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谢才萍》词条、百度百科《罗璇》词条、维基百科《文强》词条、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一审判决书、《重庆晨报》2009年相关报道、中国新闻网2009年庭审系列报道、《人民日报》2009年12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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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2月8日,重庆大渡口区新山村一户普通工人家里,一个男孩呱呱坠地,父亲给他取名罗璇。
父亲是重钢工人,母亲也在相关行业上班,家里不宽裕,但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街坊四邻都记得,小时候的罗璇是个老实懂事的孩子,跟谁打招呼都客客气气,邻居们提起他,嘴里总带着几分赞许——"这娃儿懂事,听话得很!"
个头蹿得快,是他从小就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才到初中,身高就已突破一米七,等到职高毕业,一米八二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轮廓深邃,棱角分明,邻居们都说他"侧面像黄晓明",走在大渡口新山村的老街上,回头率相当高。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出身工人家庭、从小被街坊夸着长大的高挑少年,有一天会出现在被告席上。
那是2009年10月14日。
重庆市法院开庭审理谢才萍等22人涉黑案件,将近200个旁听席座无虚席,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把法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22名身穿橘红色马甲的被告在法警押送下鱼贯而入,其中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罗璇,绰号"罗罗",26岁,以参加黑社会性质坐在被告席上,佝着背,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当年那股意气风发。
2009年11月3日,重庆市法院对谢才萍等22人涉黑案件进行一审公开宣判,罗璇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6个月,罚金20万元,那年,他26岁。
四年半后,他走出高墙,改了名字,收拾起行李,踏上南下深圳的列车,从此与那个叫"罗璇"的名字彻底告别,也与那段不堪的过往彻底告别。
而等待他的,是一个他从未真正经历过的、靠自己双手过活的普通人生,而他中年的生活境遇,令人感慨万千……
【一】她从哪里来,又是怎么走到那条路上去的
要读懂罗璇这个人,就绕不开谢才萍。
谢才萍,1963年2月16日出生,重庆人,江湖人称"谢姐"。
她早年在重庆市巴南区税务系统工作,是一名协事员,曾经的同事形容她"性格颇为要强,在单位跟很多人都合不来,泼辣和口才令同事记忆深刻"。
那个年代,能在税务系统谋到一份差事,搁在普通人家眼里已经是体面的活计,捧着铁饭碗,日子本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谢才萍偏偏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
1985年前后,谢才萍经人介绍与文兵相识并结婚。
文兵是个普通工人,胸无大志,安分守己。
可文兵有一个厉害的哥哥——文强,后来一路升迁,坐上了重庆市公安局党组书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这层关系,成了谢才萍后来走上违法之路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有了这把撑着的保护伞,谢才萍的胆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不安分。
她嗜赌,染上赌博恶习后,从一个普通的税务协事员,慢慢走向了另一条路。
2000年,她从单位离职,纠集人员开始在重庆合伙开设赌场,开启了她长达九年的地下赌场生涯。
赌场选址从渝中区逐渐蔓延至重庆23个城区,80余处赌博场所先后运转,专做有钱人的生意。
赌场里赌博用的是三公牌,赌注从200元到2000元不等,每进行一轮赌博,就从赌场总赌资里抽走5%的头。
谢才萍深知普通人兜里的钱有限,所以她的赌场从一开始就定位高端,选址讲究,一家比一家隐蔽,一家比一家排场。
她最大的一家赌场,坐落在重庆南岸区有名的富人聚居地——福泽生态大观园内,来这里赌博的,非富即贵,一个晚上输个几十万的,不是稀罕事。
为确保每一家赌场稳当经营、不出纰漏,谢才萍在管理上也有她的一套。
她要求赌场里的每一位股东都必须轮流坐庄参与赌博,输赢两万元左右才能下庄,这样的规矩,既留住了股东,又牢牢控制住了场子里的每一个人。
谁要退股,就不能再去她的赌场赌博,更不能去其他赌场当股东。
不是随随便便想进来就能进来,想走就能走的。
据庭审中退出赌场的唐家政供述,有一次他去其他赌场玩,突然接到谢才萍的电话,对方直接说,十分钟内离开,否则有生命危险。
就是在这样一张严密的网络里,赌场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一天的抽头收入高达两万到六万元,平均每天三万元左右。
仅2009年4月到7月30日御井茶楼被查处的两个多月里,谢才萍团伙从赌场抽头获利就达300万余元,最多的一天进账超过20万元。
为确保赌场长期运营不出岔子,谢才萍还想方设法打通关节。
她每个月从赌场收益中拿出6万元,委托团伙成员龚湛杰出面,向辖区渝北区郭胜和甘勇两人行贿,充当赌场的"保护伞"。
凡是有行动,便提前打招呼,让赌场提早防备,甚至提前关门谢客。
据庭审中郭胜和甘勇的交代,2009年5月、6月、7月先后三次共计18万元的行贿款中,郭胜实际所得近4万元,甘勇得39500元,其余的钱,则由所里其他相关人员分了。
在郭胜和甘勇接受公诉人追问"收到6万元的时候,没有想过一个什么样的茶楼能每个月给出6万元吗"这个问题时,两人承认,当时就认为那家茶楼"可能有点赌博性质",甘勇甚至表示,感觉"赌得有点大"。
但就算这样,钱照收,消息照传。
有了这把"保护伞"在上头撑着,谢才萍的赌场越开越顺,越开越大。
为了让赌场更加难以被查处,谢才萍还专门安排了一套替代方案。
她找来李红明,给他开出每天500元基本工资、外加300元奖励的待遇,"请"他充当"御井茶楼"赌场名义上的老板,每天在赌场坐镇。
谢才萍还向其承诺:"如果你被抓进去了,我会尽快把你弄出来。你坐牢后,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有人顶在前面,真正的幕后老板就可以躲在暗处,即便出了事,李红明站出来认,她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2006年4月,谢才萍的好运头一次遇到了岔子——她因赌博罪被判处拘役5个月。
可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停顿,出狱后她变本加厉,更换赌场地点多达20余处,把赌场开得更隐蔽,更难被查,分布范围进一步扩大,场所多达80余处。
从2006年11月至2008年8月,谢才萍召集陈晓容、黄冬梅等人,先后在多个地区开设赌场,赌场选址或开在小区租赁房,或开在宾馆酒店的棋牌室,甚至开到了山村的"农家乐",每个地方短则五六天,长则一两个月,让外人摸不着踪迹。
2008年8月,一件事,让谢才萍的团伙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危险的边缘。
重庆市治安队一名便衣,在谢才萍的赌场执行秘密侦查任务时被人认出。
谢才萍当即召集马仔对他进行毒打,并将其绑至南川区城郊一建筑工地,限制人身自由长达6小时。
这不再是普通的聚众赌博,这是对执法人员动手。
这件事,成了谢才萍团伙最终被彻查的重要导火索之一,也让这个地下赌博王国的灭亡,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二】2007年春天,这个年轻人走进了她的圈子
罗璇的成长轨迹,乍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走上这条路的人。
他出生在大渡口区新山村,父亲是重钢工人,母亲也在相关行业上班。
那片老社区住的大多是重钢工人和家属,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街坊之间关系密切,邻里有事互相帮衬,是那种人与人之间还有来往、有温度的老式社区。
邻居们回忆,罗璇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外出闯荡,前些年才回来。
家里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父母的婚变是他早年心里一道说不清楚的缺口。
但即便如此,街坊们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老实、懂事"的孩子形象上。
"很听话,很懂事,大家都说。"这是邻居们后来对记者说的原话,言语间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惋惜。
初中毕业后,罗璇到大渡口一所职高就读。
"那时他身高突长,一下就蹿上了一米八。"邻居们说,英俊的罗璇很讨女孩子喜欢,轮廓深邃,结实,高中时就谈过女朋友。
可毕业以后,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靠什么吃饭?
他打过短工,做过零散的活计,挣的钱不多,日子紧巴巴的。
在那个年代,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的年轻人,在重庆这座城市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2005年,他回到重庆准备参军,却因故未能成行,此后再度外出,很少回家。
那段漂泊的岁月里,他一直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落脚的位置。
打短工的日子,有一顿没一顿的,谈不上什么前途,也谈不上什么规划。
对那时候的罗璇来说,生活的主要任务,不过是想办法让自己不挨饿,仅此而已。
而新山村的老邻居们,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偶尔还会撞见他,问一句近来怎么样,他也只是笑笑,说还好还好。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在那个年代,重庆有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没背景,没学历,在城市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难如登天,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他们不是不想过好日子,只是一直找不到一条说得通的路。
有的人熬过来了,在某一个工地或者某一家工厂扎了根,踏踏实实地过下去;有的人选了另一条路,最终付出了难以预料的代价。
路岔在哪儿,往往不是一个明显的转折,而是某一个寻常的下午,某一次随口答应,某一个没有仔细想清楚的决定。
2007年春天,谢才萍遇见了当时26岁的罗璇,邀请他为自己开车。
罗璇见谢才萍有钱有势,当下就动了心思——攀上这根高枝,岂不是能实现自己迅速暴富的目的?
他满口答应,从此以贴身跟班的身份出现在谢才萍身边,每天亲热地叫着"胖姐",在不同的场合和谢才萍出双入对。
谢才萍对罗璇格外器重。
赌场上,两人经常同坐一把椅子,罗璇殷勤地为"胖姐"捏腰捶背,倒茶喂食,"胖姐"打牌时,他还一心二用地帮她盯牌、出牌。
在圈子里,罗璇对谢才萍的态度,不像是雇员对老板,更像是寸步不离的贴身随从,什么都往前冲,什么都替她办妥。
谢才萍也回应着这份贴心,在各种场合亲昵地叫他"罗罗",把他带进了原本他这辈子都不会踏入的那个圈子。
在那些纸醉金迷的夜晚,罗璇俨然过上了一种他以前从未敢想过的生活。
从打短工的日结工资,到拿着别人的信用卡随手刷账,这个落差,对一个26岁的年轻人来说,足以让他忽视掉很多本该看清楚的东西。
【三】那24万余元,究竟换来了什么
从2007年春天开始,谢才萍把赌场上的日常事务逐渐交给罗璇打理,还让他出面处理赌场内的纠纷和部分账务。
在待遇上,谢才萍对罗璇相当大方。
除了每月固定的高工资之外,外出吃饭、开房、玩耍的费用,全部由谢才萍一手包圆。
有时候花销几千上万,谢才萍索性把自己的信用卡塞给罗璇,告诉他密码,让他自己去结账,想消费什么直接刷。
还专门为他挑选了"LL385"的车牌号作为礼物,在圈子里亲昵地唤他"罗罗"。
2008年,谢才萍拿出8万元给罗璇当购车首付,让他买了一辆车;又另外出资15万元,让罗璇去开了一家发廊。
前前后后,谢才萍给罗璇的资助合计达24万余元。
对于一个高中毕业、靠打短工度日的年轻人来说,这24万余元是个什么概念。
在2000年代初的重庆,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几百块,24万,是很多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都凑不齐的数字。
曾经租住在简陋出租屋、挣着日结工资的罗璇,一下子有了自己的车,有了自己开的发廊,出门刷别人的信用卡,这种落差,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可这笔钱,从来就不是无偿的馈赠。
跟着谢才萍出入赌场,替她接送到各处场所,替她出面签署合同——御井茶楼赌场的承租合同,就是罗璇亲手去签的名。
检方在庭审举证中明确指出,罗璇不仅参与了赌场的日常运营管理,还在2008年参与了对拖欠赌债的赌客金某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
2008年7月,谢才萍得知一名累计欠下赌场水钱40余万元的赌客金某,跑去另一家酒楼打牌赌博后,勃然大怒。
谢才萍定下了铁规矩:允许你欠我的钱,但不允许你不在我的场子里打牌。
她指使手下对金某动手,一顿暴打之后,将其带至附近一家宾馆拘禁,扬言"跑就砍断腿"。
被非法拘禁达20余小时的金某万般无奈,只得请人送来1万元才得以离开。
这件事,罗璇也在其中。
庭审中,公诉机关指控了罗璇参与该次非法拘禁的具体情节。
在赌场里,这类事情并不罕见——欠了水钱跑路的赌客,不是第一个金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才萍的规矩是:钱可以慢慢还,但人必须留在自己的场子里。
而执行这套规矩的,正是她身边的这一批人。
罗璇在赌场里扮演的角色,不只是帮"胖姐"捏腰捶背、看着她打牌,更是这套规则的实际执行者之一。
那辆"胖姐"出了首付的车,那家"胖姐"出了资金的发廊,那张"胖姐"交到他手里的信用卡——这些东西的背后,都有对应的价格,只是当时他也许没有把这本账算得那么清楚。
在庭审上,罗璇辩称当初签御井茶楼合同时,谢才萍说买来装修成正规茶楼,他并不知道要开赌场;后来发现是开赌场,他曾多次劝阻谢才萍不要干违法的事,"被抓了要糟",但谢才萍根本不听。
"凭我个人的能力,我无法阻止她。"这是他在庭上的原话。
对于这个说法,谢才萍在庭上当场否认,称罗璇始终知情,还接送她到赌场,帮她打牌,从来没有提出要更换合同上的名字。
不管当初的真相如何,结果是确定的:罗璇的名字,出现在了那份长达35页的起诉书里。
那辆用谢才萍8万元首付买来的车、那家用谢才萍15万元开起来的发廊,加上那张被交出去的信用卡,加上那些在赌场里帮忙打理的日日夜夜——在法庭的聚光灯下,这一切都变成了罗璇脱不掉的罪证。
庭审中,谢才萍极力为罗璇开脱,坚称那24万余元是她自己以前开餐馆积下的干净钱,和赌场没有任何关系。
但法庭认定,相关证据清晰地显示罗璇深度参与了赌场活动,她的辩解不能成立。
那24万余元带来的风光,到最后换来的,是一张罗璇的名字赫然在列的起诉书,是他必须为之付出的代价——无论他是主动走进去的,还是被人一步一步带进去的,都无法改变那个现实。
法网张开了,拢住了所有人,没有谁能够例外。
【四】2009年10月14日,法庭上那个异常的细节
2009年10月14日,上午9时28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22名身穿橘红色马甲的被告在法警押送下鱼贯而入。
将近200个旁听席上,记者、家属、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全部就座,会场鸦雀无声,连翻动纸页的声响都听得清楚。
进门之前所有人都经过严密安检,连纸和笔都不许带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庭审——9时28分,被告们进场的那一刻,旁听席上有人认出了走在前头的那个短发微胖的中年女人,低声说了一句:"她就是谢才萍!"
走在最前面、衣服上印着"01"的是谢才萍,身高一米六左右,短发,微胖,进入法庭后一直朝旁听席上张望,神情倔强,丝毫没有落难者的仓皇。
而22名被告全部落座之后,旁听席上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靠后位置的那个高挑男人——罗璇,身高一米八二,肌肉发达,轮廓深邃,在一众被告里格外显眼。
可让人意外的,不是他的外形。
庭审开始,公诉人刚一发问"被告人罗璇与你是什么关系",谢才萍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吐出了四个字:"怎么说呢,好朋友。"
就这四个字,说得含混,说得迟疑,和她平日里大嗓门、满口方言的做派判若两人。
"好朋友"——就这三个字,让旁听席上的人琢磨了好一会儿。
而更让人看不懂的事情,发生在庭审进行到专项审理非法拘禁一案的时候。
其他被告退庭,法庭里只剩下谢才萍、罗璇、李雷、郑伟四人。
原本谢才萍与罗璇之间还隔着六名被告,六人退庭之后,两人之间空出了一大截距离。
法警走过去,用手示意罗璇——坐到谢才萍旁边那个空着的凳子上。
罗璇看了一眼那把凳子,停顿了一下,径直走到第三个位置坐下,两人之间留了整整一个空位。
法警再次示意,让他坐到第二个位置。
罗璇站起来,弓着身子,轻轻把那把凳子挪开了十多厘米,才重新落座。
就这么十几厘米的距离,在整个旁听席的目光下,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就在此前的赌场里,这两个人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
赌场上,两人经常同坐一把椅子,罗璇殷勤地替她捏腰捶背,倒茶喂食。
可如今,在法庭上,法警示意他挪过去,他却把那把凳子悄悄挪开了十几厘米,就好像那之间有什么,是他不想再碰的东西。
旁听席上的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人说得清,这十几厘米的距离,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就在庭审后期,原本在法庭单独询问时已明确作证"赌场由谢姐做主"的罗璇,当着谢才萍和其他被告人的面再次被问到同一个问题时,他缓缓开口,说出的答案与几小时前截然不同,坐在一旁的谢才萍听完,慢慢低下了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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