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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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临仲夏,时清日复长。徽州富堨仁里的巷弄里,艾草清香漫过白墙黛瓦,老木桌前彩线堆叠,两代匠人指尖穿梭,一枚枚玲珑端午锦袋,把千年节俗、故土乡愁与绵长亲情,尽数缝进方寸布帛之间。
端午锦,是徽州独有的端午风物,也是徽州人刻在骨血里的温柔印记。天光透过老屋木格窗,柔和地落在一老一少身上。满头华发的长者托着三角锦香袋,细细递向身旁晚辈,目光温和绵长,那是手艺的交接,更是文脉的传承。竹篮里摆满五彩布料、绣好的瓜果香囊,蓝印花布、碎花土布层层叠叠,各色丝线缠绕成团,一篮锦绣,盛满整座古村的端午烟火。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古时端午,女子、孩童衣襟必悬香锦,避五毒、祈安康,这份雅致习俗,在仁里从未中断。老匠人指尖布满岁月褶皱,却依旧灵活穿针,晚辈垂首凝神,细细描摹吉祥纹样,二人静坐檐下,不言一语,唯有针线簌簌轻响,时光仿佛在此慢了下来。桌上锦袋形态各异,三角粽形、南瓜、彩桃、福虎,每一件都不重样,粗朴土布经巧手刺绣,瞬间生出灵动生机。
小小一枚锦袋,内里大有乾坤。袋中填满晒干的艾叶、藿香,佐以微量雄黄,是徽州先祖代代相传的驱毒辟邪良方。仲夏湿热,毒虫滋生,古人就地取材,以山野本草收纳于锦,淡淡药香萦绕周身,护佑家人一夏安稳。这不是简单的民俗物件,是山民顺应天地的生活智慧,是刻在徽州乡土里的生存哲思。
锦袋之外,针脚皆是深情。流云、牡丹、福寿纹样细细绣在布面,一针一线藏着最朴素的期许:平安顺遂,吉祥无忧。祖辈缝制香袋,从不是敷衍的应节小事。灯下裁布、配色、填药、锁边,繁复工序耗上大半日,只为孩童衣襟那一点鲜亮。锦袋轻垂在稚子肩头,随风摇曳,藏着外婆说不出口的惦念;远走他乡的徽州儿女,行囊里必带上几枚端午锦,淡淡的草木香一入鼻,便是故乡的味道,解千重乡愁。
千百年流转,端午锦早已超越驱虫祈福的功用,成为维系亲情、联结故土的纽带。从前,端午锦是家家户户女子的必修手艺,每到五月,全村女子聚于堂前,互教绣活,笑语伴着丝线翻飞;如今,年轻匠人接过老辈针线,守在仁里古村,保留古法缝制,又巧思创新纹样,让老手艺适配当下生活。挂在孩童衣襟,悬于书房窗前,系于随身包袋,方寸锦袋,让古老端午习俗走出深巷,被更多人读懂徽州温柔。
佳人相见一千年,针线相传亦千年。富堨仁里的端午锦,藏着徽州端午独有的浪漫。它没有繁复雕琢,只用朴素土布、山野草药、细密针脚,承载着节气信仰、家族温情与故土眷恋。
一枚小锦袋,一头牵着源远流长的民俗文脉,一头系着代代不绝的人间亲情。岁岁端午,仁里彩线不停,药香不散,这流淌在血脉里的徽州温情,将伴着针脚,岁岁年年,永续流传。
(廖少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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