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2009年深冬,上海,黄浦江边。

陈明远站在护栏旁,口袋里揣着一张欠债三千八百万的账单,脚下是一双磨破了后跟的皮鞋,身上是昨晚喝酒时蹭上的污渍,头发乱得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枯草。

一年前,他还是上海滩人人称道的地产商,手下两百多员工,宴席上的座上宾,银行客户经理主动上门送钱。一年后,合伙人携款跑路,工程烂尾,公司被法院查封,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连来催债的人都不再登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陈总,彻底完了。

江风刺骨。他站在那里,灵魂像一张被揉烂的纸。

"年轻人,你脸上写了三个字——'认输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四川口音,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的死水。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穿着蓝布长衫的老人,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像看穿了他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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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明远并没有打算去见任何人。

他只是一个人走到江边,想着这辈子还有没有路可以走。账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串数字像长了爪子,抓着他睡不着觉。前一天,老家的母亲打来电话,问他过年还回不回来,他接起来说"回",话音未落眼眶就红了,挂掉电话趴在出租屋的床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是他搬进那间出租屋以来哭得最长的一次。

出租屋在虹桥路一条背巷里,每月八百块,刷了白漆的墙壁已经起皮,窗户对着一堵灰色的隔墙,光线暗得连白天都要开灯。那间屋子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和两只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的是他从被查封的房子里抢出来的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重要文件。曾经装满了他的西装、皮带、名表、高档球具的大衣柜,留在了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连同那个房子本身,都进了法院的清单。

他在那间出租屋里住了将近一年,没有告诉任何人地址。

那张欠债单,是他自己列的。三千八百万,分布在十几个债主手里,大的有几百万,小的有几万,每一笔他都认得,都记得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借的。有些是工程款,有些是前期融资,有些是朋友帮忙周转的私人钱款——最后这种,他每次看到都要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因为那些朋友当时二话没说就把钱打过来,如今却一分都要不回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各种出路,甚至也不是没有想过某些极端的出路。但他最终只是站在江边,站了很久,没有做任何事。

"你不像是要跳下去的人,"老人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从衣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用手指轻轻剥开,"你只是迷路了。"

陈明远愣了愣,没有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也许是那个声音太平静,不像是来怜悯他的;也许是那双眼睛太清澈,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把他当一个正常人在看。许多天来,他见到的眼神要么是回避,要么是同情,要么是掩饰不住的漠然,只有这个老人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站在路口不知道该拐哪边的行路人。

"你是?"

"一个闲人。"老人笑了笑,把剥开的花生递给他,"旁边坐一下,冷不冷?"

就这样,陈明远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和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在江风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老人姓林,名怀之,年届七旬,曾在台湾、香港、大陆三地讲学数十年,研习儒释道三家学问,门下弟子散落各地。陈明远后来才知道,在某些圈子里,这个老头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只是老人行事低调,从不主动张扬,经常一个人在城市里到处走,说是"看人间相"。旁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城市是一本书,街上的人是字,每天都有新句子,读不完的。"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从黄昏聊到路灯亮起,从陈明远的生意聊到他的父母,从上海聊到某一种陈明远说不太清楚的东西——那东西说起来像是一种对人生的态度,但林老讲起来却从不用那么大的词,只是讲一件事,举一个人,说一个他在别处见过的故事。

陈明远事后只记得一句话。

老人问他:"你现在最恨的人是谁?"

陈明远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刘振发。"

刘振发,是他的合伙人,也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两个人在青年时代相识,那时候两人都在上海做小买卖,刘振发帮陈明远垫过一笔钱,陈明远帮刘振发出过一个主意,这种来来去去的情分,积了十几年,变成了一家公司。他们在上海一起打拼了十年,从租一间办公室起步,到拿下几个亿的地产项目,彼此之间从来不立复杂的合同,说一句话就能算数。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那个秋天,形势一天比一天难,陈明远和刘振发每天开会,研究怎么把烂尾的项目盘活,怎么跟银行谈展期,怎么安抚愤怒的工人。有一天,刘振发说去江苏找一个旧相识借钱,说那个人手上有闲钱,关系到了,应该能成。他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说:"撑住,这关过了就好了。"

然后他就消失了。

带走了公司账户里最后的七百多万,从此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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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陈明远是在办公室里发现账户空了的,当时他盯着网银的页面看了很长时间,以为是系统出错,刷新了很多次,数字还是那样。他打刘振发的电话,关机。打他老婆的电话,说不知道人去哪了。去他家里,铁将军把门,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人了。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持续的雪崩,一块砸下来,又一块,压都压不住。

"那你恨他,有没有让账单少了一分钱?"

陈明远沉默。

"有没有让你多了一条路?"

还是沉默。

老人没有再问,只是叹了口气,说:"一个人从高处摔下来,最要命的不是那一跤,而是摔完了之后,他怎么看待这一跤。"

这句话,在后来很多年里,一直住在陈明远心里。

那次之后,陈明远开始主动找林老先生。

林老在上海郊区租了一间朴素的平房,四周是菜地,院子里放着几把竹椅,屋里书堆到了天花板,地上还散着几个蒲团。那些书摆得乱,但不脏,每一本都像是被反复翻阅过,书脊磨得旧了,有的还用毛笔在扉页上写了字。院子不大,种了一些青菜,靠墙的地方栽着两棵枇杷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林老说这两棵树比他住得久多了,是房东留下来的。

隔三差五,这里会有人来坐一坐、聊一聊。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学者,有的是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有的是头发白了却依然困惑的老人,还有的是什么来头都说不清的人,只是坐一会儿,喝一杯茶,然后走了。林老管这里叫"落脚处",不设门槛,谁都可以来,不问来历,不收钱,唯一的规矩是,不许在这里打电话谈生意。

陈明远第一次登门,带了一盒茶叶,站在院门口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老见了他,只说了四个字:"进来坐嘛。"

就这样,他成了林老门下的一个旁听者。

来"落脚处"的人里,让陈明远印象最深的,是三个人。

一个叫周建国,四十出头,方脸宽肩,说话声音大,走路带风,这个人坐在那里,第一眼看上去像是那种掌管着什么、说话算数的人。他曾经开过一家颇有规模的五金配件工厂,员工最多时有一百多个,订单做到了广东和浙江。金融危机之后,出口订单骤减,加上原材料涨价、工人工资上涨,工厂撑了两年,最后还是倒了,欠下了一批债,被供货商和工人告上了法庭,折腾了好几年才算收了场。

陈明远第一次见到周建国,是在林老的院子里,周建国正在大声说话,满脸愤慨,讲到激动处,拍着大腿说:"不是我的问题!完全不是!是政策变了,是那些大企业用资本压死了我们小的,是那几个客户不讲信用,答应了的单子说不给就不给,害我备了一仓库的货。你们说,摊上这种事,换谁能扛住?"

在场的人大多沉默,只有林老笑呵呵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周建国说完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却又隐隐带着一种满足感,好像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情。那种感觉有点像喝了一口凉水,解了渴,但口还是干的。

陈明远后来慢慢发现,周建国每次来,说的话都是同一套,换着花样说,但内核从未变过:是政策、是市场、是那些靠不住的人,把他逼到这一步的。有时候他把名字换一换,把事情的顺序调一调,但那个结论从来不会变——"不是我的问题"。

第二个人叫马德隆,五十出头,生得斯文,戴着一副旧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看着不像是经历过什么大风浪的人。他曾是一家德国外企的中层管理者,做了十几年,薪水体面,生活稳定,公司裁员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会轮到自己,接到通知的那天正好是他五十岁生日,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然后把东西打包带回了家,什么也没说。

裁员之后,他投了很多简历,但五十岁的年纪,在市场上不好找。面试过几次,要么是对方嫌他年纪大,要么是薪资谈不拢——他以前月薪两万多,现在出去面试,对方开出的价格连一半都不到,他每次都犹豫着没有答应,告诉自己再等等,会有合适的机会。妻子后来和他离婚了,说受不了他的沉默,儿子在外地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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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第一次见他,是在林老院子边上,马德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眼神涣散,嘴里嘟嘟囔囔说些听不清的话。林老后来告诉陈明远,马德隆最近迷上了打麻将,每天在附近的棋牌室从下午打到凌晨,赢了就再打,输了也还要打,说是"打牌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最清净"。

还有一个人,是陈明远的老朋友,叫刘振东。不是那个卷款跑路的刘振发,而是另一个朋友,两人是十多年前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认识的,后来一直有来往。刘振东比陈明远大五岁,曾在广州做进出口贸易,2008年之后也陷入了困境,生意垮了,资金断了,但他的选择和别人不一样——他选择等。

他相信市场会回暖,相信机会会重新出现,相信自己当年积累的人脉总有一天会发挥作用。他在等一个人打电话来,等一笔钱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等一个局面在等待中自动化解。刘振东常常对陈明远说,语气十分笃定:"我这个人,就是运气不好,但命好。以前都过来了,这次也一样,等等就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他还在等。

林老第一次和陈明远单独谈,是在一个冬日的午后,两人坐在菜园旁边的竹椅上晒太阳,喝着清淡的白茶。那天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有一点暖意,枇杷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被风一推,悠悠地落下来。

"你观察这里来来去去的人也有一段时间了,"林老侧过头看他,"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人来了很多次,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陈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来说说看,为什么?"

陈明远想了想,说:"也许是他们的处境太难了?"

林老摇了摇头,说:"处境难只是外因。你看建国,"他顿了顿,"他这个人聪明,能说能干,当年生意做得也不差,可是你注意到没有,他每次来,说的话都是同一套——骂政策,骂对手,骂那几个不讲信用的客户,骂来骂去,骂了几年了,有什么变化吗?"

陈明远想了想那个总是大声说话、满脸愤慨的周建国,摇了摇头。

"人在低谷的时候,如果习惯了往外看——看谁害了我,看谁对不起我,看是什么力量把我压垮的——就会陷入一种很可怕的循环,"林老把茶杯放到桌上,眼睛望着菜地里的一畦青菜,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把责任推出去,就等于把改变的力量也推出去了。你怨恨的力气越大,你能用来改变的力气就越小。"

他停了一停,接着说:"更要命的是,这个循环会让人上瘾。把失败归结为别人的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因为这样你就不需要审视自己,不需要承担什么,只需要继续做那个受害者。可问题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就主动来把你救起来。"

陈明远心里一紧。他想到了刘振发,想到了这两年他怎么在脑海里反复诅咒那个消失的合伙人,怎么在失眠的深夜里把所有的失败都拼命往那一件事上堆——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这一刀,把我这棵树砍倒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羞耻,不是对刘振发的,是对自己的。

"怨恨循环,"林老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四个字,"第一种。"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德隆的那种,你怎么看?"

陈明远迟疑了一下:"他是在逃避?"

"逃到哪里了?麻将桌上。"林老说,"人在低谷,痛苦是真实的,想逃是正常的,没有人能一直硬撑。但有一种逃是危险的——它把人逃进了一个漩涡,越逃越往下沉。打牌让他忘记痛苦,但他的问题还在原地等着。明天睁眼,债还在,日子还在,但昨晚打牌赔的钱也在了。他用麻醉换来的不是休息,是时间和资本的双重消耗。"

林老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才又说:"更深一层的问题是,长期的麻醉会让人失去对痛苦的感知能力,也失去了对改变的渴望。等到有一天牌桌也进不去了,酒也喝不动了,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真实的生活了。"

林老把这种状态叫做"逃避循环"。

"第三种呢?"陈明远主动问。

林老笑了,说:"你说的是振东?"

陈明远一愣:"您认识他?"

"他上个月来过一次,说是朋友介绍的。"林老顿了顿,"他跟我说,他在等机会。说得很诚恳,也很有信心。我问他,你等的这个机会,是什么样子的?他想了很久,说,就是那种感觉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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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说到这里,停下来,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等待本身没有错,但有一种等待是麻痹的,是用'我在等待'的感觉来替代真正的行动。他每天醒来,告诉自己,我这个人有能力,只是时候未到,机会一来我就翻身。这种感觉很好受,因为它把现在的无所作为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人脉在老化,他的技能在萎缩,他的信心也在悄悄流失——可他还在那里,等着。"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

"这三种循环,"林老端起茶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不过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见过太多人陷进去了。有的是因为性格,有的是因为习惯,有的是因为太聪明、太有自尊,不肯低下头承认那一句'是我走错了'。你问我,一个人这辈子能不能翻身,我不看他在高处的时候多风光,我只看他在最低处的时候,用什么样的脸来面对那个烂摊子。是往外推,是往里逃,还是就那样耗着——这三种选择,决定了他以后的命运。"

那天回去,陈明远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窗外是冬天的上海,霓虹灯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欠债单上。他拿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忽然发现,这两年来,他一直把这张单子看作是一个整体的灾难,一个压顶的重量,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地、一笔一笔地去看过,每一笔钱是怎么来的,该怎么去处理,有没有可以谈的余地,有没有可以分期的可能。

他只是在怨,在怕,在逃。

那一夜,他失眠了,但这次是不一样的失眠——不是绝望,是某种东西松动了,开始转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明远开始慢慢动起来。

他先把欠债理了一遍,按轻重缓急排了个顺序,不再把它当成一个整体的恐惧,而是一笔一笔分开来看。有的是银行贷款,走的是正规渠道,有固定流程;有的是私人借款,更需要当面说清楚;有的是工程款,牵扯到官司,需要律师介入。他一笔一笔梳理,一条一条列出来,列完了,发现那张纸上满满当当,但每一条都是可以处理的,不是一个说不清楚的深渊,而是一条一条可以走的路。

他去拜访了最重要的几个债主,没有求情,只是如实告知现状,表示愿意分期偿还,并给出了一个力所能及的时间表。他没想到,大部分人听完之后,态度都比他预想的要缓和——因为来见他们的人,是他本人,不是他派去的代理,更不是一封律师信,而是那个欠钱的人,亲自登门,说清楚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有一个债主,是他早年的一个合作商,姓吴,做建材的,当年借了他一百多万。吴老板见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陈明远说:"我来了。"

吴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还多少还多少,不着急。"

这句话让陈明远在回程的地铁上哭了一场,用外套捂着脸,肩膀颤抖,旁边的乘客侧过头看他,他不在乎。

他还找到了以前的一个员工,一个叫小顾的年轻人,曾经是他公司里最能干的销售,跟了他五年,公司倒闭的时候,小顾是最后一批离开的,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陈总你保重",陈明远记到了今天。小顾在公司倒闭后去了另一家企业,听说陈明远找他,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来了。

"陈总,我不是不想帮你,"小顾坐在咖啡馆里,搓着手,"就是现在风险太大……"

"我没有让你押上什么,"陈明远说,"我只是问你,你手上有没有一些你觉得靠谱的方向,我们可以聊聊。"

两个人聊了三个小时,最后用一张餐巾纸写下了一个方向:帮中小企业做供应链整合,不需要大资本,靠的是人脉和判断力,而这两样东西,陈明远还有,而且比大多数人都多。

这不是一个华丽的翻盘计划,更像是从废墟里搬出的第一块砖。

但他动了,这就够了。

林老是在那年春天告诉陈明远,周建国失踪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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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来找过我,"林老说,说话的语气里有一丝疲惫,"说他这两年越来越偏激,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他。前不久在一个饭局上和人大打出手,说别人讲的一句话是在嘲讽他,其实那人只是随口说了句题外话,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在哪儿?"

"回老家了。把老婆孩子也带走了。他媳妇跟我说,他在老家整天喝酒,喝了就发脾气,说自己当年多厉害,说身边所有人都不行、都是小人、都靠不住。儿子有次顶了他一句,他把桌子掀了。"

林老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温和,却让陈明远觉得后背发凉:"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把自己的失败解释成别人的错,他就永远不需要改变自己了——因为问题不在他身上。但代价是,他也永远走不出那个阴影,因为那个他以为的'敌人',其实一直住在他心里。走到哪儿,都带着。"

周建国后来的消息,陈明远零星听说过几次。有人说他在老家做了个小生意,开头还行,后来和合伙人闹翻了,又把原因归结为对方的背叛;有人说他和邻居也闹了矛盾,觉得人人都在针对他;也有人说他把媳妇和孩子气跑了,一个人住在老屋子里;再后来,就没有什么消息了,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水里,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归于沉默。

马德隆的故事,结局更令人唏嘘。

打麻将的日子过了一年多,他把赔偿款和积蓄几乎输了个精光。有一天林老的电话突然打来,说德隆病了,是肝的问题,在长征医院。陈明远赶去,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护士把他带进病房,马德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眼眶凹进去了,那副旧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看到陈明远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一边,像是既不想见人,又没有力气拒绝。

出了病房,护士告诉陈明远,马德隆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手机长期关机,身边没有家人,一个人对付着那一屋子的安静和药瓶子。送他来住院的,是棋牌室的老板,说是在牌桌上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