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庞大的行政区划版图上,有这样一个奇特的地方:你站在一条街上,手机信号可能在河南和山东之间反复横跳;

你逛的商店是河南的,转身进的医院却是山东的;

夫妻俩户口分属两省,孩子出生后第一件事是商量“落哪个省”。

这不是虚构的段子,而是真实存在于山东莘县樱桃园镇与河南范县之间的“飞城”奇观——全国唯一一个县城设在省界之外、一个县城归两省管的独特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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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地里有个河南县”

“奇怪奇怪真奇怪,县城建在省界外,河南的县山东的乡,犬牙交错在一方。”

在聊城市莘县樱桃园镇,这句民谚流传了半个多世纪。

说的是河南濮阳市范县的县城,竟然不建在河南自己的土地上,而是整个坐落在山东莘县樱桃园镇境内,且丝毫不与河南本县的土地接壤。

踏进樱桃园镇政府驻地,就等于去了一趟范县县城——这种“飞地”现象全国不止一例,但县政府整个“飞”到外省的情况,全国独此一份,当地人称之为“飞城”。

这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1964年。

建国前,莘县、范县、台前县同属山东。

由于黄河泄洪的需要,国务院将金堤河以南的范县、台前县划归河南省作为泄洪区。

同时,金堤河以北原属范县的5个乡镇划归莘县,其中就包括樱桃园镇。

问题来了——范县县城恰好位于金堤河以北,于是它被留在了樱桃园镇的“包围”中,成了河南“飞”到山东的一块飞地。

“一脚踩两省”的日常

在范县老城,两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景象随处可见。

县城中心的十字大街是最繁华地段,站在路口:

东北角的太平洋商厦是山东樱桃园镇的,其余三个角——百货大楼、商业局、第二商场——统统属于河南范县。

大街上,樱桃园的农村信用社与范县第三人民医院对门而立,范县汽车站与樱桃园镇汽车站比肩而立。

当地人总结得很形象:“逛河南的街,进山东的店购物。”

车辆牌照也是两省混搭,“豫J”(濮阳)和“鲁P”(聊城)在街上各占一半。

商铺广告牌上的电话必须注明区号,因为不标注的话根本分不清是打给河南还是山东。

更妙的是,当地家庭夫妻分属两省是常事,孩子出生后,父母得商量——户口跟河南还是跟山东?

有居民开玩笑说,这叫 “山东省有个河南县,河南县里有个山东乡,山东乡里有个河南村,河南村里有山东户” 。

从“飞城”到“废城”的尴尬

奇特归奇特,这种跨省格局也给当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困境。

由于两省管理权属不清,出了事常扯皮。

范县城关镇城管中队长郑爱荣举例:十字坡大桥归范县管,但桥下的土地归莘县管,“大桥上出事故归范县,大桥下出事故归莘县”。

早年收市场管理费时,商贩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山东来查就搬去河南地界,河南来查又搬回山东地界,逼得两省税务人员联合行动才“捉拿归案”。

更严峻的是发展问题。

1995年,范县在金堤河以南建设新区,党政机关陆续南迁,老城日渐冷落。

留在“飞城”的居民普遍感觉被遗忘,有人甚至戏称它为 “范县废城” 。

到2014年,老城居民中80%已是山东人,河南本地人不足20%。

几十年来,老城面貌几乎没什么变化,基础设施滞后,规划零乱。

打破边界:从“各扫门前雪”到跨省一家亲

好在,变化正在发生。

近年来,鲁豫两省开始探索打破行政壁垒的合作机制。

2024年,范县城关镇与莘县樱桃园镇建立了跨省联建人大代表联络站,两地188名人大代表联合值班,共同解决跨区域治理难题。

金堤河南岸19个山东村庄、6000多户群众一度用不上山东的水电,又“享受”不到河南的服务,如今借助跨省联络平台,2万多群众就近用上了范县的自来水和天然气,实现了义务教育就近入学和医保跨省报销。

河道治理也不再“各管一段”。

莘县与范县合作清淤金堤河12公里,将“水患河”变成了“幸福河”,挖出的淤泥就地培堤,新增耕地800余亩。

产业上,莘县古云镇与范县王楼镇打破省界,建立三镇化工人才共享机制,上下游企业跨省合作,仅一家山东企业就为河南8家化工企业供应基础原料。

一个县城归两省管,出门就“跨省”——范县“飞城”是中国行政区划史上的一道独特风景,也是省际边界治理的一面镜子。

它曾经是历史遗留的“怪胎”,如今正成为跨省合作的试验田。

正如当地干部所言:“行政边界不应该是发展边界。”

当“飞城”不再“废”,或许正是区域一体化最生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