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清史稿·谭嗣同传》、梁启超《戊戌政变记》、梁启超《谭嗣同传》、《谭嗣同全集》、百度百科"谭嗣同"词条、百度百科"李闰"词条、百度百科"戊戌变法"词条、《谭嗣同遗墨集》(湖南省博物馆馆藏)、维基百科"戊戌六君子"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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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四年,农历戊戌年,公元1898年的秋天,北京城里的天气已经凉下来了。
宣武门外菜市口,向来是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南来北往的行商,清早出摊的小贩,长街上的叫卖声一声接一声。
可这一年的秋天,这条街道上飘着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来自刑场的、死亡的气息。
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与直隶总督荣禄发动政变,囚禁了光绪帝,同时逮捕了谭嗣同等六人。
七天之后,1898年9月28日,六君子在未经刑部审讯的情况下,被押到北京菜市口法场斩首。
行刑的前几天,北京城外城的一间刑部大牢里,一个女人卖掉了身上全部的首饰,托人打通了看守的关节,只为换得一次入监探视的机会。
她叫李闰,字韵卿,湖南长沙河西(今望城)人,谭嗣同之妻。
她进去,不是送衣送食,不是只为诀别哭诉,而是带着一个在那个年代不得不说出口的请求——她想为谭家留下最后一条血脉。
谭嗣同沉默了很久,然后含着泪,拒绝了她。
这一拒,背后藏着的那几层考量,跨越了一百二十多年的岁月,至今仍叫人心头一震。
而当后人翻开这段历史,拼起那一夜铁窗两侧的所有细节时,才会慢慢明白——谭嗣同那一句话,远不止是一句安慰,也远不止是一个决定。
他那一夜心里转过的弯,比那把即将落下的刀,更沉,也更锋利……
【一】同治四年生于北京宣武城南,少年时代的谭嗣同
同治四年二月十三日(1865年3月10日),谭嗣同生于北京宣武城南孏眠胡同邸第。
在族中排行第七,人称"七公子"。他的父亲谭继洵,曾出任户部郎中、甘肃道台、湖北巡抚等职,是清廷正经的官宦门第。
按说出身如此,谭嗣同这一辈子,走科举、入仕途,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事。
偏偏他生来就不是能循规蹈矩的人。
谭嗣同五岁开蒙,十五岁学诗,二十岁学文,早年钻研儒家典籍,广泛涉猎文史百科,对国学深有造诣。
同时又致力探讨自然科学,鄙视科举,喜好今文经学。与此同时,他还拜了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侠客王正谊(大刀王五)和胡致廷(通臂猿胡七)为师,学习武术。
舞文弄墨与习武练剑并行,在当时读书人里,这确实算得上另类。
光绪二年(1876年),北京城爆发了一场白喉瘟疫,来势极猛。
谭嗣同的母亲徐五缘和大哥谭嗣贻、二姐谭嗣淑染病去世。
谭嗣同亦染病昏迷三日才苏醒,其后卧床不起,至五月方才痊愈。
因此,谭继洵为谭嗣同取表字"复生"。母亲死后,谭继洵让侧室卢氏操持家事。
谭嗣同与卢氏关系不睦,连同他与父亲谭继洵的关系也受到影响。
性情愈加内敛,少年时代的他,内心装着许多东西,却不轻易说出口。
光绪三年(1877年)冬天,随父返回浏阳故乡。就在浏阳,他与唐才常相识,并结为刎颈之交。这段少年情谊,后来延伸进了历史的纵深处。
谭嗣同在浏阳故居"石菊影庐"的书房里,监制了两张七弦琴——"崩霆"和"残雷",取故居院内一棵被雷劈倒的梧桐树的残干制成,时在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
两张琴的琴铭皆是他自己题写的——"崩霆"一琴刻着"雷经其始,我竟其工,是皆有益于琴,而无益于桐";"残雷"一琴则留着"破天一声挥大斧,干断柯折皮骨腐,纵作良材遇己苦,遇己苦,呜咽哀鸣莽终古"——斧劈雷击、摧折木心,才能成就一张好琴。这两句话放在那个年代读,像是一种隐隐的自我预言。
【二】1883年完婚汉口,与李闰十五载相濡以沫
1883年春,谭嗣同从兰州专程到汉口,与李闰完婚。那一年,他们都才满18岁。
两家父亲谭继洵、李寿蓉是多年同事、好友。
李闰的家世同样不凡。
她出生于湖南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李寿蓉为咸丰六年进士,书法诗文皆有造诣。
李寿蓉曾任户部主事,结识了同乡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两人性情相投,成为知交。
两家因此在孩子年幼时便定下了娃娃亲。
这场婚姻,从起点看是典型的包办,可婚后的走向,却与寻常故事大不一样。
李闰与谭嗣同结婚后,经常一起吟诗作对,抚琴抒怀,有时还探讨治国策略。
谭嗣同反对纳妾,坚持与李闰白头偕老。
与同为维新核心人物却先后娶了6位妻子的康有为相比,谭嗣同在男女平等问题上的立场更为坚定和真诚。
1895年,李闰生一子,但不到一年即病殇,此后未再生育。
尽管没有子嗣,反对纳妾的谭嗣同,和李闰恩爱如昔。
孩子夭折是李闰心里始终解不开的一个结。
她曾多次主动提议让谭嗣同纳妾,都被他一一拒绝。
谭嗣同宽慰她,说此生永不纳妾,要带头践行一夫一妻制。
十五年婚姻里,谭嗣同长期在外奔走。婚后他耗时10年,行程8万里,走遍了全国各地,察风土、访名士、思救国之道,往来于疆、陇、秦、直、豫、鄂、湘、苏、赣等地。
此时的李闰不但大力支持,还以实际行动参与其中,她带领众人上街宣传不缠足的好处。
李闰还积极参与维新派创办的"中国妇女会",担任理事,妇女会出版了中国第一份以妇女为对象的刊物《女学报》,开创了妇女报刊的先河。
那几年,谭嗣同在外奔波,李闰在浏阳守家。她曾对月焚香,祈求远行的丈夫顺利平安:"如有厄运,信女子李闰情愿身代。"
这一句"情愿身代",藏着十五年里所有开不了口的牵挂。
【三】1898年5月北上进京,临行前夕双琴对弹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变法维新的浪潮已经席卷到了北京城。
1895年4月,日本逼签《马关条约》的消息传到北京,康有为、梁启超联合在京参加会试的1300多名举人联名上书光绪帝,史称"公车上书"。
这股浪潮自1895年便已涌起,谭嗣同在湖南浏阳就感受到了它的热度。
1897年2月,谭嗣同回到湖南,在巡抚陈宝箴、按察使黄遵宪、学政江标的支持下,与唐才常等倡办时务学堂、南学会、主办《湘报》,又倡导开矿山、修铁路,宣传变法维新,推行新政,使湖南成为全国最富朝气的一省。
1898年6月11日,光绪帝颁布了"明定国是"诏书,变法正式开始,共持续103天,史称"百日维新"。
诏书颁布后不久,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上疏推荐谭嗣同,称其"天才卓荦,学识绝伦,忠于爱国,勇于任事,不避艰险,不畏谤疑"。
1898年5月22日(农历四月十五日),谭嗣同从浏阳动身,准备经长沙赴京参与新政,在临行前,他为妻子写下了《戊戌北上留别内子》。
里面有四句诗:"婆娑世界善贤劫,净土生生结此缘。十五年来同学道,养亲抚侄赖君贤。"
这一天,刚好是他和李闰结婚十五周年的纪念日。
十五年,正好是这个整数。
他在诗里把这些年的亏欠一笔写了进去,也把说不出口的告别藏在字句里。
谭家后裔谭恒辉回忆:"崩霆琴是嗣同公生前最珍爱的,总是将其带在身边。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不是舞剑,就是弹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六月三日晚上,谭嗣同赴京前夜,他和夫人李闰以残雷与崩霆对弹互诉衷肠。"
两张琴,一张名"崩霆",一张名"残雷",都是从雷劈残木中取材监制而成。
两个人各执一张,对弹于浏阳城外夜色里,弦声相和,却是最后一次。
谭嗣同1898年奉旨进京后于7月11日给夫人李闰的信中激昂写到:"朝廷毅然变法,国事大有可为。"
那时的他,心里还燃着真实的希望。然而这火,熄得很快。
【四】百日维新从兴盛到崩塌,大刀王五奔走救人未果
1898年9月5日,光绪帝召见嗣同,赐四品卿衔,令其"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与新政"。嗣同与杨锐、林旭、刘光第共称军机四章京,进入变法的中枢。
谭嗣同见到光绪帝之后,感慨良深。
光绪帝召见他,表示自己是愿意变法的,只是太后和守旧大臣阻挠而无可奈何,并说:"汝等所欲变者,俱可随意奏来,我必依从。即我有过失,汝等当面责我,我必速改。"
这一番推心置腹,让谭嗣同深感知遇之恩。
百日维新开始后,触犯了统治集团中部分人的利益,也影响了帝后的权力消长。
后来变法影响了慈禧的切身利益,光绪皇帝又先斩后奏,罢免了礼部六位堂官,慈禧的态度就逐渐变了。
宫廷内部的张力一天紧过一天。
1898年9月18日晚上,谭嗣同去法华寺夜访袁世凯,希望袁世凯可以起兵勤王,或禁锢慈禧。
袁世凯信誓旦旦表示全力相助,可转头就将此事向慈禧和盘托出。
政变骤起之时,日本使馆派人找到谭嗣同,表示可以提供保护,请他入馆避难。
他断然拒绝,留下了那一句后来流传千古的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梁启超曾劝他一同出走,谭嗣同把书信文稿交给梁启超,要他东渡日本,自己却留下,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
戊戌变法失败后,谭嗣同被逮捕入狱。
作为谭密友的大刀王五心急如焚,联络各地反清义士,并花重金买通狱卒,准备营救谭嗣同。
但都被谭拒绝了。
谭嗣同对王五道:"皇帝尚在囹圄,做为臣子的岂能一逃了之,如此有违天道,决计不可!"王五苦劝无果,只能黯然离去。
9月25日,谭嗣同在浏阳会馆被捕。在狱中,他捡起地上的煤屑,在墙壁上题写了那首后世无人不晓的绝命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从入狱到行刑,前后不过几日。刑部大牢里,一灯如豆,墙壁的煤屑字迹还未风干,铁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就是在这几天里,李闰出现了。
【五】李闰变卖首饰疏通狱卒,狱中相见道出未竟心愿
消息传到浏阳的时候,李闰正在家中。谭嗣同被捕的消息一到,她没有坐等,立刻动身赶往北京。
那时候,从湖南浏阳到北京,山高路远,一路颠簸,等她抵达北京时,行刑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在谭嗣同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妻子李闰不顾一切地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卖掉了所有首饰和家财,终于打通关节得以进入监狱。
当看到丈夫"满身鲜血"、"皮开肉绽"的惨状时,李闰"当场落下眼泪"。
那时,谭嗣同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李闰一见就红了眼眶。她心知不日之后,谭嗣同将命丧黄泉,他们夫妻二人也将阴阳相隔。
李闰强忍悲痛,满含热泪深深地望向谭嗣同,最终还是忍不住号啕大哭。
两人婚后十五年,曾有过一个孩子,1889年,谭嗣同和李闰迎来了他们的儿子。谭嗣同喜上眉梢,忙完工作后,总是逗儿子玩耍。
然而命运弄人,他们的孩子因体弱多病,在出生几个月后便不幸夭折。
孩子走后,李闰未能再次怀孕。
按照当时的社会习俗,她多次提议让谭嗣同纳妾以延续谭家香火。
然而,谭嗣同坚决拒绝了那一建议,他温言宽慰妻子,表示自己此生永不纳妾,要带头践行一夫一妻制。
没有孩子,是压在李闰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她入狱探望,带着的不只是妻子对丈夫最后的陪伴,更是对谭家香火最后的寄望。
李闰前往监牢探望,她大声哭诉道:"我还未给你留下一男半女呀,你却要离我而去了。"
谭嗣同却对妻子说出了那句后来流传出去、令无数人为之动容的话。
李闰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她想要反驳,却又无可反驳。
而这背后真正藏着的那几层考量,才是这段历史里最沉重的部分——当后人一层一层剥开这个决定的外壳,才会发现,他在那一夜想得最多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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