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愣住了。
他握着那本手札,指节泛白,好半晌才开口。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茫然的空,“难怪这手札上,关于她的事写了那么多,又全部涂掉了,想必她是恨极了我。”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是的,她不恨你。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
逐云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林医女,你说她是因为我的病太累了,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我的手在袖中攥紧。
三年里,每次他记忆清空后重新爱上我,总会在某个黄昏或黎明握紧我的手,一遍遍地问:“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记不起你,你怎么办?”
那时我总是笑着回他:“那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呀。”
他便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闷闷地说:“林纾宜,若有一天你累了,想要离开我,就给我留话告诉我一声,我不会怪你。”
如今他当真问我要那句留话了,我却一个字都给不出。
“没有。”我垂下眼睫,“她什么都没留下。”
江逐云的肩头微微塌下去,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将那本手札放进枕边的木匣里,动作很轻,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旧物。
我端着托盘退出书房。
廊下的夜风兜头浇来,我仰起脸,硬生生将泪意逼回眼底。
第二日清晨,我去正院送药。
推开门,却见江逐云已经起身,穿戴整齐。
他看见我,微微点了下头,神色如常,昨夜的失魂落魄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林医女来得正好。”他说,“我有一事相托。”
他将一个药方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是一张药方,药材名贵,用量考究。
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方子我分明三年前就烧了。
江逐云没有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说道:“这是我今晨在书柜夹层里翻到的,我查过了,这药久服伤身,更会绝嗣。”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我记不起这方子从何而来,也记不起是谁开的。林医女,你替我查一查。”
我攥着药方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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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刚患上这怪病,药石无医,所有大夫都摇头。
我便自己翻遍塞北城所有医典,找到这张药方,方子有猛药,无人敢用,我便拿自己的身子替他试。
每日煎一服,我先喝,测不出毒再端给他。
试了大半个月,他病情稳了。
可有一日我端着药碗,腹痛如绞,血顺着裙摆淌了一地。
大夫赶到时已来不及了,他说我已有近两月身孕,猛药入体,胎落腹中,此生再难有孕。
我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江逐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他也不必知道。
毕竟他自己已经够苦了。每个月醒来,面对一个空白的余生,他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学一遍,我不能再往他心上压一块石头。
所以这件事,我守口如瓶。他每失忆一次,我就重新咽回去一次。
可如今,他忘了我的脸,忘了我的名,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却偏偏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张方子。
“林医女?”江逐云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回。
我回过神,将药方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稳如常:“将军放心,我会仔细查证。”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管家的通传声,管家看了我一眼,神色为难才开口。
“将军,京城沈家的小姐来了……说、说是跟您有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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