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阳谷县的天,是被血染红的。

狮子楼那摊血,黏黏糊糊,几天了还没被黄土盖干净。

打虎的武松,这次打的是人,一连两个。

他拿链子锁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县衙门口,像一尊自己走过来的石像。

西门庆的白事办得全城皆知,他家大宅门口的白灯笼,像一串串冰冷的眼珠子,盯着县衙,也盯着大牢里的武松。

谁都知道,西门庆的钱,能让阳谷县的石头都开口说话。

这一次,武松的命,早就不在他自己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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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县的秋天,风里带着一股子尘土和草料的混合气味。

街上的行人走得快,说话的声音也小,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这几天也不敢再讲什么“景阳冈武松打虎”的段子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陈年旧事。

狮子楼下那摊黑褐色的血迹,太阳晒了几天,风刮了几天,颜色变得陈旧,像一块丑陋的胎记烙在街面上。

孩子们绕着走,大人们也绕着走。那血腥味似乎已经钻进了县城的砖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武松被关在县衙的大牢里。那地方终年不见光,空气里飘着霉烂的草垫子和尿骚味。他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手脚都上了镣铐,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偶尔有老鼠从他脚边溜过去,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送饭的狱卒把一碗糙米饭和一个黑乎乎的窝头放在栅栏门口,用脚踢了踢栏杆。

“吃饭了。”

武松没动。

狱卒也不催,就那么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年长些的狱卒走过来,捅了捅他。“别愣着了,知县老爷吩咐过,不能饿着这位好汉。”

年轻的狱卒撇撇嘴,嘟囔道:“好汉?杀了人就是囚犯,还管他饱饭?”

年长的那个压低声音:“你懂什么?西门大官人那边已经上下打点过了,这位活不了几天。咱们别自找麻烦,安安稳-稳让他上路,懂吗?”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牢里,足够传到武松的耳朵里。他还是没动,仿佛睡着了。

这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阳谷知县府邸的后门。

轿子里下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是西门庆府上的管家。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熟门熟路地被一个仆人引了进去。

知县的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他正拿着一本书看,眼皮都没抬一下。

管家把木箱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知县老爷,深夜打扰了。我家大官人去得冤枉,府上上下都悲痛得很。这点小意思,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还望知县老爷为我那苦命的大官人做主。”

知县这才放下书,目光落到那个木箱上。他没说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管家会意,上前一步,打开了箱盖。昏暗的灯光下,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银,发出冷幽幽的光。

“我家老太太说了,武松那厮,必须偿命。”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地上爬,“而且,要让他死得难看,下了地府都不得安生。”

知县的目光从银子上挪开,落到管家脸上。“杀人偿命,国法天理,本县自然省得。西门大官人是本县的体面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本县也痛心得很。”

他话说得官腔十足,手上却伸出两根手指,在箱子里的一个银元宝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

“那就好,那就好。”管家连连点头,“衙门里上上下下,我们也都打点过了。特别是牢里那几个,都交代好了,绝不会让那武松好过。就等知县老爷的判决文书了。”

知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西门夫人请放心。案子事实清楚,凶手也供认不讳,没什么可审的。本县,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管家得了这句话,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知县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箱子边,弯腰拿起一个元宝。那银子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冰凉。

他拿到灯下,眯着眼看了看成色,然后又放了回去,盖上了箱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喜悦,也不贪婪,只是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文。

第二天,县衙升堂。

两排衙役拿着水火棍,分列两旁,嘴里喊着“威武”。堂下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西门庆家里的几个主要亲眷,都穿着孝服,跪在堂前的一侧,哭天抢地。

“传人犯武松!”知县一拍惊堂木,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武松被带了上来,木枷和镣铐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头发散乱,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堂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知县看着他,开口问道:“武松,你可知罪?”

武松朗声回答:“我为兄报仇,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罪。”

他没有辩解一个字,也没有求饶。

西门庆那边的一个族亲立刻喊道:“青天大老爷!他都认了!请老爷立刻判他死罪,为我兄弟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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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没有理他,而是转向书记官:“记录在案。人犯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接着,他话锋一转:“本案的起因,是武大之死。传仵作何九叔。”

一个干瘦的老头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跪在地上。他就是当初给武大验尸的仵作。

知县问:“何九叔,你当初是如何验看武大尸首的?当堂再说一遍,不得有半句虚言。”

何九叔抬头看了一眼西门庆家的人,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回……回老爷,当初……小人验看,武大……是……是心痛病发的。”

这话一出,堂下百姓一阵骚动。

武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瞪着何九叔,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知县的脸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怒,只是声音冷了三分:“何九叔,公堂之上,岂容谎言?你再好好想想。本县这里,还有你当初画押的状纸,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他示意师爷将一份卷宗递过去。

何九叔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那份状纸是什么。那是武松逼着他写的真实验尸结果。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知县,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武松,最后把心一横,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小人说实话!武大官人是中毒而死!他那根骨头,被银针一探,是黑色的!是西门大官人……是他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改了口供的!”

西门庆家的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叫骂起来。

知县又一拍惊堂木:“肃静!将何九叔的供词,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接着,他又传唤了卖梨的郓哥、开茶馆的王婆等人。

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审。从西门庆如何勾搭上潘金莲,到王婆如何牵线搭桥,再到武大如何捉奸被打,最后到两人如何合谋下毒。

整个审案过程,与其说是在审武松杀人,不如说是在审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罪行。知县问得极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让书记官反复核对,记录在案。

西门庆家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花了大价钱,是来买武松的命的,不是来看自家丑事被一件件扒出来,展览给全县人看的。

一个时辰过去,案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清清楚楚。

知县看着堂下跪着的武松,缓缓说道:“武松,本案事实,你可有异议?”

武松回答:“没有。他们该死,我该杀。”

知县点点头,然后下令:“人犯武松,藐视公堂,咆哮无状,拖下去,脊杖四十!”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审了半天,不判罪,反而先打板子?

衙役们把武松拖了下去,按在长凳上。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啪!啪!啪!声音很响,但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那板子都打在了肉厚的臀腿上,看着血肉模糊,其实伤不到筋骨。

四十板子打完,武松被拖了回来,虽然出了一身汗,但依旧站得笔直。

知县看着他,又看看天色,宣布道:“案情复杂,尚有疑点,明日再审。退堂!”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知县不厌其烦地把所有证人、所有证据都过了一遍又一遍。他甚至派人去核实了武松在景阳冈打虎的功绩,并将其作为“有功于社稷”的证明,一并写入了卷宗。

这案子审得整个阳谷县都成了新闻。每天县衙门口都围满了人。人们的议论也从“武松必死无疑”变成了“这案子恐怕有变数”。

西门庆的管家又来了知县府上好几次,但每次都被挡在门外。知县要么说“公务繁忙”,要么说“正在研究卷宗”,就是不见。

管家最后一次来,几乎是带着威胁的口气对门房说:“你告诉你们家老爷,我们西门家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钱不办事,当心晚上睡不着觉!”

这话原封不动地传到了知县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看他的卷宗。

终于,到了宣判的日子。

这一天,县衙公堂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西门庆家的人全都到齐了,一个个面沉似水,眼神里透着最后的警告。他们不相信,在阳谷县这地界,还有钱办不成的事。

武松被带上堂,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些,但精神还好。他平静地跪在堂中央,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知县坐在堂上,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拿起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判决文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他先是历数武松的罪行:“人犯武松,光天化日之下,于狮子楼内行凶,持刀杀害西门庆……后又闯入民宅,杀害潘氏……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目无王法,罪大恶极……”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每念一条,西门庆家人的脸上就多一丝得意的冷笑。堂下的百姓们则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听起来,就是一份标准的死刑判决书。

知县念完了武松的罪状,把文书往旁边一放。整个公堂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武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知县拿起惊堂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重往下一拍!

“啪!”

一声脆响,震得人心里一哆嗦。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武松连杀两人,国法难容,本应处以极刑!”

西门庆家的人嘴角已经忍不住要翘起来了。

知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像平地起了一阵风:“……但!此案情由曲折,事出有因!其兄武大,死于非命,西门庆与潘氏通奸在先,毒杀亲夫在后,此为大不道!武松身为胞弟,投诉无门,愤而复仇,其情可悯!兼其有打虎之功于社稷,事后又主动自首,并非亡命之徒!综上所述,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本县判决——”

他又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他最终的目光,落在了武松的身上。

“将武松脊杖四十,脸上刺字,发配孟州牢城!所有卷宗、供词、人证,即刻整理成册,上报东平府复核!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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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一出,满堂皆惊。

西门庆家的人全都傻了,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发配孟州?虽是重罚,但那是一条活路!他们花了那么多钱,上下打点,买通关节,最后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堂下的百姓则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武松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他设想过千百种结局,唯独没有这一种。

知县收了钱,为何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