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深秋,我借住进嫂子独居的小院。

哥哥常年在外省煤矿打工,三年未归,家里只剩嫂子方婉秋一人。

可我刚住进去的第一夜,就听见主屋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你嫂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我夹在兄弟情义和流言蜚语之间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决定守夜抓人。

第六天凌晨,黑影翻墙而入。

我抡起铁棍照头就打,对方被放倒在地。

嫂子冲出来尖叫着阻拦,我却死死扯开对方的帽子——

月光落下来,照亮了那张脸。

看清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摔在地上。

01

暴雨砸在脸上,比钢铁厂的铁屑还疼。

我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水里,鞋底早就磨破了,脚后跟火辣辣的。

宿舍那场火烧得太快,我连换洗衣服都没抢出来,身上这套还是从火场边缘捡回来的,烧出了几个洞。

深夜十一点,整个县城郊区黑得像块抹布。

我终于摸到嫂子家那个小院门口,手都冻僵了,敲了好几下才敲响。

"谁啊?"

方婉秋的声音透着慌张。

"嫂子,是我,子墨。"

门开了一条缝,嫂子探出头,脸色不太对劲。

她头发有些乱,外套好像是临时套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子墨?这么晚了你怎么..."

她的话突然顿住,目光越过我看向身后的雨夜。

我正要解释,突然听见主屋里传来一声轻咳。

是男人的咳嗽声。

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嫂子的脸刷地白了,但她很快调整表情,拉开门:"外面冷,快进来。"

我走进院子,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院子里停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崭新的光。

车把上挂着一副男式皮手套。

我哥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嫂子一个人,她不会骑车。

"宿舍着火了,"我说,"我没地方去了。"

嫂子忙不迭点头:"行行行,你先去偏房,我给你收拾收拾。"

她转身往偏房走,动作急促得不太自然。

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看了眼主屋的方向。

主屋的窗帘动了一下。

我装作没看见,跟着嫂子进了偏房。

房间里铺着一层灰,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

嫂子抓起笤帚就扫,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她却像没察觉,一个劲儿地扫。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嫂子给我倒了杯热水,水壶举得太高,倒出来的水溅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我再给你倒。"

她的声音都在抖。

"嫂子,"我接过水杯,"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睡了,听见敲门声才起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想起刚才听到的咳嗽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好好,你早点睡,别点灯了,省点煤油。"

她说完就急匆匆出去了,还从外面把偏房门关上。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先是走向主屋,然后停下,又折回来。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插门栓的声音。

她把我从外面锁在了偏房里。

我站在门后,浑身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我哥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家里却出了这种事?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我靠在床边,一夜没睡。

02

凌晨四点,我被冻醒了。

偏房的窗户关不严,灌进来的冷风像刀子。

我想去院子里的水井打点水洗把脸,推门才发现,门真的从外面插上了。

我只好从窗户翻出去。

脚刚落地,我就看见主屋窗下有两个烟头。

都是"大前门"。

我蹲下去仔细看,烟头还有余温,是刚抽完不久的。

再往院墙边走,墙根下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泥泞的地面上,43码的大脚印一路延伸到墙角。

我抬头看墙头,砖面上有新鲜的磨痕。

有人从这里翻墙进来过。

主屋的门突然开了。

嫂子披着外套走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

"子墨?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好,甚至有些潮红,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那正好,我去做早饭,你先洗漱。"

她走向厨房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女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嫂子吗?

吃早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她。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粥,还煎了两个鸡蛋。

"子墨,在厂里干活辛苦,多吃点。"

"嫂子,昨晚..."

"昨晚怎么了?"她端着碗,眼睛看着我。

"没什么。"

我把话咽了回去。

饭后我去街上想找临时工干,顺便打听点消息。

刚走到巷口,就被隔壁的钟大爷拉住了。

钟大爷今年六十多了,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什么事都知道。

"小伙子,"他压低声音,"你住你嫂子那儿?"

"嗯,我宿舍着火了。"

钟大爷看看四周,凑近我:"这院里晚上...你别多管闲事。"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叹口气:"年轻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你哥常年不在家,你嫂子一个人也不容易。"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发愣。

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又碰见了街道办的刘大妈。

刘大妈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不是子墨吗?听说住你嫂子家了?"

"是。"

"你嫂子对你好吧?煮好吃的没?"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哥在煤矿拼命挣钱,家里可热闹着呢。"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脸一下子涨红了。

"刘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哎哟,我能有什么意思?"她摆摆手,"小伙子,眼睛擦亮点,别让人当傻子耍了。"

03

我决定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晚上,我跟嫂子说要去老同学家住几天。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嫂子皱着眉说。

"他家离得近,我现在就过去。"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出了门。

其实我根本没走远,而是绕到后院,藏进了柴房。

柴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清楚主屋的动静。

晚上八点,嫂子从屋里出来了。

她换了身新的确良连衣裙,是那种藏青色碎花的,腰间系着细细的布带。

头发也重新梳过,盘成了一个髻,还插了一支塑料发卡。

在83年的县城郊区,这身打扮已经算很讲究了。

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看看墙头,又看看手表。

九点半,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嫂子立刻跑过去开门。

我屏住呼吸,透过柴房的缝隙往外看。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送煤的王师傅。

"方老师,你家订的煤..."王师傅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是不是送错时间了?"

"我没订煤啊。"嫂子的脸色变了。

"那奇怪了,单子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王师傅挠挠头,"那我明天再来?"

"不用了,你送错了。"

嫂子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看手表。

十点。

十点一刻。

十点半。

没有人来。

突然,嫂子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别来了!我小叔子在家!"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

我在柴房里浑身一震。

果然有人在外面!

嫂子喊完那句话,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却突然看见我从柴房里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脸色惨白。

"你...你不是去同学家了吗?"

"嫂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跟谁说话,我就是..."

"你就是故意喊给外面的人听的,对不对?"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们林家人都不是东西!"她指着我,声音都在颤抖,"都不是东西!"

"嫂子,你别哭,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哥三年没回家?说他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个女人守着这个空房子,村里人天天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守妇道,说我耐不住寂寞!"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你哥走的时候说,最多两年就回来。可他一走就是三年,连封信都不写了!"

"我哥一直在给家里寄钱啊。"

"寄钱?"她冷笑一声,"去年八月最后一次寄了50块,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我托人去煤矿打听,他们说你哥半年前就调去新疆了!"

"新疆?"

"对,新疆!"她抹着眼泪,"他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我一个人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他在外面是不是早有了别的女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林家欠我的!"她站起来,指着主屋的方向,"那是什么你都看见了吧?村里传我有奸夫,传我不要脸,可那只是我花钱请的民办教师帮我补课的自行车!他帮我改作业,我给他十块钱报酬,这也有错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那辆自行车是这么回事?

"嫂子,我不是怀疑你,可是..."

"可是什么?"她看着我,眼睛红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你哥的事?"

我没说话。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们林家的人了。"

她转身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院子里,突然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邮局。

给哥哥的煤矿拍电报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电报内容很简单:"家中有事,速回电。子墨。"

电报费花了我两块钱,是我身上仅剩的钱。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去邮局问。

前台的小姑娘都认识我了。

"又是你啊?还没回呢。"

"麻烦你再帮我看看。"

"真没有,你别着急。"

第四天下午,电报终于到了。

我拆开一看,手都在抖。

"子阳半年前调新疆工地,通讯不便。如有急事可写信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

落款是煤矿工会。

我拿着电报回到院子,嫂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嫂子,哥真的去新疆了。"

她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他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肯。"

"可能是那边太远,不方便通信。"

"不方便?"她苦笑,"他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可有可无吧。"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哥真的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嫂子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要是真的找个人,算不算情有可原?

可是哥在外面拼命挣钱,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我想起小时候,哥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哥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医院。

他脚上的鞋都磨破了,脚后跟血肉模糊。

可现在,他的家可能要散了。

第二天,我从厂里顺了一根铁棍回来。

是那种三指粗的圆钢,有一米长,很有分量。

我把它藏在床底下,触手可及的地方。

晚上睡觉前,嫂子端来一杯热牛奶。

"子墨,喝了早点睡,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谢谢嫂子。"

"这牛奶我加了点蜂蜜,还有点安神的料,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

她笑着走了。

我看着那杯牛奶,心里突然警觉起来。

安神的料?

我等嫂子走远了,把牛奶倒进了窗外的花坛里。

然后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第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夜,还是平静。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疑了。

到了第六夜,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突然,院子里的大黄狗狂吠起来。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摸到床下的铁棍。

外面传来狗链子的哗啦声,大黄狗叫得更凶了。

然后是嫂子的声音:"黄黄,别叫了,别叫了!"

狗叫声渐渐小了。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的火车汽笛声。

还有...

墙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在翻墙!

05

我握紧铁棍,躲在门后。

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

摩擦声越来越近,是有人在往上爬。

突然,"啪"一声,像是晾衣绳断了。

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院子里。

动作很矫健,像是经常翻墙的老手。

我猛地推开门,抡起铁棍就冲了出去。

"站住!"

那人看见我,转身就要往墙边跑。

我哪能让他跑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照着他后背就是一棍。

"砰!"

铁棍结结实实打在他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

我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棍扫过去。

他侧身躲开,顺手抓住了我的棍子。

这人力气很大,我们俩在月光下拉扯起来。

他的身形很壮实,比我高出半个头。

我用力一拽,没拽动,反而被他顺势拉了过去。

他抬腿就要往墙边跑,我死死拽住他的裤腿。

"你给我站住!"

他甩不开我,转身一拳打在我肩膀上。

我吃痛,手一松,他立刻要翻墙。

我爬起来,抄起铁棍照着他后腰就是一下。

"啊!"

他痛呼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

我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你他妈给我老实点!"

"住手!是我!"

他突然喊了一声。

那声音...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打了!你会出人命的!"

嫂子的尖叫声从主屋传来。

她披着外套冲出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

"子墨,别打了,求你了!"

她扑过来拉我,我一把甩开她。

"我今天就要看看,这他妈是哪个王八蛋!"

我一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去扯他脸上的围巾。

他拼命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

"让开,都让开!"

我用尽全力,把他的帽子扯了下来。

嫂子哭着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我把她推开,掏出手电筒。

"把手拿开!"

他慢慢放下手。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得站不住。

"怎么...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