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一口快活

拧开瓶盖的瞬间,那声“嗤——”响得恰到好处。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像某种仪式,宣告着独属于我的时刻开始了。冰箱里的冷气还没散尽,瓶身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一场酣畅的梦里醒来。

第一口总是最要命的。

深褐色的液体冲过舌尖,碳酸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噼里啪啦,像含了一整个夏天的雷雨。那股甜是直接而鲁莽的,不管不顾地撞进来,接着是微微的酸,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三种味道在舌头上打架,却意外地和解,变成一种让人上瘾的焦糖味。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升起一个满足的气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试过用别的饮料代替它。

绿茶太清高,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跟你讲道理;果汁太实诚,甜得明明白白,毫无悬念;至于白水,那简直是日子本身——该喝的时候自然会喝。只有可乐,它带着一种市井的、不正经的快乐。你看那气泡,多像人群里突然爆发的一阵大笑,毫无章法,但你就是被感染了。

写稿子卡住的时候,我会开一罐。那些细密的气泡爬过易拉罐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催促着什么。往往是三口下去,思维里的那堵墙就松动了。它是不是真的能激发灵感不好说,但它确实能制造一种错觉——此刻很好,万事皆有可能,再写五百字也无妨。

朋友说,你应该戒掉,全是糖,腐蚀牙齿,喝多了骨头会变脆。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在理性的天平上,它确实该被归在“不该”的那一边。可人活着,总得有些“不该”的快乐。抽一支烟,熬一次夜,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或者,在夏日的午后灌下一整瓶冰可乐。那些“应该”的事情已经把日子织得太密了,总得留个缝隙,让一点放肆透进来。

说到底,可乐喝的是那种“咕嘟咕嘟”的爽快,是冰凉的液体带走暑气时的战栗,是满足一个微小欲望时的富足感。它不跟你谈理想,不论人生,它只是在那里,带着一身气泡,等你拧开它。

深夜又深了一层。我听见窗外的风,远处模糊的车声,还有自己咽下最后一口可乐时的声响。

易拉罐被捏扁,扔进垃圾桶,一声轻响。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剩最后一罐。

最后附一张端午的巨美可乐照片,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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