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下午四点多,双堆集西北方向,坦克先动了。
黄维坐在第二辆战车里,胡琏在前面,吴绍周在后面。原定黄昏突围,可太阳还挂着,兵团司令部的电话线已经拆断。
这个时间差,要了第十二兵团的命。
黄维不是普通将领。
他是黄埔一期,江西贵溪人,一九四八年八月,第十二兵团在南京会议后编成,下辖第十军、第十四军、第十八军、第八十五军,还有快速纵队,纸面上是国民党方面少有的精锐。
可这支部队刚出发,就一路被拖住。
十一月,黄维奉命由确山、驻马店一带向徐州方向急进,原是去救黄百韬。一路河沟、泥地、桥梁,战车、榴弹炮、汽车辎重走得慢,部队越走越散。
十一月下旬,双堆集周围的口子合上了。
黄维把兵团摆成集团阵地,村庄、壕沟、车辆、火炮都压在狭小地域里。天上等空投,地上等援兵,官兵们每天望着蚌埠方向。
援兵没来。
十二月八日前后,南京方面已经准许突围。胡琏从南京飞回双堆集,带来香烟、酒、罐头、水果。兵团司令部里,几个人围着地图,盘算空军轰炸、固镇接应、突围路线。
桌上的罐头还在,机会却一天天漏掉。
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后来才知道,突围并非一直不许。他和覃道善还以为是蒋介石压着不让走,心里怨得厉害。
怨错了人。
杨伯涛早有单独冲出去的念头。第十八军还有一点骨架,汽车还能围成环形工事,若趁包围尚未压死,未必没有缺口。
可他没敢撇下黄维。
覃道善也在等。这个第十军军长身材胖,跑到杨伯涛军部商量,两人都知道再拖下去不妙,可兵团司令部没松口,谁先走,谁就背责任。
十二月十五日,命令终于下来了:黄昏突围。
杨伯涛在军部处理部署,等天色暗下来。覃道善那边也按时等。可还不到下午四点,西北方向已经乱了,战车轰鸣,尘土卷起,电话不通,命令断了。
黄维和胡琏先走了。
杨伯涛派人去探,回来的人只带回一个坏消息:兵团司令部的战车已经向玉皇庙方向冲出去。
他再督队冲杀时,解放军阵地已经收紧。汽车防线被逃跑的坦克撞开,阵地里人喊马嘶,各部只顾找路,原先的突围变成乱跑。
吴绍周坐第三辆坦克,跟在黄维、胡琏后面。
他本是第八十五军军长,又兼兵团副司令。可第八十五军已经散了:廖运周率第一一〇师起义,黄子华部投诚,剩下的被打散。他这个军长,到最后几乎成了光杆。
三辆坦克一路冲到玉皇庙渡口。前两辆过去后,浮桥坏了。
吴绍周的车停在河边。
对岸没有人等他。黄维、胡琏的战车继续往前,河水隔开了三辆车,也隔开了最后一点同袍情分。
吴绍周心里反倒定了。他看着过不去的浮桥,索性不跑了。与其回南京交账,不如留在这里被俘。
几个小时后,解放军搜索部队赶到,他交出了自己。
胡琏那辆车跑得更远,后来负伤逃出。黄维却没这么顺。
他的坦克半路出了故障,人离开车后,很快被解放军俘获。第十军军长覃道善、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也相继被俘,第十四军军长熊绶春战死。
一个兵团司令,三个军长,最后都进了战犯管理所。
黄维后来写双堆集,只说各部争先恐后逃命,战车部队抢先乱跑。他没有细写那天下午四点多,第二辆坦克里坐的是谁。
杨伯涛和吴绍周替他说了。
一九七五年,黄维作为最后一批战犯获得特赦。二十七年过去,双堆集的炮声早停了。可十二月十五日玉皇庙渡口那座断浮桥,还横在几个人的回忆里。
桥断了,人也散了。
双堆集黄土路边,坦克履带碾过泥地,第二辆车停在半途,车门打开,黄维从里面下来,四周枪声渐近,他再也回不到兵团司令部那张地图前了。
参考资料
《双堆集战役:淮海战役的关键一战》,人民网·党史学习教育官方网站
《急于投降的正副军长》,人民网·党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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