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5日凌晨四点,福建福安。

一百多名武警和刑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一栋民宅。

屋内那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从简陋的行军床上坐起身来,面对破门而入的突击队员,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浮现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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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早料到这一刻会来的微笑。

他叫刘招华。公安部A级通缉犯,悬赏38万,潜逃九年。

这一天,恰好是他四十岁生日。

被捕后,他对警察说了这样一段话:“你们有什么问题,列一个单子来,我能说的,全部告诉你们。你们别跟我玩智商,要玩,不一定玩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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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天才的少年时代

1965年,刘招华出生在福建福安赛岐镇一个卖豆腐的人家,排行老幺。

读初中时,他的化学成绩从未低于九十五分,还在福建省中学生化学竞赛中拿下二等奖,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

多年后,化学老师面对记者依然忍不住叹息:“如果他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科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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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十二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母亲独自拉扯五个孩子。

读到高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刘招华辍学,去修车厂当学徒,干搬运工谋生。

十八岁,他虚报年龄参军,分到福州武警边防支队。

入伍两年顺利提干,是当年老家那批士兵中唯一一个被提干的。

转折发生在服役期间。他被指派看管一名台湾商人,对方跟他提起一种叫“安非他命”的东西,说这东西很贵,能卖很多钱。

刘招华记住了。

他找了两本化学教材,在宾馆房间里花了两三个小时,合成出了甲基安非他命——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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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定,军官须服役满十五年才能转业,他等不急了。

于是他故意贪污了一百四十五块一毛五分钱公款,背了两个处分,提前转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从法警到毒王

1989年,刘招华被安排到福安市人民法院当法警,立过三等功,评过先进工作者。

月薪不到六十块的他,每天在法庭上看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涉案数字,心思越来越不安分。

1994年他辞职下海,很快赚到三辆皇冠轿车。

1995年,他在饭局上认识广东人陈炳锡,对方掏出一小块白色晶体,说这东西往美国一卖就值几千。

刘招华伸手掂了掂,慢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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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上半年,他在老家福安的小作坊里造出第一批冰毒,十五公斤,纯度百分之九十九。

全球地下实验室能做出这个纯度的,少之又少。

他还不满足。他盯上了苯丙酮,一种不在管制名录上的原料。

但苯丙酮的合成路线跟传统工艺完全不同,结晶环节是关键。

他找到了西安交通大学一位退休老教授,谎称自己研制减肥药,结晶环节卡住了。

老教授查了资料,确认甲基苯丙胺确实是减肥药成分,便在实验室里教会了他关键工艺。

事后刘招华奉上一万元感谢。

老教授完全不知道自己教的东西,后来被用来造出了足以毒害千万人的高纯度冰毒。

被捕后,刘招华对着央视镜头毫不掩饰得意:“我随便告诉他们一个方子,他们以后出去,一生就衣食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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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从警察眼皮底下溜走

1996年7月,同伙陈文印、张明辉贩毒被抓,供出刘招华。

他竟大摇大摆坐进法庭旁听席,亲眼看着手下一审被判死刑。

当过法警的他太清楚流程了,二审两人必定会再次供出自己。

一审结束,他立刻跑路。

潜逃广东后,他和陈炳锡在普宁租下一间手袋厂,两个月造了三百公斤冰毒。

到1998年底,累计造出一吨。后因制毒污水毒死鱼塘大批鱼群,工厂暴露,他们紧急转移。

1998年,刘招华出现在宁夏银川,以农药厂老板身份继续造毒。

不到十四个月,造出十七吨。

1999年11月,广州警方在一个仓库里查获冰毒,清点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二吨,市值超五十五亿美元。

抓捕行动锁定他入住的广州某酒店。

刘招华回酒店时察觉气氛不对,镇定地跟着便衣走进电梯。

警察按了八层,他按了七层。

电梯门开,他转身离去。

随后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沿着布满岗哨的路面慢慢骑行,一路骑到天河区,拦下出租车逃往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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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李老板”的双面人生

2000年,刘招华化名“李森青”出现在桂林,买别墅,注册生物科技公司,自任董事长,和当地官员称兄道弟。

2002年他签下三亿元合同,租三万亩林场种红豆杉,还登上了广西卫视。

逃亡期间他买彩票中了一百万,捐出四十万给大学做研究,把自己包装成慈善家。

更荒诞的是,他在街上见义勇为抓了几个小偷,事迹登上《桂林晚报》整版头条,标题写着“李老板勇擒蟊贼”,照片里他憨厚地对着镜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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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在临桂县一个山洞里秘密建造新的制毒工厂,洞口日夜有马仔把守,任何人不准靠近。

2004年,公安部通过央视公开悬赏通缉刘招华。

那晚他正在烟酒店喝茶,新闻播出通缉令,经理看看电视又看看他:“这个人很像你呢?”

刘招华瞥了一眼,笑笑说:“是啊,是很像我。”然后若无其事吃完饭,从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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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终结

法庭上,他始终面带微笑,坚称自己造的不是毒品,还抛出一套诡辩:“我的毒品不给国内人消费,只给国外人消费。人家曾经用鸦片打开中国的大门,我也应该用冰毒打开他们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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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包装成“民族英雄”。

2006年6月26日,国际禁毒日,广州中院一审宣判:制造、运输、贩卖甲基苯丙胺合计十二点六吨,判处死刑。

他微笑着表示上诉。两年后,广东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9月15日,刘招华被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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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在场人员回忆,行刑前,远处飘来《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的旋律,他跟着轻轻晃起了腿。

从省级化学竞赛获奖少年,到全球通缉的世纪毒王,刘招华用他的天分走了一条最暗的路。

临死前还要摆出一副赢了全世界的姿态,可他忘了,这场人间游戏,他从一开始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