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天早上,宋俊杰把一袋子菜甩在厨房台面上,青菜叶子溅出来,水渍溅了我一脸。
“给你那么多彩礼,你不做饭谁做!”我看向餐桌前的宋俊民,他端着粥碗,筷子都没停。
我心跳得厉害。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宋俊杰冷笑一声,等着看热闹。
电话接通那刻,宋俊民开了口。
我看见宋俊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01
我和宋俊民是大学校友,他比我高两届,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交集。
真正认识是在工作后,一个项目对接会上,他穿着灰色西装坐在我对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我对他印象挺好,说话不急不躁,做事有条理。
恋爱谈了一年多,我带他回家见我爸妈。
我妈是初中老师,我爸在国企上班,条件不算多好,但也算是小康。
宋俊民第一次上门,提了两瓶五粮液,还有一箱水果。
我妈私下跟我说:“这孩子看着老实,就是家里条件差点。你可得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订婚的时候,我妈提出要15万彩礼,说这是规矩。
宋俊民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后来听说是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最后凑了10万。
我妈看他们实在拿不出,也就松了口。
婚礼办在县城一个普通饭店,酒席摆了八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台子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新婚第一晚,他没喝酒,但人一直心不在焉。我在卫生间卸妆,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我洗完脸出去,他已经挂了电话,站在阳台看楼下。
“谁啊?”我问。
“公司的事。”他转过身,冲我笑了笑,“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没多想。新婚嘛,总是累的。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婆婆就在外面敲门了。
薛晓妍,起来了,该做饭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宋俊民已经起床了,坐在床边系衬衫扣子。他看了我一眼:“我妈习惯早起了,你慢慢适应。”
我爬起来,换了件衣服走出去。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系着一条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摞碗,塞到我手上:“以后买菜做饭洗衣服,你就多操点心。俊民工作忙,我也年纪大了,你年轻,多干点。”
我愣了,转头看宋俊民。他正在客厅穿外套,拿公文包,头也没回:“我先上班去了。”
门关上了。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那摞碗沉甸甸的,碗沿上的水珠滴到地板上。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对了,你做饭前把那筐土豆给削了。中午俊杰回来吃饭。”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菜。菜叶子上还沾着泥,肉用塑料袋裹着,血水渗出来。
我在娘家从来没做过饭。我妈做饭的时候,我顶多打打下手,剥个蒜,洗个葱。
但我不敢说。
我拿起削皮刀,开始削土豆。
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一个土豆削完,只剩拳头那么大。
婆婆走进来一看,脸都黑了:“你这是在削菜还是在糟蹋菜?”
我没吭声,低着头继续削。
那天的午饭,我做了三个菜:土豆丝切得手指粗,炒肉片糊了半边,青菜叶子煮得发黄。
宋俊杰回来一看,筷子都没动:“这什么玩意儿?猪食啊?”
婆婆拍了他一下:“你净瞎说。”转头冲我笑,“晓妍刚学,慢慢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盘黑乎乎的菜,眼睛发酸。
宋俊民中午不回来吃饭。他在公司附近的食堂解决。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坐在床边,一句话不想说。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菜谱。
“明天我教你。”他说。
那本菜谱很旧,封面都泛黄了,一看就是婆婆的。
我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全是手写的备注:“火不要太大”
“盐少放”
“炸到金黄色”。
“你妈写的?”我问。
他点点头:“我爸走以后,她一个人拉扯我们俩,开始也不会做饭。这本子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给以后的儿媳妇。”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伸手把菜谱合上:“睡吧,明天我教你。”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梦。
02
第三天早上,我趁婆婆去买菜,翻了一下柜子。
新媳妇嘛,总想熟悉一下这个家。
柜子最上层堆着旧棉被,我掀开一条缝,看见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了锁,但锁头锈了,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本账本。
我翻开来,里面是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记得很仔细:“2018年3月,给俊杰买房付首付,20万。”
2018年。三年前。
我算了一下,那时候宋俊民的父亲还没走。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能拿出20万给小儿子付首付?
我又往后翻几页:“2019年5月,俊杰结婚彩礼,8万。”
宋俊杰结过婚?
我愣了一下。婆婆从来没提过这事。宋俊民也没说过。
再翻:“2019年11月,离婚退彩礼,8万。”
我手抖了一下。
账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借钱还钱,人情往来。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上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宋俊民和宋俊杰小时候的合影。
两个人坐在老房子门口,宋俊民穿着白衬衫,宋俊杰穿着黄T恤,笑得露出牙。
我把铁盒子盖好,塞回原处,心里乱成一团。
中午宋俊杰回来吃饭,我端菜上桌的时候,他正翘着腿玩手机。我把碗放在他面前,他眼皮都没抬。
“俊杰,你以前结过婚?”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猛的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你听谁说的?”
“我……”我被他盯得头皮发紧,“就是随口问问。”
“少管闲事。”他把筷子一摔,站起来走了。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连忙摆手。
那晚宋俊民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离了,女方嫌他没出息。”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他看着我,“那时候还没结婚,说出来,我怕你多心。”
“那你妈那20万……”
“我爸留下的。”他打断我,“他走之前,把存款都交给我妈了。我妈偏心,全给了俊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但我看见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恨你妈吗?”我问。
“不恨。”他说,“只是觉得她太惯着俊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爸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多看着点弟弟。说他还小,不懂事,让我多担待。”
“那你担待了吗?”
他没回答。
那晚他又去阳台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躺在床上,听着阳台上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心里问自己: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五天,我在他书房整理东西。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建材类的专业书。我在抽屉里翻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来,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上就几行字,有些地方涂改了,看得出是反复斟酌过的。
“晓妍,如果我弟和你发生冲突,你等我打个电话。有些事,需要个时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我算计,觉得我不像个男人。”
下面没署名,也没日期。
我把信叠好放回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这是在计划什么?
第六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收衣服。婆婆从里面出来,站在我旁边。
“晓妍。”
“妈,什么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从背后拿出一件衣服。是一件羽绒服,浅灰色的,标签还在。
“给你的。”她说,“路过商场看见的,觉得你穿肯定好看。”
我愣住了。婆婆平时对我不冷不热,怎么会突然给我买衣服?
“拿着吧。”她把羽绒服塞到我手里,“天快冷了,别冻着。”
说完她就转身进屋了。
我抱着那件羽绒服,商标上贴着价签:680块。这个数字在县城不算小数目,婆婆开个小卖部,一天挣不了多少钱。
我拿着衣服进了屋,翻来覆去看。尺寸正好是我的码。
宋俊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羽绒服:“哪来的?”
“你妈给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
我把衣服挂在衣柜里,标签也没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怨气散了一些。
第七天晚上,宋俊民下班回来,带了一袋子菜。
“明天周末,我给你做饭。”他说。
我逗他:“那你弟怎么办?”
“自己解决。”
那晚他做了四菜一汤,味道比我的强多了。婆婆坐在饭桌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俊民以前也不会做饭,后来跟他爸学的。”
宋俊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我帮忙洗碗,他在客厅看电视。我透过厨房窗户,看见婆婆在院子里洗衣服,背影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03
第八天和第九天之间,隔了一个不安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俊民早就睡了,呼吸均匀。
我望着天花板,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账本、信封、羽绒服、离婚的弟弟、偏心的婆婆。
这个家藏了太多秘密。
第二天早上,第九天,我一睁开眼就觉得不对劲。
穿好衣服出去,就看见宋俊杰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他平时不会这么早回家。
婆婆在厨房忙活,看见我出来,使了个眼神:“晓妍,你弟今天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
我没接话,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听见宋俊杰在打电话,语气冲得很:“我说了今天不去!那个破站,老子干腻了!”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宋俊民从卧室出来,已经换好衣服了。他看了一眼宋俊杰:“怎么了?”
“快递站那个傻逼老板,天天挑我刺。”宋俊杰站起来,“我真不想干了。”
“那就别干。”宋俊民说得很平静。
宋俊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想干就别干。”
“那我干什么?你养我?”
宋俊民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喝粥。
我也坐下来,端起碗,心里七上八下的。
宋俊杰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阴阳怪气的:“哥,你这媳妇娶回来,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也不做饭,也不干家务,咱们家花那10万块彩礼,图啥?”
我没吭声,低头喝粥。
宋俊民也没说话。
“我跟你说,哥,你这媳妇不行,太懒了。咱妈这么大岁数了,还得伺候她。”
我终于忍不住了:“俊杰,我什么时候让妈伺候我了?这些天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
“你做的那叫饭?狗都不吃。”他冷笑一声,“还有,你不是说今天早上你做饭吗?怎么还是咱妈在忙活?”
“我……”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他摆摆手,“我给你买了菜,在厨房台面上,你去把饭做了。我们宋家花钱娶你,不是娶回来当摆设的。”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一袋子菜“啪”的甩在台面上,叶子溅出来,水渍溅了我一脸。
“给你那么多彩礼,你不做饭谁做!”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里的火往上蹿。
但我忍住了。
我看向宋俊民。
我看着他。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等他替我说一句话。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然后他拿起手机。
我心跳加速。
宋俊杰冷笑:“怎么?想打电话叫人来评理?”
宋俊民没理他,拨了一个号码。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宋总?您好您好,王经理,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殷勤的声音传过来。
“王经理,我问你个事。”宋俊民语气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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