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见尸体说话,是在市局解剖室。
带教老师翻着尸检记录,淡淡道:“典型自杀,结案吧。”
刑警队长沉默着点头,死者母亲跪在门外,哭到几乎昏厥。
只有我听见一道嘶哑的女声:
“我没有自杀。”
我手里的止血钳“哐当”一声掉在托盘里。
所有人都看向我。
带教老师皱眉:“林知夏,你一个实习生,连基本稳定都做不到?”
我死死盯着尸体青白的脸。
下一秒,她又开口了。
“凶手就在这间解剖室。”
空气瞬间结冰。
而我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带教老师那双沾着血的手上。
入职第一天,主任就告诉我:
“法医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冷静。尸体不会说谎,但活人会。”
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他。
尸体是真的会说话。
从小到大,我都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小时候家里养的老猫死了,我抱着它哭,它却在我耳边嫌弃地说:
“别哭了,鼻涕蹭我毛上了。”
我吓得三天没敢睡觉。
后来外婆去世,灵堂里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外婆的遗体在我耳边碎碎念:
“你舅妈又偷拿我金镯子了,床底第三块砖下面还有一张存折,别让她占便宜。”
我照着她说的地方去找,真的找到了存折。
从那以后,我知道自己不正常。
但我也知道,死人比活人诚实。
所以高考填志愿时,我瞒着所有人报了法医学。
我想,如果我注定要听见这些声音,那至少该让它们有用。
可是我没想到,第一天进市局,我就听见了一个死者喊冤。
解剖台上的女人叫许曼,二十八岁,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
案情很简单。
她被发现死在出租屋浴缸里,左腕有一道深切创口,现场门窗反锁,浴缸里有大量血水,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还有一段遗书:
“我累了,对不起妈妈。”
看起来证据完整,逻辑闭合。
自杀。
可她说她没有。
我站在原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带教老师周启明瞥了我一眼,声音冷淡:
林知夏,继续记录。”
周启明是市局有名的老法医。
四十七岁,从业二十多年,经手过上千具尸体,破过无数大案。
我大学老师提起他时,语气里都带着敬畏。
他说是自杀,几乎没人会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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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我耳边那道女声却还在发抖。
“不是我割的。”
“我醒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人按进水里了。”
“他戴着手套。”
“他在笑。”
我喉咙发紧。
我低头看着尸体。
许曼的脸已经没有血色,唇角却像被痛苦硬生生撕开过,僵硬地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忍不住问:
“周老师,她左腕创口边缘是不是太整齐了?”
周启明正在摘手套。
闻言,他动作一顿。
解剖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刑警队长陈砚抬起眼看我。
许曼的母亲原本被拦在门外,听见我的声音,也猛地抬头。
周启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
我咽了下口水。
“我只是觉得,她的创口方向有点奇怪。如果是右手持刀割左腕,通常会有试探伤,可她没有。而且创缘干净得像是一次完成。”
周启明笑了。
“林知夏,你今天第一天实习。”
我攥紧记录笔。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把尸检记录合上,“书本上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在现场卖弄的。”
旁边几个助理法医低下头,没人说话。
周启明继续道:
“死者右手虎口有微量血迹,刀柄上有死者指纹,现场无外来侵入痕迹,遗书确认是死者本人手机编辑。你告诉我,不是自杀,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耳边,许曼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刀不是我拿的!”
“手机也不是我写的!”
“他知道我的密码,他知道!”
我心跳越来越快。
我不能说我听见尸体说话。
没人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疯子。
周启明见我沉默,眼底浮起一丝讥讽。
“年轻人有怀疑精神是好事,但怀疑要建立在证据上。没有证据的质疑,就是哗众取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脸颊发烫。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许曼忽然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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