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网
仲夏甬江,草木葳蕤。6月17日,在第二个“文明对话国际日”的余温中,宁波大学以一场高规格的学术盛会,回应了“人类文明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当日,“全球文明倡议下的‘中国智慧’高端论坛暨宁波大学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研究院成立仪式”在此间举行。这场持续九个小时的学术盛宴,汇聚了来自中国外文局、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等近二十家行业和高校科研院所历史学、政治学、外国语言文学、中国语言文学、传播学等诸多文科顶尖学者。这不仅是一所高校的学科盛事,更被在场学者视为中国外语学科从“语言服务者”向“文明对话者”转型的标志性事件。
时代回响:为何是宁波,为何是现在?
宁波大学张瑞丽书记致辞
上午九时,宁波大学安中大楼碧华厅座无虚席。宁波大学党委书记张瑞丽在致辞中指出,宁波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东方始发港,自古便是文明交汇的节点;而宁大作为最年轻的“双一流”高校之一,拥有外国语言文学、中国史、中国语言文学等多学科优势,更有以龚缨晏、王松林、辛红娟等为代表的长期深耕浙东文化、海洋文学与翻译传播的学者队伍。她为研究院锚定三个定位:文明对话的“策源地”、交叉学科的“孵化器”以及高端人才的“蓄水池”。
黄友义副会长致辞
中华译学馆馆长许钧教授致辞
中国外文局原副局长、中国翻译协会常务副会长黄友义指出,成立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研究院是深入贯彻“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重要举措,中外文明交流与互鉴必将成为未来人文学科发展的主流方向。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许钧则强调,此举能有效破除“文明冲突论”,他高度评价了宁大外国语学院在中华文化外译和海洋文学研究领域的学术造诣。
研究院与中华思想文化术语工程秘书处签署战略合作
值得关注的是,研究院与中华思想文化术语工程秘书处交换了战略合作意向书。这一细节意味着,研究院从一开始就超越了单纯的学术内循环,而是紧跟国家的文化传播战略。在随后的揭牌环节,宁波大学副校长顾耀东与浙江省社科联副主席傅晓共同为研究院揭牌,傅晓在致辞中表示,宁波经济总量已超1.8万亿,但硬实力的提升必须匹配软实力,研究院的成立正当其时。
浙江省社科联副主席傅晓、宁波大学副校长顾耀东为研究院揭牌
知识丝路:从西南联大的诗教到敦煌的“话语熔炉”
首位视频发言的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比较文明与人文交流高等研究院院长张西平教授。他建议研究院系统开展浙东学派典籍的搜集、整理与外译项目,承接历史上宁波作为“西学东渐”和“中学西传”枢纽的使命。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阐释学高等研究院教授李红岩在主旨发言中,提出了坚持文明互鉴的五项原则:必须反对“西方中心论”、抵制民粹主义、批判“文明冲突论”,并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目标。他的发言为全天的研讨奠定了坚实的政治与学理基调。
清华大学曹莉教授的《知识丝路:威廉·燕卜荪在西南联大》引发了强烈共鸣。她以详实的史料,还原了剑桥诗人燕卜荪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何用“实用批评”方法在中国土地上播撒现代主义的种子。王佐良、穆旦等一代学术巨擘均受其滋养。曹莉指出,燕卜荪在中国的经历并非单向灌输,他通过与金岳霖等中国学者的交往,反思了自身的“道德偏见”,这一案例生动诠释了文明互鉴中“双向凝视”的深刻内涵。
《中国翻译》杂志主编杨平教授的《中国文化外译研究:现状特征分析与进路方法探讨》则从学科建设角度切入。她分析指出,当前文化外译研究存在“单边聚集”和“碎片化”问题,呼吁学界从对西方理论的“借用”转向“本土理论建构”,特别强调了实证研究和受众关照的重要性。
姜秋霞教授的《敦煌文化多语言交互的话语形态》将目光投向丝路咽喉。她提出,敦煌不仅是地理枢纽,更是一个“话语熔炉”,佛经翻译的“制式话语”与商贸契约的“通俗话语”并存,这种多层次的“译写”机制是古代文明互鉴的微观样本。作为深耕海上丝绸之路研究的权威学者,龚缨晏教授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中的宁波元素》报告中通过三个经典个案,深入论证了宁波作为中西文化前沿阵地的独特地位。他指出,研究院背靠的是宁波作为“海丝活化石”的丰厚历史遗产,这是其他高校难以复制的学术资源。
大翻译与AI时代:从“音符互文”到“概念考古”
广西大学罗选民教授以澳大利亚华裔作曲家于京君的音乐创作为例,阐述了“音符互文”。于京君用莫扎特、贝多芬的风格改编儿歌《小星星》,将巴赫复调与中国地方戏曲揉合,在交响乐《社戏》中不用一件中国乐器却奏出最正宗的“中国声音”。罗选民指出,这是一种超越语符的“大翻译”——音乐作为文化媒介,比语言更能直接地生成跨文明共鸣。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原总编辑王晓辉的发言《关于翻译与文明互鉴的思考》直击当前痛点:人工智能来了,翻译何去何从?他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人工”比“智能”更重要。他以“卍字纹”的翻译为例,说明AI可能因文化背景缺失而误译,必须靠“了解之同情”的人文素养把关。他引用陈寅恪的治学方法,强调文明互鉴不能仅靠书斋里的理论,更要关注敏感点、细微处,培养具有批判性思维的国际传播人才。
苏晖教授(华中师范大学)的发言《中外文学交流互鉴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分享了《外国文学研究》杂志近年来的专栏成果。她指出,中国的外国文学研究正经历从盲目推崇西方理论到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深刻转型。她以文学伦理学批评、比较文学变异学等为例,展示了中国学者如何在国际学术界争取话语权。
中国社会科学院唐磊研究员从区域国别学视角切入,指出传统的区域国别学建基于西方中心主义范式,而中国正在大力发展自主知识体系的区域国别学。他提出,世界中国学应从新的区域国别传统中获取发展动力,克服学科研究碎片化的问题。
海南大学赵彦春教授的《中华典籍对外传播的多元化路径》提供了一个颇具操作性的案例。他提出从“文本输出”转向“文化共生”,通过《苏轼诗词全集英译》的实践,倡导“以诗译诗”建立学术信用、借助多模态语料库和融媒体传播、举办“全球推荐官”大赛等多元化手段。他认为,人工智能时代,人机协同能提升效率,但“以诗译诗”的伦理坚守不可替代。
中南大学仲文明教授的《概念翻译作为文明互鉴的微观机制》以近代“Nature”概念汉译为例,通过追溯“自然”一词如何在西方传教士、日本知识分子和中国思想家(严复、马君武)的三方博弈中,最终获得实体化、物质化内涵,揭示了概念翻译背后复杂的权力与资本运作。纪海龙副教授教授的《吴经熊汉诗英译与译介身份问题考论》则聚焦个体案例。分析了吴经熊在《天下》月刊上“用西方的语法向西方言说中国”的实践,探讨了译者多重身份如何影响古诗译介形态。
华中师范大学罗良功教授从学科发展角度论证了《文明互鉴研究作为外国语言文学学科的必然舞台》。他援引张西平、王向远提出的“文明互鉴学”概念,指出这应是涉外人文学科群的“统御学科”。外语学科拥有语言、跨文化和区域国别研究的天然优势,文明互鉴研究是其走出“语言工具论”困境、提高社会服务能力的有效路径。
研究院院长辛红娟教授在学术总结和闭幕致辞中,将全天的讨论提炼为三个核心认识:文明互鉴的根基在于“双向对话”而非单向输出,路径在于“本土化重构”而非简单的文本转移,旨归在于“共同成长”而非彼此征服。这场持续近九个小时的论坛,没有流于空洞的口号,而是通过一个个扎实的案例——从燕卜荪的诗教、敦煌的译写到于京君的音符、苏轼的英译——证明了中国学术界在文明互鉴议题上的深度与广度。当某些势力固守“文明优越论”时,宁波大学的这场学术盛会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以平等之心,借翻译之桥,循互鉴之道,让不同文明在对话中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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