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又到一年粽叶飘香时,龙舟竞渡,祭奠屈原,似乎已成千年定式。人们赞颂他的清高,吟咏他的《离骚》,把他塑造成爱国主义的精神符号。然而,当我们跳出抒情叙事的惯性,用更冷峻的目光审视历史,一个疑问挥之不去:一个满怀愤懑、抱石沉江的人,真的担得起“英雄”二字吗?
在我看来,屈原是悲剧的诗人,是孤傲的士大夫,但他绝非英雄。他的结局,更像一场政治失意后的绝望自尽,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壮烈抗争。真正的英雄,不是抱恨而死,而是揭竿而起。比如项羽,纵使败亡,也要在绝境中挥戈一击,宁为鬼雄,不肯低头。
屈子的“清高”是风骨还是逃避?他“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宁愿投江也不愿同流合污,这份气节当然是可歌可敬的,但细究起来,却透着一种政治上的无力与行动上的懦弱。他是楚国贵族,深受怀王信任时,未能彻底革除弊政;遭谗被疏后,又只能在流放中吟诗作赋,寄愁思于香草美人。面对国破家亡的危局,他选择的是以死明志,而非以命搏命。这种“自戕”,在文化语境里被美化为“殉国”,但在实践的尺度上,它更多是个人理想幻灭后的情绪性退场。他让后人记住了他的诗,却没有留下任何改变现实的抗争策略。一个无法将自己的信念转化为行动力的人,纵然满腹经纶,也只能是悲剧舞台上的独白者。
相比屈原,我更欣赏另一位楚国贵族项羽,更愿意把目光投向这位胸有“英雄胆”的西楚霸王。项羽虽最终败于垓下,但他一生都在“揭竿而起”: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九战九捷;兵败之时,仍率二十八骑反复冲杀,斩将夺旗,直到最后一刻,仍慨然曰:“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他宁可自刎乌江,也不愿渡江苟活。同样是“死”,项羽的死是战斗至最后一息的壮烈,而屈原的死是怀抱理想沉入深渊的寂灭。
我在《端午节感怀》中写道:“汨罗怨浪亡国愁,端午浊泪为谁流?屈子殉国岂清高?项王举义方良谋。休言香草埋荒渚,且看吴戈刺敌酋。自戕非是丈夫志,宁做鬼雄不低头”,在国破家亡的时局下,相比屈原的“殉国”清高,项羽的“举义”才是真正的良谋。香草埋于荒渚,不过是文人的哀叹;而吴戈刺向敌酋,才是战士的本色。自戕永远不是大丈夫的志向,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宁做战死沙场的“鬼雄”,也绝不会向命运和强敌低头。项羽用他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虽败犹荣”,那是抗争者的荣光,不是消极者的绝唱。
我反思屈原,并非全盘否定他的文学成就或人格操守,而是要警惕一种“屈式爱国主义”的误导,即把“殉道式牺牲”等同于爱国,把“自尽”等同于气节。这种思维惯性,会让后人误以为,爱国就是在失意时以死表忠,而非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真正的爱国主义,应当是“揭竿而起”式的大无畏——面对腐败,敢于改革;面对外敌,敢于亮剑;面对不公,敢于抗争。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吴戈刺敌酋”的勇气,而不是“香草埋荒渚”的孤芳自赏。历史从不靠自杀者推动,而是由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挥剑向前的人改写。
屈原的《离骚》可以继续在文学殿堂里发光,但我认为:若论英雄精神,我们应当把目光投向那些真正“揭竿而起”的勇士。他们的失败或许同样悲情,但他们的姿态永远高昂。宁做鬼雄,也不向命运低头,这才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硬骨头精神,这才是我们今天在端午节真正应当传扬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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