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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影节,「新人」成为贯穿所有核心板块的最显性议题,覆盖短片、创投、训练营、新人单元,构建起以产业活动、专业奖项、海外巡展为「三轮驱动」的新人培养体系。而在电影行业走到转折点的当下,「体系」之外,AI、短视频等新通道正加速生长,多元化的出路正在打开。

作者 | 安 济(北京)

监制 | 张一童(上海)

每年6月的上影节,年轻的电影创作者永远是行业与观众目光的焦点,今年更为明显,金爵主论坛上,柏林、多伦多、香港国际电影节的掌门人难得同台,议题罕见地一致:如何让年轻创作者被世界看见。

SIFF YOUNG x上海青年影人扶持计划五周年,9位入选影人接过证书,文牧野站在台上公布名单——两年前他本人还是该计划的入选者;手机电影创作营的十部短片轮番登场,在大型机器无法抵达的机位,创作者用一部手机拍到独一无二的镜头;AI片场里,4组创作者用一个月时间交出AI影像作品;创投单元收到560个有效申报,31个项目入围,诸多行业公司提供项目扶持,见证「新力量」成长为「主力军」的过程。

从成立之初到现在,上影节从未停止讨论、扶持新锐创作力量,但今年,「新人」这个词被提及的频次、覆盖的板块和嵌入的深度,都远超以往,构建起一套以产业活动、专业奖项、海外巡展为「三轮驱动」的新人培养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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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市场变化,大制作加流量明星的公式失灵,《给阿嫲的情书》用全素人、方言、小成本的配置跑出了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成绩,观众迭代的速度超过了产业调整的节奏,与此同时,新人的涌现路径正在变得宽阔、多元、分散,行业的集体诉求不再是如何做大蛋糕,而是找到新的创作力量作为下一个十年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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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越来越密的新人培育网

「电影节真正的生命力,在于为行业蓄力、为未来育才。」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主任陈果在主论坛发言中表示,上影节致力于推动「新力量」逐步成为「主力军」。

经过几年的调整、完善,目前上影节形成了由SIFF ING青年新锐影像计划、金爵短片、创投训练营、电影项目创投、金爵亚洲新人单元、金爵奖及SIFF YOUNG×上海青年影人扶持计划构成的,构建起一套以产业活动、专业奖项、海外巡展为「三轮驱动」的新人培养体系。

SIFF ING(原迷你电影单元)是整条链路的起点。今年首次推出的「手机电影创作营」,从公开征集中选出10位创作者,用手机完成短片拍摄并在电影节期间展映,导演李少红看过展映后表示,手机的成像、色彩、动态拍摄能力,已经完全具备支撑90分钟长片拍摄的实力,「这是我近几年看过水准最高的一批手机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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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投训练营今年首次兼顾产业培育与公众普及,10位创作者分制片、编剧、导演三组入选。电影项目创投则是体系中承上启下的核心枢纽,自2007年创设以来已见证122个项目制作完成,创投的价值不只是一次性的曝光,而是持续性的陪伴——今年入围的《两个时区》《有一场雪》《雪落香杉树》《冬牧场》四部作品,此前都曾在剧本阶段入围过创投。

制片人梁琳曾在往年创投训练营的交流中打了比方,把创投训练营比作「考前辅导班」,而SIFF YOUNG则是一场大考。「有明确分阶。来到电影节,有人缺孵化的资金,有人需要通过专业的培训来确立自己的电影观、认知电影市场。」

SIFF YOUNG扎根上海电影产业沃土,依托上影节行业平台资源与专业生态优势,从初创探索到体系成熟,五年来累计扶持29位优秀青年电影工作者。今年入选9位——5位导演、3位制片人、1位编剧,也是该计划首次聚焦商业电影制作人才。文牧野在2023年入选,2025年出任项目创投年度推荐主席,2026年又回到SIFF YOUNG终选推荐团主席的位置,这条拾级而上的路径在过去几年中正在被验证,从被扶持到扶持他人,这套体系正在形成一个可追溯、可传承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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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转折点下,亟待新人破局

「在一个世纪以来,人们都在谈论电影面临的威胁,有声电影出现的时候、电视普及的时候、人工智能到来的时候。」柏林国际电影节主席特里西娅·塔特尔在主论坛上给出的判断是,电影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在今年上影节几乎所有讨论年轻创作者的场合,都会不约而同地提及同一个参照系——《给阿嫲的情书》。大麦娱乐总裁李捷在论坛上回忆了发现蓝鸿春的过程,2021年,蓝鸿春第二部潮汕方言电影《带你去见我妈》递交到大麦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我们当时基于一个朴素的想法:电影应该有更多可能性,一个潮汕方言的喜剧,有美食,有亲情关系,成本不高,赔也赔不了多少。」结果这部不被看好的电影拿到了4000万票房。到了第三部《给阿嬷的情书》,大麦几乎没有纠结就决定继续参与。「市场好的时候,什么样的类型我们都看,但当时这个电影放到很多公司应该都是过不了会的。」

「过不了会」的方言电影最终成为爆款,这件事本身正在动摇行业过去十年积累的判断逻辑。李捷说表示,过去两三个月,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是大麦是怎么发现《给阿嬷的情书》的,其实是大家都想问怎么复制下一个爆款。「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今天电影市场经历了很大变化,我最大的反思是,观众永远比创作者审美和观影兴趣变化更快。」

儒意电影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也观察到,真正跑出来的项目反而来自最朴素、最执着的创作逻辑,而非项目制的精密计算。「大家日子过得太好了,反而放弃了很多东西。青年导演也追逐大成本,一定要找大演员,抛弃了非常多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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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投单元的数据或许能提供另一层佐证:今年电影项目创投共征集到560个有效项目申报,数量有所增长,但行业内部对部分项目质量的判断与这个数据并不完全匹配。有制片人在交流中直言,参与筛选时感受到创作的同质化倾向——大量围绕个人成长、代际关系的故事,真正在类型上有锐度、在表达上有勇气的项目仍然是少数。

董润年在主论坛的现场交流中,从创作者角度给出了解释:「电影是一个很复杂的多维度的问题。对于创作者来讲,至少有两个维度要考虑:X轴是创作者自身,我是谁,我最想表达的东西是什么;Y轴是观众,我表达的东西对应的是什么观众。如果表达的是一个特别私密的感受,它的受众群体注定不一定是大众。」

他补充了一组观察,十几年前互联网刚普及时,曾想象大视频网站能使每一个小众垂类作品都找到独特观众,但这几年的发展越来越集中于大的题材、更普遍的观众方向,反而是抖音、小红书这样的社交平台上,很多个性化内容在找到它的受众。董润年的建议是,创作者至少要考虑观众是谁,不能被「信息茧房」所欺骗——好像关心这个议题的观众很多,就放心大胆用高成本去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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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理解「新人」:路径已经改变了

当产业逻辑正在经历调整,年轻创作者的成长路径也正在被重新定义,不再局限于传统创投所覆盖的那条窄路——新人的工具变了,渠道变了,被发现的逻辑也在变化。

AIGC正在成为不少年轻创作者的第一块跳板。29岁的云南小伙刘梓瑜,中专学的是「内燃机车驾驶运用与检修」,用10天时间、3000元算力成本制作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在抖音播放量突破4600万;原本是广告摄影师的杨选和互联网产品经理的李婷,用可灵AI、花三天时间做了一部5分钟AI短片《纸手机》,全网播放量破亿。这些创作者没有走过传统的创作路径,非科班出身,没有短片投奖,没有创投路演,绕过了整个体系,用AI创作证明了自己。

短视频平台则提供了另一条通道,创作者不再需要等待被行业「选中」,他们可以直接面对观众,用作品说话。煎饼果仔(张问初)和夏天妹妹(杨茜云)曾凭借《逃出大英博物馆》全网刷屏,没有资本加持,没有豪华团队,凭着一部三集短剧让无数人记住了「让文物回家」这个朴素又动人的愿望,三年后,携《Enemy》《绵羊少女》两部作品登上第79届戛纳电影节中国馆。2026年6月,他们又出现在上影节「抖音电影奇遇夜」,同台亮相的还有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的13位新锐创作者,截至2025年底,该计划已扶持超过100部作品上线,整体播放量达3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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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行业里的扶持计划也在以更灵活的方式覆盖更多创作者。上影集团2024年11月启动「上影鲲鹏」计划,提供资金、技术、人才、宣发等全方位创作支持,大麦娱乐的「海纳国际青年导演发展计划」5年间已扶持75位青年导演,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主办的「青葱计划」已制作完成三十余部青年导演电影项目,发掘出白雪、梁鸣、王通等多位优秀青年导演。

新人导演不一定再需要经历「写故事—拍短片—拿奖—走创投—找钱—拍长片」的漫长链条。他们可以直接在短视频平台上积累作品和观众,可以用AI绕过重资金的束缚,也可以被各类扶持计划以更灵活的方式发现和签约。

在这个意义上,上影节今年围绕「新人」所做的一切,就不再只是一场关于「如何扶持新人」的行业讨论,而是一次对整个产业变化信号的捕捉和确认。这套体系的价值不在于它锁定了多少个「蓝鸿春」,而在于它构建了一个让新人被看见、被连接、被陪伴的场域。文牧野在主论坛上说:「大家做艺术,本来经常就是陷入一个孤独的状态。上影节、SIFF YOUNG都是一个提供伙伴的场所,提供同行者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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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真正决定新人命运的东西,已经不在会场里了。新的路径正在生长,在短视频的算法中,在AI的生成界面里,在手机镜头对准生活的那一刻,更分散、更多元、更难预测,但可能藏着电影的下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