭敬敬回话:“大少奶奶教训得是,秀棠记住了。”
齐氏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秀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心里清楚,齐氏这是在敲打她。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从来不是齐氏的看得起。
她要的,是在朱家活下去。
三个月后,秀棠找了个机会,单独见了云姨。
“云姨,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姨正在绣花,抬头看她:“什么话?说吧。”
秀棠跪了下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嫁给二公子。”
云姨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秀棠,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
秀棠抬起头,眼神清澈:“我想嫁给二公子朱传武。”
云姨回过神来,赶紧把她拉起来:“秀棠,你疯了?传武那性子,三天两头往外跑,根本不着家。”
“而且你也知道,老爷和传武天天吵架,传武说不定哪天就离家出走了。”
秀棠摇头:“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嫁给他。”
云姨不懂:“什么意思?”
秀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云姨,我无父无母,只求朱家一碗饭吃。”
“要是我一直做丫头,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去。”
“可要是嫁给二公子,我就是朱家的儿媳,名正言顺留在朱家,也能帮着持家。”
“至于二公子爱不爱我,我不在乎。”
“我只要一个名分,一条活路。”
云姨愣住了。
她看着秀棠,这姑娘虽然才十九岁,但那双眼睛,清醒得让人害怕。
“秀棠,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云姨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跟太太说说,能不能成,就看老爷和太太的意思了。”
云氏听了云姨的话,倒是没有反对。
她正愁传武的亲事呢。
传武性子暴烈,整天舞刀弄枪,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他?
秀棠虽然出身低,但知根知底,又能干,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去找朱怀璋商量。
“老爷,我看秀棠这姑娘不错,不如给传武说这门亲事?”
朱怀璋皱眉:“她一个丫头,出身这么低,怎么配得上传武?”
云氏急了:“传武那性子,哪家小姐愿意嫁?与其找个不知根底的,不如找个听话能干的。”
“秀棠这姑娘,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
朱怀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吧,不过婚礼从简,别大操大办。”
云氏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朱家没有大肆操办,只请了几个至亲好友。
秀棠的嫁妆,只有两口木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床被褥,还有几本旧书。
齐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口破木箱,冷笑着对旁边的丫鬟说:“这哪像娶媳妇,分明是收丫头。”
丫鬟也跟着笑。
秀棠听到了,没吭声。
她穿着一件旧嫁衣,是云氏年轻时穿的,改了改,勉强能穿。
头上戴着一朵绒花,是云姨特意给她买的。
虽然寒酸,但她心里踏实。
从今天起,她就是朱家的人了。
拜堂的时候,传武全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秀棠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等着传武进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人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传武踉跄着走进来,满身酒气,眼神冰冷。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秀棠,冷冷说:“你掀开盖头吧,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秀棠掀开盖头,抬头看着他。
传武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不爱你,这婚是被逼的。”
“你要是想走,我现在就给你一笔银子,你自谋生路去。”
秀棠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不走,我是朱家的儿媳。”
传武冷笑:“随你便。”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秀棠一个人坐在新房里。
红烛燃了一夜,烛油滴得满桌都是。
天亮了。
下人来报:二公子连夜翻墙离府,不知去向。
朱家上下一片哗然。
云氏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朱怀璋气得把茶碗摔在地上,指着传武的房间骂:“逆子!逆子!”
齐氏站在院子里,对着秀棠冷嘲热讽:“我就说这门亲事要出事,你看,新郎都跑了。”
“秀棠啊,你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吧。”
秀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齐氏,眼神很平静:“大少奶奶,我不走。”
齐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是朱家明媒正娶的儿媳,这辈子都是。”秀棠一字一句地说,“传武跑了,我等他回来。”
齐氏被她的眼神震住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传武失踪的第三天,朱怀璋病倒了。
他本来就有心疾,这一气,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
云氏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老爷,你可别有事啊,传武那孽障,我去找,我一定把他找回来。”
朱怀璋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别找了,他要走就走,朱家不缺他这个逆子。”
云氏还想说什么,秀棠端着药碗进来了。
“爹,该喝药了。”
朱怀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秀棠走到床边,把药碗递过去:“爹,传武的事,您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朱怀璋接过药碗,看着秀棠,眼神复杂:“秀棠,你不怪传武?”
秀棠摇头:“我是朱家的人,传武也是朱家的人,他早晚会回来的。”
朱怀璋叹了口气,喝下药。
从那天起,秀棠承担起了照顾朱怀璋的责任。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水熬药,把药端到朱怀璋面前,看着他喝完。
朱怀璋脾气不好,有时候嫌药苦,把碗推开。
秀棠也不恼,只是静静等着,等他气消了,再劝他喝。
“爹,良药苦口,您忍忍,喝完就好了。”
朱怀璋看着她,心里软了。
这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喝完药,秀棠接过碗,又去给云氏送茶。
云氏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秀棠,委屈你了。”
秀棠笑了笑:“娘,不委屈,能伺候您和爹,是我的福气。”
云氏越发心疼她,逢人便说:“秀棠是个好孩子,比我那逆子强多了。”
齐氏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大少奶奶,按理说应该是她伺候公婆,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干得了这些活。
如今秀棠把一切都包揽了,显得她这个大少奶奶什么都不是。
她越想越气,找了个由头,把秀棠叫到跟前。
“秀棠,你洗衣裳的时候,能不能仔细点?我那件绸缎衣裳,被你洗得都褪色了。”
秀棠愣了一下:“大少奶奶,那件衣裳本来就是旧的,我洗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
齐氏冷笑:“你还顶嘴?你一个丫头出身的,懂什么叫小心?”
“以后我的衣裳,你别碰了,我自己洗。”
秀棠低下头:“是,大少奶奶。”
齐氏看她服软,心里得意,转身走了。
秀棠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知道,齐氏这是在找茬。
但她不能反驳,不能生气。
她要忍。
只有忍下去,才能在朱家站稳脚。
半年后,朱怀璋的病好了。
他坐在堂屋里,看着秀棠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心里越发满意。
“秀棠啊,这半年多,辛苦你了。”
秀棠放下茶壶,恭恭敬敬回话:“爹,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朱怀璋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朱家没有亏待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秀棠想了想,开口说:“爹,粮栈的账目,我能不能帮忙管管?”
朱怀璋一愣:“你想管粮栈?”
“是,我想帮爹分忧。”秀棠眼神诚恳,“爹,您刚病好,不能太劳累,粮栈的事,我能帮上忙。”
朱怀璋沉思了片刻,点头同意了。
“行,那你试试。”
从那天起,秀棠开始接手朱家粮栈的账目。
她做得很仔细,每一笔账都核对得清清楚楚,从不出错。
不仅如此,她还能看出粮栈哪里经营不善,哪里可以改进。
朱怀璋越来越信任她,把煤窑和当铺的账目也交给她管。
一年后,秀棠已经成了朱家的半个管家。
朱家上下,都知道二少奶奶能干,比大少奶奶强多了。
齐氏心里憋着火,却也不敢发作。
因为秀棠做得太好了,连朱怀璋都夸她。
这天,煤窑出了事。
矿道塌方,压死了五个矿工。
死者家属堵在朱家门口,要朱家赔命。
领头的是矿工头子韩铁柱,手下聚了几十号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锄头镰刀。
韩铁柱站在朱家门口,扯着嗓子喊:“朱怀璋,滚出来!我兄弟的命,你得赔!”
朱怀璋听到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他走出来,指着韩铁柱骂:“韩铁柱,你想干什么?矿道塌方是意外,不是我故意的!”
韩铁柱冷笑:“意外?五条人命,你说意外就意外?”
“今天你要是不赔五千大洋,我就烧了你朱家!”
朱怀璋大怒:“你敢!”
韩铁柱身后的矿工一起往前冲,场面一片混乱。
朱怀璋要报官,秀棠拦住了他。
“爹,别报官。”
朱怀璋转头看她:“为什么?”
秀棠压低声音:“矿工确实死了,要是报官,官府一查,咱们煤窑也有问题。”
“到时候不仅要赔钱,还要挨罚,得不偿失。”
朱怀璋皱眉:“那怎么办?”
秀棠深吸一口气:“我去和韩铁柱谈。”
朱怀璋愣住了:“你去?”
“是,我去。”秀棠眼神坚定,“爹,您信我。”
朱怀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你去试试。”
秀棠转身走出朱家大门,面对几十个凶神恶煞的矿工。
韩铁柱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朱家二少奶奶,能代表朱家说话。”秀棠站得笔直,声音平静。
韩铁柱打量着她,冷笑:“一个女人,也敢出来?”
“韩大哥,五个人命,朱家赔。”秀棠一字一句地说,“但不是五千大洋,是三千,外加每家一亩良田。”
韩铁柱一愣:“为什么是三千?”
秀棠缓缓说:“矿工下井,本就有风险,朱家给的工钱高,就是因为危险。”
“塌方是意外,不是朱家故意的,三千大洋加良田,足够五家人后半辈子吃喝。”
“要是韩大哥不答应,闹到官府,官府判下来,一文钱都没有,还要吃官司。”
“韩大哥,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韩铁柱沉默了。
秀棠说的没错,他要是闹到官府,官府肯定偏向朱家,到时候一文钱都拿不到。
三千大洋加良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秀棠松了口气,转身回了朱家。
朱怀璋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
“秀棠,你……你怎么办到的?”
秀棠淡淡说:“爹,人心都是肉长的,韩铁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事情就能解决。”
朱怀璋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儿媳,不简单。
她不仅能干,还有胆识,比他那几个儿子都强。
从那天起,朱怀璋彻底信任秀棠,把朱家的大部分生意都交给她打理。
秀棠做得越来越好,朱家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云氏逢人便夸:“秀棠是朱家的福星,我们家能有今天,全靠她。”
齐氏听了,心里嫉妒得发狂。
她是大少奶奶,可如今在朱家,秀棠比她更有地位。
她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秀棠心里清楚,她在朱家的地位,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但她还不能放松。
她要继续积攒银子,给自己留后路。
她接私活,给富户家的太太小姐做针线,手艺精湛,很快就有了名气。
一年下来,她攒了二百两银子,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这些银子,是她的底气,是她在乱世中活下去的保障。
民国二十二年秋,传武回来了。
那天,朱家大门外突然停了几辆马车,车上坐着一队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腰间别着手枪,英姿飒爽。
下人跑进来报信:“老爷,二公子回来了!”
朱怀璋正在堂屋喝茶,听到这话,茶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云氏更是直接冲了出去,看到传武,当场就哭了。
“武儿,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吗?”
传武看到云氏,眼眶也红了。
他跪在地上,给云氏磕头:“娘,对不起,是儿子不孝。”
云氏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朱怀璋走出来,看到传武,脸色阴沉。
“你还知道回来?”
传武低下头:“爹,我错了。”
朱怀璋冷哼一声:“错了?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说错了?”
传武不敢顶嘴,只是跪在那里。
云氏赶紧劝:“老爷,武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骂他了。”
朱怀璋看了看传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来吧。”
传武站起来,抬头看到站在云氏身后的秀棠。
五年不见,秀棠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姑娘,如今穿着得体的衣裳,梳着整齐的发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传武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秀棠,对不起。”
秀棠看着他,神色平静:“回来就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传武愣住了。
他以为秀棠会哭,会闹,会质问他这五年为什么不回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就好”,就转身进屋了。
传武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传武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叫韩秋月,穿着朴素的布衣,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但眼神倔强,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云氏看到她,愣了一下:“这位是……”
传武说:“娘,这是韩秋月,是我……是我的恩人。”
云氏明白了,心里五味杂陈。
韩秋月走上前,跪在地上,给云氏磕头:“大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传武。”
云氏扶起她,叹了口气:“起来吧,都是命。”
晚饭的时候,朱家难得团聚。
传武坐在桌边,给朱怀璋和云氏夹菜,说着这五年的经历。
他离家后,投了军,从一个小兵做起,凭着一身武艺和胆识,一路升到团长。
如今手下有两千人,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朱怀璋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总算没白走一趟。”
传武低下头:“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您和娘。”
朱怀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秀棠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传武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饭后,传武找秀棠单独谈话。
他们在后院的花园里,月光洒在地上,有些凄冷。
传武看着秀棠,开口说:“秀棠,我知道对不起你。”
秀棠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没怪你。”
传武一愣:“你……你不怪我?”
秀棠摇头:“当年婚事是被逼的,你心里没有我,我知道。”
传武沉默了片刻,说:“秀棠,我心里有秋月,给不了你幸福。”
“我想给你一笔银子,咱们和离,你另嫁他人,过更好的日子。”
秀棠笑了,笑得有些冷:“传武,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幸福。”
传武愣住了:“什么意思?”
秀棠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嫁进朱家,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你。”
“我守的不是你,是朱家这个家。”
“只要我还是朱家的儿媳,我就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至于你爱不爱我,你心里有没有我,我一点都不在乎。”
传武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陌生。
“秀棠,你……你心里就没有过我吗?”
秀棠摇头:“没有,从来没有。”
“我只是需要一个名分,恰好你是朱家的儿子。”
传武被她的话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秀棠转身要走,传武叫住她:“秀棠,你不后悔吗?”
秀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淡淡说:“我从不后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传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韩秋月来找秀棠。
她站在秀棠面前,眼神里满是愧疚:“秀棠,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传武。”
秀棠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她:“你不用说对不起,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韩秋月咬了咬嘴唇:“传武说要和你和离,我劝你答应吧。”
“你还年轻,值得更好的人。”
秀棠摇头:“我不会离婚。”
韩秋月愣住了:“为什么?”
秀棠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传武如今是团长,朱家有他这个靠山,更加稳固。”
“我是团长夫人,这个身份比什么都值钱。”
韩秋月震惊地看着她:“你……你就不爱传武吗?”
秀棠笑了:“爱?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过几次,哪来的爱?”
韩秋月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比谁都清醒。
她守着朱家,守着这门婚事,不是因为痴情,是因为算计。
最清醒的算计。
朱怀璋知道传武要和离,大发雷霆。
他把传武叫到书房,指着他鼻子骂:“你还有脸提和离?”
“秀棠这些年为朱家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你走的时候,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守着朱家,伺候我和你娘,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你回来了,说要和离?你想得美!”
传武低着头,不敢顶嘴。
朱怀璋越说越气:“你要是敢和离,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出不了朱家的门!”
传武无奈,只能作罢。
他拿出一大笔银子,给秀棠,算是补偿。
秀棠接过银子,一文不少,全都收下了。
“这是你应该给我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传武看着她,苦笑:“秀棠,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秀棠摇头:“我在乎的,是我自己的命。”
传武沉默了。
他知道,这辈子,他欠秀棠的,永远还不清了。
民国二十三年,北地局势越来越乱。
军阀混战,各路人马都在抢地盘,老百姓苦不堪言。
一个叫孙镇远的师长,带着三千人马,盯上了朱家的煤窑。
孙镇远是个粗人,打仗倒是厉害,但心眼不多,就是贪财好色。
他听说朱家煤窑生意红火,每年能赚上万两银子,心里就动了歪心思。
这天,他派副官来朱家,开门见山就说:“朱老爷,孙师长看上了你家煤窑,从今往后,煤窑收益五五分成。”
朱怀璋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茶碗“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这是抢劫!”
副官冷笑:“朱老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孙师长的三千人马,就驻扎在城外。”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煤窑就姓孙了。”
朱怀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副官骂:“你们这是土匪行径!”
副官不以为意:“朱老爷,您慢慢考虑,三天后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朱怀璋气得坐不住,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这孙镇远,简直是强盗!”
云氏在一旁劝:“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朱怀璋摆手:“我怎么能不气?煤窑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让他这么抢走?”
秀棠听到消息,连夜去找传武商量。
传武听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孙镇远这是欺人太甚。”
秀棠说:“你能和他硬碰硬吗?”
传武摇头:“我只是团长,他是师长,压我一头,而且他手下人多,硬碰硬讨不了好。”
秀棠沉思片刻,说:“那就智取。”
传武看着她:“你有办法?”
秀棠点头:“我让你打听一下,孙镇远身边有没有什么心腹,能说得上话的。”
传武去打听了,查到孙镇远身边有个谋士叫钱慕白,是孙镇远的军师,很受信任。
秀棠听了,心里有了主意。
她拿出五千两银子,让传武去买通钱慕白。
传武看着那一沓沓银票,震惊地看着秀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秀棠淡淡说:“这些年攒的。”
传武愣住了。
他没想到,秀棠竟然攒下了这么多银子。
他接过银子,去找钱慕白。
钱慕白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个爱钱的人。
看到传武拿出五千两银子,眼睛都直了。
“朱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传武说:“钱先生,这是朱家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在孙师长面前美言几句。”
“朱家愿意和孙师长合作,每月上缴三成煤炭,但不能五五分成,那样朱家就要亏本了。”
钱慕白接过银子,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好说好说,我会和孙师长说的。”
第二天,钱慕白去找孙镇远,把朱家的意思转达了。
孙镇远听了,皱眉:“三成?太少了,我要五成。”
钱慕白劝:“师长,三成已经不少了,朱家的煤窑,开采、运输、人工都需要成本,五成分成,他们真的要亏本。”
“而且朱家也是诚心合作,每月三成煤炭,足够咱们用了。”
孙镇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吧,就三成。”
危机暂时解除了,朱怀璋松了口气。
他看着秀棠,眼里满是感激:“秀棠,多亏了你。”
秀棠摇头:“爹,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怀璋拍了拍她的肩膀:“秀棠,你是朱家的大功臣。”
秀棠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解决办法。
乱世之中,危机随时都会来。
她必须给自己留后路。
几天后,传武要回部队,临走前来找秀棠。
“秀棠,我想让你签个字。”
秀棠抬头看他:“什么字?”
传武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我的财产清单,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希望这些财产由你继承。”
秀棠看了看文书,心里一动。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为什么?”
传武说:“秀棠,你守着朱家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愧,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秀棠沉默了片刻,点头:“好,我签。”
她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了字。
传武也签了字,盖了私章。
秀棠把文书收好,藏在密室里。
这份文书,是她最后的保障。
是她在乱世中,能安身立命的最后资本。
民国二十四年春,传武接到命令,率部出征。
前线战事吃紧,传武的部队要去支援。
临走前,他来向秀棠道别。
“秀棠,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秀棠点头:“你保重。”
传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改嫁吧,朱家有爹娘照顾,你不用操心。”
秀棠摇头:“我说过,我是朱家的人,这辈子都是。”
传武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韩秋月也来找秀棠,说要跟着传武去前线。
秀棠点头:“去吧,照顾好他。”
韩秋月走后,秀棠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出征,凶多吉少。
果然,两个月后,前线传来消息。
传武所在的部队遭遇埋伏,伤亡惨重,传武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朱怀璋听到消息,当场昏厥。
云氏哭得几次晕厥,差点没缓过来。
齐氏吓得躲在房里不敢出门,生怕传武真的没了。
传文和传杰也慌了神,整日愁眉不展。
只有秀棠,表面镇定,暗中却在盘算。
她知道,传武要是真没了,朱家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肯定会扑上来。
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决定亲自去前线查看情况。
朱怀璋劝她:“你一个女人家,去前线太危险。”
秀棠说:“爹,传武是我丈夫,我必须去。”
她收拾行装,把那份文书贴身藏好。
这是她最后的保障。
临走前,她把朱家的账目交给传文,叮嘱他:“大哥,这段时间你要守好家,煤窑、当铺、粮栈,一样都不能出事。”
传文点头:“你放心,我会照看好的。”
秀棠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来。
是韩秋月。
她满身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有伤痕,衣裳破破烂烂,像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韩秋月一眼就看到了秀棠,踉跄着跑过来。
她抓住秀棠的胳膊,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
“秀儿,传武他……”
秀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韩秋月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看着秀棠,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秀棠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指尖冰凉。
却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紧紧握住韩秋月的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问。
“传武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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