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山东沂蒙山的一条沟里,一个穿着将军服的人倒在血泊中,脑袋上一个弹孔。

日军以为打死了大人物,欢天喜地去领功。

实际上死的那个人叫魏凤韶,是个少将,他身上那身将军服是别人的,那匹马也是别人的。

他是故意穿上长官的衣服去送死的,就为了让真正的长官跑掉。

他要保的那个人,叫于学忠,东北军最后的硬骨头。

要讲于学忠的结局,得先说东北军是怎么被折腾成那样的。

1936年西安事变,张学良把蒋介石送回南京,自己再也没回来。

二十多万东北军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蒋介石抓住机会下狠手,把这支部队按"二二制"压缩,原来五个师的甲种军缩成两个师的乙种军,然后拆开撒到河南、安徽、江苏各地,彼此隔着几百里,谁也联系不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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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学忠手里就剩第51军,两个师,满打满算两万来人。

这种情况下,想活命就一个办法——拼命打仗,打出成绩来。

1938年初,日军沿津浦线南北夹击徐州,于学忠的两万人被丢到淮河一线,对面是四万日军精锐。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去送死。

51军硬扛了八天,伤亡将近三分之一,日军也没占到便宜,防线没被突破。

台儿庄战役,51军又上了,干的还是最苦的活——西线堵援兵,让主力部队打歼灭战。

打完这仗,51军伤亡一万三千多人,家底打掉了一大半。

但这场血没有白流,于学忠因此升了陆军一级上将,也拿到了后来进入山东的资格。

1939年初,蒋介石在南昌开会,说要派一支部队深入山东敌后打游击。

满屋子将领没人吭声,因为谁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日军占领区的心脏地带,没补给没后援,随时可能被包饺子。

于学忠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是山东人,我去。"他确实是山东蓬莱人,但更现实的原因是,东北军这帮没了娘的孩子,也确实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进山东不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全军化整为零,以团为单位分路夜行,穿铁路封锁线,渡运河,一路上遭遇伏击是家常便饭,光突入过程中就牺牲了好几个团长。

但终究是进去了。进去之后于学忠干的第一件事,是把山东境内那些各自为政的地方武装一支一支收编过来。

韩复榘当年留下的保安团、各路游击纵队、民团武装,全打上了鲁苏战区的旗号。

到1940年前后,战区总兵力膨胀到了十五万人。一支两个师的孤军,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硬生生撑起了一个战区的架子。

但十五万人听着唬人,于学忠心里清楚这摊子是怎么回事。

正规军那两个师早打残了,收编进来的地方武装效忠的是地盘是银子,不是什么战区。

更要命的是,重庆那只手一直在往这支军队里伸。蒋介石不放心于学忠,专门派了个叫周复的黄埔嫡系进来,挂着政治部主任的头衔,身兼好几个职务,名义上协助抗战,实际上就是来盯着他的。

两人有一次开会为了谁坐主位当场翻脸,于学忠摔桌子走了人,事情闹到了国防部。

山东省主席沈鸿烈跟于学忠也不对付,为的是权力和地盘。

沈鸿烈在重庆活动了一圈,居然直接给新编第4师师长吴化文发电报,告诉他投敌这事已经得到了蒋介石的默许。

沈鸿烈甚至派过刺客,在于学忠去讲课的路上扔手榴弹,于学忠滚到地上才捡回一条命。

于学忠的应对办法是他自己说的:"太近了,他把你溶化了;太远了,他用武力来解决你;只有不即不离,才能对付他。"

重庆的命令该执行的执行,不该执行的压着不办。

有人拿来密令说军中某些军官是共产党员要押交处置,于学忠把电报拍桌上,说这些人都是没娘的孩子,一个不交。

物资上更是一塌糊涂。孤悬敌后,补给全靠重庆批。他申请过几百万发子弹,批下来的不到零头。

没子弹就自己在费县办了个小兵工厂,一个月修两百来支步枪,就这点家当还得应付日军的持续扫荡。

1943年,三把刀同时落下来。年初,吴化文带着四万人直接投了日本人。

这人在战区拿了好几年军饷,手里还攥着沈鸿烈那封"已得默许"的电报,算清了账跟着日本人走了。

2月,日军两万多人围剿鲁苏战区主力,监军周复带着几百人上去顶,粮弹打光后带敢死队往外冲,胸部中弹仍在指挥,最后倒在了半山腰。

这一仗,113师师长被俘后当场投降,参谋长重伤后举枪自尽,高级将领一战打掉三个。

6月,112师副师长荣子恒又带两万人叛变投敌,他父亲当年九一八后也投了日本人当伪省长,儿子不过是沿着父亲的路又走了一遍。

兵力从巅峰时的十七万跌到撤离时的六万,消耗掉的十一万人里,死在战场上的是少数,大头是投敌的、散掉的。

5月日军直扑于学忠指挥部,吴化文在山下喊话劝降。

于学忠拔出枪说,开战以来还没有二级上将战死沙场,就让我来当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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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魏凤韶拦住了他。这个人1943年初从湖南出发,化装成行脚商人,徒步走了三千多里才找到于学忠的司令部。

他说当年你救过我的命,今天该我还了。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穿上于学忠的将官服,骑上于学忠的战马,往另一个方向冲。

日军以为抓住了总司令,蜂拥而上。于学忠突围成功,魏凤韶头部中弹,牺牲时五十四岁。

6月底重庆来了撤离命令。于学忠没等中央军嫡系李仙洲来交接就先走了,因为他看得明白,李仙洲进来必然跟八路军起冲突,山东只会变成中国人打中国人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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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八路军谈,罗荣桓的回答很简单:你撤,我保你安全出去。

八路军沿路备好粮草把东北军送出山东,路上有个别连队收留了几个带枪跑来的东北军士兵,罗荣桓知道后立刻让人把人和枪原数送回,严令不许截留。

撤离路上114师穿越铁路封锁线时被日军伏击,师长副师长当场阵亡,这个师的高级军官几乎全灭。撤退本身依然是一条血路。

于学忠带着残部到了安徽阜阳,两个月后重庆宣布撤销鲁苏战区番号,于学忠被调去当军事参议院副院长,不管军队不管事,纯粹是个摆设。

后来李仙洲奉命入鲁接防,被八路军三个连击溃了一个师,灰溜溜退了回来。山东从此再无国民党一兵一卒。

于学忠靠四年血战守住的地方,他用命换来的战区,他走后不到两个月就丢了个干净。

打不垮他的是日本人,最后送走他的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