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7年的哈尔滨,严打的余威尚未散尽,可江湖的烟火气却从未熄灭。南岗的街头、火车站的角落、文化宫的录像厅,藏着无数挣扎求生的身影,也滋生着快意恩仇的纠葛。道上的规矩比王法更深入人心,大哥的名头是底气,兄弟的义气是根基,而一点恩怨,往往就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一年的一个午后,文化宫录像厅的平静,被一阵轰鸣的摩托车声彻底打破,一段牵扯着盗窃、报复、义气与救赎的江湖往事,就此拉开序幕。

下午三点多,门口忽然传来大摩托车的轰鸣声响。

一辆幸福250摩托停下,骑车人带着两个人下了车。

骑车人身材壮硕,足有二百四五十斤,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跟黑熊似的,气场十足。

来者正是南岗社会大哥詹刚,绰号老肥。

那年代混江湖的都有外号,老肥跟着两个小弟径直走进文化宫录像厅。

老周正跟媳妇、焦元南几人坐着聊天,看见老肥进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老肥大大咧咧坐下,开门见山:“周哥,咋回事?丢了多少?”

老周叹了口气:“别提了,本来准备去广州进货,背包里整整两万块现金,在火车站被人割包全偷走了。”

老肥咋舌:“我去,一丢就是两万,你这本钱真不少。咋被偷的?”

“我心肠热,有人过来问路,我跟他搭了两句话,一转眼背包就被割开,钱全没了。”

老肥听完心里门清,“这事我能帮你张罗,但规矩你得懂。道上小偷讲究贼不走空,钱进了他们兜里,不可能一分不少全吐出来。两万块,最少得给他们留五千当甜头,能给你要回一万五就不错。我出面跑腿、搭人情,我得抽三成当经费。”

老周心里默算:先给小偷扣五千,剩一万五,再被老肥抽四千五,自己最后只能拿回一万零五百。

虽说被扒一层又一层,可没办法:阿sir破不了案,自己又没门路找人,能拿回一万多,总比两万全打水漂强太多。

老周咬咬牙点头:“行,一万也行,总比一分要不回来强。那就麻烦你,咱们现在就过去。”

老肥一拍大腿:“妥了,你放心,站前这片我门儿清。早年火车站有黄瘸子黄庭立一伙,83、86两轮严打后,南下支队散了不少,但还有残余势力留在哈尔滨。长春张红岩、于永庆这些都是漏下来的。老周,偷你钱的,十有八九是南下支队底下的分支,领头的姓刘,叫刘万龙,我带你去找他。”

话说到这份上,老周心里踏实不少。

三点多钟,老肥看着自己的摩托:“我这摩托车只能坐仨人。”

老周立马接话:“开我那台212吉普就行,咱四个人刚好坐下。”

“行,摩托就扔这儿,坐你车走。”

正要动身,焦元南凑过来说:“周哥,要不我们哥几个跟你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老周连忙摆手拦住:“你们别去了,在家等着就行,有啥事我明天再跟你们说。”

老周心里自有考量:虽说他给焦元南几人开钱、让他们看场子,但在他眼里,这帮终究是二十出头的半大孩子,也就只能在文化宫打打小架、镇镇普通地痞。火车站这些常年盘踞的贼伙,都是跑江湖、闯南北的老油条,心狠手辣,经历过严打都是亡命之徒。真要是翻了脸动手,这帮孩子根本镇不住,万一吃亏出事,他心里过意不去,也舍不得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焦元南本身也不懂小偷圈子的门道,不知道水深水浅,便没再硬跟着:“行,周哥,那你遇事多留意,有需要随时招呼我们。”

老周带着老肥和两个小弟,四人坐上212吉普,直奔火车站小广场而去。

四点多,到了火车站,老周坐在车上还犯嘀咕:这么大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上哪儿找人去?

可老肥熟门熟路,手一指,“开到路边照相的小摊旁。”

老周把车往照相摊旁一停,二百多斤的老肥迈步下车。摆摊的小伙立马招呼:“大哥照相不?留个纪念呗。”

老肥直接摆手:“不照相。老弟,我南岗老肥,跟你打听个事,刘万龙最近在不在这片?要是在,帮我递个话,就说南岗老肥找他有事。”

小伙一点就透,笑着点头:“行,大哥,你稍等会儿。”

说完,转身就往火车站斜东南角的国营招待所走去。

不多时,小伙走进招待所,直奔二楼:“龙哥,楼下有人找你。”

招待所二楼全是大通铺,常年住着一伙闲散人员,正是南下支队残余盘踞的窝点,领头老大就是刘万龙。这人手段极狠,铁腕控盘:外地流窜的小偷敢不经他允许在站前作案,一旦被抓到,直接剁手指头。久而久之,各路流窜贼都不敢踏进哈尔滨火车站半步,整片地界全归刘万龙说了算,只管坐地分赃、把持地盘。

刘万龙抬眼:“谁啊?报名号了吗?”

“挺懂咱们道上规矩的,自报是南岗的老肥。”

刘万龙眉头一皱:“老肥?他来找我干啥?我跟他也没啥交情。行了,让他上楼来。”

小伙下楼回话:“龙哥在楼上,让你们直接上去。”

老肥道了声谢,几人开车绕到招待所门口停下,四人一起上楼。

女服务员一看老肥那魁梧凶悍的模样,一眼就看出是道上混的,不敢多问,任由他们往里走。

老肥推门进了二楼房间,屋里乱糟糟摆着大通铺、杂物水桶,几个人或躺着闲聊,或凑在一起喝酒,中间马扎上坐着的正是老大刘万龙。

老肥开口拱手:“哪位是刘万龙,龙哥?在下南岗老肥。”

刘万龙抬眼打量他:“听说过你,进来坐吧。”

刘万龙比老肥年长几岁,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咱俩平素没什么往来,今天突然找我,有啥事直说。”

老肥也不绕弯子:“龙哥,出门在外全靠朋友帮衬,我也就不拐弯了。这位是我自家大哥老周,今天上午准备去广州进货,在站前被人割包偷了两万块钱。我来就是想问一句,是不是你手下兄弟做的?咱们按江湖规矩来,贼不走空,给兄弟们留五千辛苦钱,退回一万五,这事翻篇,往后你在南岗有事,随时找我老肥,咱们交个朋友。”

刘万龙故作一脸茫然:“丢了两万?不可能。我手下小弟每天干完活都得往上交账,我这儿都有账本记着。两万块不是小数目,但凡我手下做的,我不可能没印象。这两天入账就没有过千块以上的大单,肯定不是我这边的人干的,怕是过路流窜的小偷顺手牵羊,你怕是找错人了。”

老肥冷笑一声:“龙哥,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谁不知道站前这片被你铁腕把着?早年间南来北往的贼都敢来捞钱,自打你坐镇这儿,谁敢私自进来作案?来了都得被你收拾,怎么可能还有过路贼敢在你地盘上偷两万块的大活?肯定是你手下兄弟干完活没老实上交,你好好查查,肯定没错。”

刘万龙说:“我这儿真没这笔账,兄弟们每天账款清清楚楚,绝对没有。这两天单笔干活就没有过一千的,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凑两万去?根本没有。”

老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龙哥,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差这点钱。站前这块地盘全是你说了算,谁有胆子敢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案?给我个面子,把钱退出来,咱和气生财,别伤了江湖情面。”

刘万龙也硬气起来:“没有就是没有,难不成没有,我还得自掏腰包给你垫上?这事我办不了。”

老肥当场脸色铁青,瞪着眼睛怒道:“刘万龙,给你脸了是不是?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反倒摆起架子来了?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两万块吐出来,我直接把你这窝点给掀了,把你火车站的地盘连根拔了,让你这帮小偷以后没地方混!”

在老肥眼里,小偷根本算不上正经江湖人,打心底里瞧不起这帮钻空子捞偏门的。

刘万龙听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凭你还想掀我地盘、断我根?老肥,我把话撂这,今天你要是能平平安安走出这个屋门,算我刘万龙在火车站白混这么多年!”

话音刚落,炕上十几号汉子猛地全都起身,哗啦一下掀开铺盖被褥,从床底下、被褥后抽出开山刀、匕首、铁棍,瞬间全员亮家伙,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老周是个正经做买卖的生意人,哪见过这种拿刀玩命的阵仗,当场吓得腿都软了,赶紧上前拦着:

“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这钱我不要了,真不要了,千万别动手伤了和气!”

老肥还硬撑着底气,不屑地怼道:“就这帮小偷,还敢跟我舞刀弄棒?你动我一下试试!”

可这话刚说完,刘万龙手下的人根本不听,拎着开山刀直接冲了上来。老肥带来的两个兄弟还没来得及掏家伙,就被当场放倒。混乱之中,老周也被殃及,胳膊挨了一刀、肩膀又被划了一下,疼得直冒冷汗,连连求饶:

“我不要钱了!各位大哥饶命!千万别再动手了!”

转眼功夫,老肥三人全被撂倒在地。老肥一身肥肉护着要害,虽然没受致命伤,但也挨了好几下。

刘万龙缓步走到老肥跟前,冷笑道:“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咋不硬气了?”

老肥躺在地上咬牙放狠话:“刘万龙,你敢伤我,这事没完,我跟你死磕到底!”

刘万龙眼神一狠,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蹲下身二话不说,直接把老肥的脚筋挑了。

“啊——!”老肥疼得惨叫打滚,瞬间站不起来。

刘万龙拿着匕首抵着他,冷冷警告:“还敢跟我耍横不?再嚣张,我直接让你横着抬出去!”

老肥彻底认怂,连声求饶:“服了服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万龙居高临下嘲讽道:“你以为自己是南岗大哥就了不起?在你地界好使,到了我的地盘,啥也不是!实话跟你说,那两万块就是我手下拿的。真要是顶尖江湖大人物过来,就算不是我拿的,我也得自掏腰包给面子补上。就你这点道行,还敢来我跟前摆谱?今天我就给你长个记性,下次再敢来闹事,直接废了你!”

说完,手下人连拉带拽,把受伤的老肥、两个兄弟还有挂彩的老周,全都推搡着赶下楼。

老肥脚筋被挑,直接落下残疾,被兄弟搀扶着一瘸一拐,满脸憋屈。

老周胳膊、肩膀各挨一刀,又怕又疼,看着狼狈不堪的老肥,满心愧疚:“老肥,真对不住,把你连累成这样。”

老肥苦着脸叹气:“我真没想到这帮小偷居然这么亡命。周哥,我实在镇不住他们了,你另找别人吧,我得赶紧去医院治伤。”

老周说:“老肥,钱要不要得回来都无所谓,你为我出头受了重伤,我答应给你的五千块一分不少,你安心看病养伤。”

当天晚上,老周也因为刀伤住进了中医院,媳妇、小姨子、小舅子轮流陪护。一家人都劝他认栽:“两万块就当破财免灾吧,这帮人都是玩命的主,咱犯不着拿命较劲。”老周也彻底死心,打算自认倒霉,不再追究。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焦元南、张军、林汉强、王福国、刘双几人照常来到文化宫,发现店里冷冷清清,没见老周和他媳妇身影。

一问小姨子才知道:老周昨天去火车站找小偷要钱,不仅钱没要回,还被人捅了两刀,住进了南岗中医院,就连帮忙的南岗大哥老肥也被挑了脚筋,重伤住院。

几人一听瞬间就火了,立马掉头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看着缠着绷带的老周,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老周媳妇叹气道:“不仅钱没要回,老周跟着受了伤,还白白搭了五千块医药费给老肥。”

张军气得直骂:“这帮贼也太猖狂了!找到他们老窝了吗?”

老周虚弱点头:“就在站前国营招待所二楼,那是他们的窝点。可这帮人都是以前南下支队的残余,个个亡命,连老肥那种区级大哥都被收拾了,你们几个孩子千万别去招惹,我认栽了,钱不要了,平安最重要。”

焦元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沉声开口:“周哥,你对我们兄弟够义气,帮我们落脚、给我们生计,现在你被人欺负挨刀、破财受委屈,我们不能装看不见。你不用拦着,把他们老窝位置告诉我就行。”

老周连忙摆手阻拦:“小南,听话别去!他们人多手黑,都是敢拿刀玩命的,你们几个年轻气盛,去了要吃大亏!”

“你不说,我们自己也能打听出来。”

焦元南根本不听劝,扭头带着张军几人转身就往外走。

老周急得在后面连声大喊:“小南!你们别冲动!千万别去惹事啊!”

可焦元南几人脚步不停,走了出去。老周在病房里急得直喊,让媳妇赶紧出去把这帮孩子拦住。

周嫂追出门外,可焦元南几人腿脚飞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压根追不上。

几人出来之后,焦元南说:“周哥平时待咱们掏心掏肺,丢了两万块不说,还挨刀受伤、白白搭了医药费,这口气咱们必须给他讨回来。”

刘万龙这人不简单,沿袭当年黄庭立南下支队的规矩:不偷老人、不偷穷人、不偷妇女,专挑出差老板、业务员、外地有钱人下手;还守着不吃窝边草的规矩,从不祸害站前本地商户,靠着这套规矩,在哈尔滨火车站盘踞得稳稳当当,势力根深蒂固。

焦元南说:“军子,明天办事别带火器,打一发就没后续,没法持久战。”

张军反倒满不在乎:“没事,我左手火器、右手快斧,打完一响子扔了洋炮,直接拎斧子硬拼。”

焦元南被他逗得一笑,几人当晚各自回家,悄悄备好家伙,打定主意第二天硬闯贼窝。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五人准时在文化宫集合。

张军骑着自行车,后座夹着蛇皮袋子,里面藏着一把老洋炮;下车又从后腰抽出一把打磨得锃亮的组合开山斧,寒光闪闪。

刘双带了一把大号改锥,两头磨得锋锐、经过淬火,半尺多长,扎人一下就能透体。

焦元南、林汉强、王福国三人,各揣一把精致短匕首,个个锋芒逼人。

此刻的焦元南团伙,早已不是几年前莽撞的毛头小子。除了刘双只拘留十五天,剩下几人全经历一年、一年半、两年的牢狱历练。在那个年代混社会眼里,等同于“镀过金”。蹲过号子,胆子、心性、狠劲都彻底磨出来了,遇事敢下手、敢玩命。这也是令人悲哀的事,从篱笆墙走出来的社会人很少能放弃江湖之路。

五人骑着三辆自行车,直奔火车站国营招待所而去。

这会儿正是午后,刘万龙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每天午饭后雷打不动在二楼大通铺睡午觉。屋里还聚着七八名骨干小弟,有的围桌打扑克,有的凑在一起喝小酒,整层楼松松散散,毫无防备。

焦元南几人把自行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径直往里走。一楼老板和女服务员连忙上前招呼:“几位住宿吗?”

张军眼神一厉,语气生硬:“不住店,上楼找人办事。”

服务员看着几人神色不善,也不敢多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楼,心里暗自嘀咕:这两天怎么总有人来找刘万龙?

几人快步来到二楼,五月天气暖和,房间门敞着通风,免得屋里睡觉的人臭脚丫子味散不开。焦元南还算规矩,抬手敲了敲门,喊道:“刘万龙!”

屋里打牌喝酒的小弟闻声抬头,刘万龙也从铺上睁开眼,慢悠悠起身下来。在他眼里,自己这帮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对面不过是一群二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压根没放在眼里。

刘万龙皱着眉问:“小孩儿,你们找谁?”

张军往前一步:“你就是刘万龙?”

“我是,可我不认识你们。”

话音刚落,张军一把扯开蛇皮袋子,直接把老洋炮端了出来,枪口对准屋里众人,厉声大喝:“都别动!枪炮不长眼,谁动我直接崩了谁!”

同一时间,焦元南亮出匕首,刘双抽出磨尖的改锥,林汉强、王福国也纷纷掏出短刀,瞬间把屋里十几人全部逼住。

刘万龙手下本能伸手想去床底、枕头底下摸家伙,可被洋炮指着,没人敢贸然乱动。

刘万龙一脸懵,愣了半天:“你们是老肥的人?替他来出头的?”

焦元南冷冷回怼:“老肥是谁?我们不认识。我就问你,文化宫老周那两万块钱,是不是你们偷的?”

刘万龙瞬间明白,这帮人是替老周来讨钱的,当即语气放缓,“小兄弟,有事好商量。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刘万龙在站前是什么来头,没必要把事做绝。”

焦元南根本不吃这一套:“少跟我扯这些江湖名头,赶紧把两万块拿出来,别废话!”

刘万龙见几个年轻人油盐不进,顿时也来了傲气,冷声放话:“就凭你们几个小崽子,敢在我地盘撒野?今天你们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们出不了这招待所的门!”

这话彻底激怒了焦元南,他眼神一狠,箭步冲到刘万龙身前,没给对方半点反应机会,握着匕首对着他胸口连扎三刀。

刘万龙手下都是南下支队出身,见过生死、骨子里凶悍,见老大当场被捅,瞬间红了眼,纷纷从床铺底下抽出开山刀、匕首,嗷嗷叫着就往焦元南几人冲来。

就在众人要扑上来的瞬间,张军手里的老洋炮“砰”的一声巨响,直接开火。

屋里距离本就只有一米多,铁砂四散喷开,当场伤了三四个人,满脸满身都是铁砂碎屑。虽不致命,但疼得钻心,一时间没人敢往前冲。

可这帮贼伙也门清规矩,知道老式洋炮只能打一发,没法连发装填,打完就成了废铁。看清这点后,六七个人拎着刀,不顾一切朝着张军猛冲过去,一场死拼瞬间彻底爆发。

张军见状,立马从背后抽出那把组合小斧子,迎着冲上来的人就劈砍上去,斧子抡得虎虎生风。对面五六个人围着张军厮打,混乱中,张军胳膊硬生生挨了两刀,血染衣衫,却半点不退,依旧挥着斧子死战。刘双、林汉强、王福国一看动手了,也立刻冲了上去。刘双胆子极硬,攥着磨尖的大号改锥,冲上去噗嗤一下,直接把一人胳膊扎了个对穿。林汉强和王福国也亮了匕首,五个人在不大的房间里和刘万龙手下狠狠缠斗,刀光乱飞、拳脚相加。一开始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但焦元南这边占了先下手、洋炮先震慑的便宜,渐渐压住了势头。

焦元南眼看对方人多、个个都是南下支队出来的亡命徒,再耗下去容易吃亏,当即纵身跳上大通铺,一把薅住刘万龙的脖子,匕首直接死死架在他脖颈大动脉上,厉声吼道:“谁再敢动一步,我当场送他上路!”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僵住。刘万龙吓得魂都飞了,急忙冲着手下大喊:“都住手!全都停下!别打了!”

老大发话,这帮小弟哪怕还红着眼、带着伤,也只能硬生生停下手,站在原地不敢再动。焦元南死死扣着他脖子:“服不服?”

刘万龙又怕又疼,连连求饶:“服了,兄弟我服!钱我给,立马给你凑还不行吗!”

焦元南冷眼怼他:“刚才摆大哥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打斗停下,张军这才察觉胳膊伤口火辣辣疼,一摸全是血,立马红了眼,瞅准刚才扎他的两人,拎着斧子又冲上去劈砍。

那俩人吓得赶紧摆手求饶,再也不敢硬刚。这帮南下支队的人也算看明白了:这五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老肥那种只会摆谱的社会大哥完全不一样——是真敢下手、真敢玩命。没人再敢反抗,乖乖把手里的刀棍全都扔在地上、铺上。

张军依旧凶悍,挨个逼着众人掏兜,挨个搜身。一伙人身上零钱加起来搜出六七百块,在1987年已经不是小数目。

只是刘万龙这帮人规矩很严,平日里钱财都统一上交老大保管,不会随身带巨款,自然搜不出那两万块本钱。

焦元南也清楚此地不宜久留,盯着刘万龙冷声放话:“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两万块一分不少,亲自送到文化宫老周手里。要是三天不到位,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就不是扎几刀这么简单了!”

刘万龙浑身是伤、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点头答应:“一定送,肯定送!我现在就得去医院治伤,再耽误命都没了!”

也正是从这事起,焦元南团伙骨子里的毛病显露出来,尤其是张军。张军家境贫寒,从小就有顺手捞钱、见财起意的性子,混社会后更是改不了,也为日后团伙专门敲诈富商、横行霸道埋下了根子。

众人见目的达到,赶紧扶着受伤的张军撤离。张军胳膊挨了两刀,焦元南几人倒是没受什么重伤,一行人快步下楼。楼下招待所老板和服务员早就听见楼上打斗动静,正探头探脑。看见焦元南手里带刀、身上沾血,再看张军满身血迹、拎着斧子,当场吓得脸色发白。张军临走还耍横,逼着招待所老板把当天营业的一百多块零钱全都搜出来,揣进兜里,这才跟着众人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老板和服务员赶紧上楼,只见屋里横七竖八躺倒七八个人,个个带伤、哀嚎不止。老板心里也暗自心惊:这五个年轻人太狠了,硬生生把火车站盘踞多年、亡命成性的南下支队贼伙给干趴下了。众人赶紧七手八脚把刘万龙一众伤者紧急送往医院。

当天夜里,焦元南几人回去洗净血迹、换了衣服,特意收拾妥当,直奔中医院看望老周。老周胳膊缠着绷带,看见几人进来,连忙开口招呼。焦元南淡然开口:“周哥,事给你办妥了,不出一个礼拜,那两万块肯定给你送回来,一分少不了。”

周嫂满脸难以置信,连老肥那种南岗老牌大哥都栽了,这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居然真办成了?张军简单把硬闯招待所、逼住刘万龙的经过说了一遍,老周听完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彻底不敢再把这帮年轻人当小孩看待。

事后老周跟媳妇感慨:“你记住,焦元南、张军这帮人,绝不是池中之物,日后最少能在哈尔滨占一方地界当大哥。”

当天午夜,受伤的刘万龙在医院躺着。白天留守窝点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手,晚上外出作案的手下全都回来了,听说老大被五个年轻人砍伤,全都聚到病房里义愤填膺。团伙二号人物刘国立,外号“老梆子”,性子最暴,也是南下支队里出了名的狠角色,跟长春张红岩、于永庆这类亡命之徒是一路作风。他咬牙怒声道:“大哥,你安心养伤,这口气我给你出到底,我非得把这帮小子揪出来废了不可!”

刘万龙又羞又气,满脸憋屈:“就五个二十来岁的小崽子,硬生生把咱们一帮老江湖打成这样,太丢人了!”

老梆子当即打定主意要复仇。第三天,老周伤情较轻,提前出院回家休养;就连当初被挑了脚筋的老肥,也勉强能下地,索性回自己南岗自行车行养伤——那年代自行车行堪比如今的汽车4S店,生意红火,家底厚实,手下还养着不少修车、看店的伙计。

老梆子查来查去,查不到焦元南几人的底细,也不敢直接去找受害者老周——道上有规矩,货主不寻仇,祸不及事主。

思来想去,只能把仇记在老肥身上,认定是老肥背后指使的这帮年轻人。第二天,老梆子带着十五六个南下支队的狠角色,气势汹汹直奔南岗老肥的自行车行。车行门口还有伙计在装卸、售卖自行车,一帮人杀气腾腾往里闯,店里伙计连忙上前拦住:“各位找谁?有事吗?”

老梆子一脸横肉,语气蛮横:“别废话,老肥在不在店里?叫他出来!”

老梆子带着手下亮了刀子,闯进老肥的自行车行二楼。

老肥正躺在床上打点滴,满心憋屈窝火,暗自埋怨自己好心帮老周,反倒被挑了脚筋,落下终身残疾,只换来五千块医药费,越想越晦气。

抬头一见闯进来一帮杀气腾腾的人,老肥心里咯噔一下。

老梆子直接往床边一坐,横着眼质问:“是不是你派人,把我们大哥刘万龙给砍了?”

老肥连忙摆手求饶:“真跟我没关系!你看我都伤成这样,腿都废了,早就认栽服软了,哪还有心思找人寻仇?”

“不是你还能是谁?”

老肥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吐露口风:“是文化宫那个老周惹出来的事,他就在工人文化宫的溜冰场,你们要找就找他,真不是我指使的。”

老梆子怕他撒谎吓唬了两句,确认地址没错,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没立刻去医院,特意等到天黑,打算半夜找上门算账。

另一边,焦元南几人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照常帮老周照看文化宫的买卖,闲了就打台球、唠嗑,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报复。

当晚八点多,病房里就老周和他媳妇两人正闲聊。老周还念叨,焦元南这帮孩子仗义靠谱,可心里总隐隐不安,怕这事没法善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反手关上门。

老周一眼就认出,里面有当初在招待所跟刘万龙站一起的人,瞬间心里凉透。

老周强装镇定:“我就知道你们早晚得来,怎么这么晚才到?”

老梆子一愣:“你还知道我们会来?”

老周故意放缓语气:“我小弟小南他们说了,你们是来送那两万块钱的,大晚上送钱也没必要啊。”

老梆子一听顿时怒目圆睁:“送钱?我是来给你送苦头的!”

说着直接掏出匕首,手下几人一拥而上,按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周,对着他双腿连扎带划,直接挑断双脚脚筋,腿上血肉模糊,下手狠毒至极。

老周疼得撕心裂肺,媳妇吓得大喊救命。

老梆子撂下狠话:“找那几个小崽子来出头是吧?告诉你,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说完一帮人来去如风,三五分钟就迅速撤离。等人走后,周嫂哭着呼救,拨打120,再次把老周送到了医院。周嫂慌乱之下赶紧给小姨子打电话,让她火速去找焦元南几人报信。

那年代没有手机、大哥大,几个人也不常回家,晚上基本都聚在南八道街台球厅落脚、喝酒闲聊。

晚上十点多,小姨子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到台球厅,砰砰砸门。

张军开门一看,见她满脸慌张,心里立马预感出事了。

“不好了!姐夫被人偷袭,双腿被扎得不成样子,正在抢救,你们快去!”

众人一听瞬间炸了,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连夜往医院赶。

赶到医院已是半夜十一点,老周还在手术抢救,周嫂坐在走廊哭得肝肠寸断,看见焦元南几人,又气又委屈:“本来都认栽不要钱了,安分过日子就行,你们非要出头,现在把你周哥害成这样!家里俩孩子全靠他挣钱养家,这下要是瘫了、残废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熬到凌晨快两点,手术终于结束。医生出来直言:

“双腿多处肌腱断裂、脚筋全断,就算全力救治,最好也只能拄拐,很大概率下半辈子要坐轮椅,彻底落下终身残疾。”

周嫂当场瘫软在地,小姨子、小舅子也跟着哭得泣不成声。

焦元南站在一旁,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满内疚、满心愧悔。

没多久,老周醒过来,麻药劲一过,剧痛钻心,虚弱地喊着媳妇。

焦元南愧疚难当,走到床边狠狠给自己扇了两个大嘴巴子:“周哥,我对不住你。”

老周强撑着摆手,看得很开了:“算了,都是命。我认了,活着就比啥都强。这帮人都是亡命徒,别再去报仇了,再闹出人命不值当。”

周嫂却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咱们白白受欺负?就算倾家荡产,也不能让这帮人逍遥自在!”

焦元南眼神通红,咬牙沉声承诺:“嫂子,你放心,这仇我必报。”

转身一拍张军:“走!”

张军红着眼狠狠说道:“周哥你等着,我非得宰了这帮杂碎不可!”

几人跟老周一家感情早已超越普通看场老板和小弟,实打实像亲人一样。看着恩人被废致残,谁都压不住心头怒火。

五个人立刻赶回台球厅取家伙,准备凌晨夜闯招待所贼窝。

张军还想拿老洋炮,焦元南直接拦住:“那玩意儿只能打一发,装填费事不好续战,今晚就带刀、带家伙,近身硬拼。”

很快众人备好器械:焦元南、张军各持一把锋利短刀,刘双拎着半米长磨尖淬火的大号改锥,林汉强、王福国也各自揣好匕首,个个眼神狠厉,杀气腾腾。

凌晨两点左右,几人悄无声息直奔火车站国营招待所。

另一边招待所里,刘万龙重伤住院,窝点只剩留守骨干。

凌晨一点多,老梆子带着七八个手下在楼上喝酒发牢骚,满口嘲讽:“堂堂南下支队,还能被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压一头,真是丢人!等着,逮着他们,一个个全废了!”

这帮人仗着是黄瘸子南下支队一脉出身,常年亡命,压根没把焦元南几人放在眼里。

一楼老板和服务员半夜没睡,忙着招呼下火车的客人,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已经摸到门口。

焦元南攥着锋利匕首,第一个推门走进招待所。招待所老板和服务员一抬头,看见焦元南五人又走进来,瞬间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慌。上次来硬闯二楼干翻刘万龙一伙,临走还被张军抢了营业款,这几个煞星居然半夜又找上门。两人不敢吭声,假装没看见,心里都清楚:楼上这帮小偷今晚要倒大霉了。

五人径直上楼,屋里七八个人正围着喝酒吹牛,还有两三个人蜷在铺上睡觉。老梆子满嘴放狠话,拍着桌子骂:

“堂堂南下支队......”

房门没锁,焦元南直接推门而入。屋里人以为是外出作案的同伙半夜回来,压根没设防。

焦元南冷声道一句:“喝着呢?”

老梆子随口搭话:“喝着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喝过酒、见过上次打斗的小弟猛地抬头,瞬间脸色煞白,赶紧低声提醒老梆子:“就是他们!上次砍龙哥那几个!”

老梆子瞬间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快抄家伙!”

可已经晚了,张军瞬间抽出斧子,焦元南亮出匕首,刘双攥着磨尖的长改锥,寒光瞬间布满整间屋子。

焦元南二话不说,带人直接冲上去,对着屋里喝酒、睡觉的人连扎带砍,专挑大腿、胳膊下手,瞬间干倒三四个人。混乱中,焦元南一把薅住老梆子,摁在地上一顿猛揍,疼得老梆子满地哀嚎。

隔壁屋还有睡觉的小偷,被动静惊醒,刚要起身,也被林汉强、王福国冲上去几下扎伤制服。

焦元南不想在招待所久留,示意众人赶紧把老梆子带走。几人像拖死狗一样,架着老梆子下楼。老板和服务员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拖走。

张军路过门口,瞅了瞅老板,想起上次已经抢过钱,索性没再动手。

一行人把老梆子拖到招待所对面一条百米多长的黑胡同,夜里没路灯,偏僻又隐蔽。

刘双把改锥直接架在老梆子脖子上,厉声逼问:“是不是你带人去废了我周哥?刘万龙在哪个医院住院,老实说!”

老梆子浑身是伤、流血不止,吓得连连求饶:“我说我说!别动手!刘万龙在南岗第二人民医院三楼305病房!”

刘双心思缜密、疑心重,怕他撒谎骗人,拿着改锥直接往他胳膊狠狠扎了一下。

老梆子疼得嗷嗷直叫,连连发誓绝不敢撒谎。

焦元南看他吓得魂都没了,知道不敢作假,摆了摆手带人转身就走,直接把重伤流血的老梆子扔在漆黑胡同里不管不顾。

等焦元南几人走远,胡同里剩下的小偷同伙才寻过来。老梆子虽然没死,但失血重伤,也没敢再去医院,简单包扎后咬牙忍下这口气,仇怨越结越深。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天快蒙蒙亮。

焦元南几人干脆开上老周那台212吉普车,直奔南岗第二人民医院。

刘万龙躺在305病房,夜里伤口疼得根本睡不着。屋里就一个陪护女人、两个贴身小弟,两个小弟睡得死死的,女人坐在床边陪他唠嗑,他还在愤愤不平骂焦元南几人下手太狠。

焦元南五人悄悄摸到医院门口,刘双走在前头。值班护士拦住盘问,刘双嘴甜会说话,谎称亲戚住院、白天没空只能半夜探望,哄得护士放松警惕,简单登记后放他们上楼。

几人脚步极轻,摸到三楼305病房,轻轻推门进去。

刘万龙一抬头,看见焦元南、张军站在床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住了。

陪护的女人、睡觉的小弟也被惊醒,刚要叫喊,张军举起斧子大喝:“都别动!谁敢喊立马放倒谁!”

刘双把改锥架在刘万龙脖子上,死死按住他不让动弹。

结局

焦元南拿着匕首,盯着他冷声质问:“是不是你指使手下,去中医院把我周哥双腿脚筋全挑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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