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热的天,顾家别墅客厅里的穿堂风却吹得顾海萍浑身发冷。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从办公室取回来的项目合同,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玄关处。

阳台上,那个在她家借住了整整五年、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嫌局促的沈建柏,此时正背对着客厅,捏着那部边缘碎裂的破旧二手机。

他一改往常的唯唯诺诺,正用一种极压抑却狠戾的语调,对着电话那头低吼。

顾海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通红,耳边清晰地传进阳台外飘进来的每一个字。

随着沈建柏对着电话吐出最后一句话,顾海萍的身子剧烈晃了晃,手心里的合同被生生抠出了一个窟窿。

萍聚物流公司的二楼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足,却吹不散空气里积压的燥热。

顾海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顶着烈日指挥货车倒库的沈建柏。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露出了微微佝偻的轮廓。

整整五年了,这个男人在顾家借住,在公司拼命,始终维持着这副任劳任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模样。

顾海萍有些失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二零二一年的六月,萍聚物流刚刚起步,因为一笔关键的物流保证金无法按时垫付,公司面临着被吊销资质、彻底清退的绝顶危机。

那是顾海萍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对她闭门不见,只有刚刚经历合伙创业失败、甚至连住处都没有的沈建柏,背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沈建柏当时把全身上下拼凑出来的积蓄毫无保留地递到她手里,帮公司渡过了那个最艰难的难关。

顾海萍至今都记得他当时的局促与诚恳。

他说,海萍,我创业失败,已经无家可归了,这笔钱你先拿去救急,只要你能给我提供一个能容身的地方,哪怕只是个客房角落,能让我有碗饭吃,我就跟着你干。

因为这一份天大的恩情,顾海萍在过去五年的公司分红上,对沈建柏从来都是一分不少。

萍聚物流如今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了年营业额上千万的成熟企业,沈建柏占股百分之三十,每年雷打不动地能分走上百万。

可是,让顾海萍始终有些想不通的是,沈建柏拿着这么多分红,却依然过着近乎清苦的生活。

他至今仍然住在顾家别墅那个最偏僻、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客房角落里,房间里唯一的家当就是五年前他带来的那个破旧编织袋,里面装满了粗糙的旧衣服,五年来从未更换,也从未看他买过任何像样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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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真觉得一个每年拿着上百万分红的人,能把日子过得像个乞丐?

顾海林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顾海萍的思绪。

顾海萍回过头,眉头微微蹙起。

顾海林是她的亲弟弟,目前在公司负责财务审计,性格比她更加冷静甚至有些刻薄。

此时,顾海林正把几份厚厚的账本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阴沉得厉害。

海林,建柏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五年前要不是他,萍聚物流早就死在繈褓里了。

他这个人重情重义,对老家那些穷亲戚也照顾,拿了分红都寄回去补贴家用和给老母亲看病了。

你别总是用那种小人之心去度量别人。

顾海萍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有些不悦。

顾海林冷笑了一声,走到桌前,伸手用力戳了戳那几页密密麻麻的表格。

大姐,我敬他是公司的元老,也感激他当年的帮忙。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半年来公司的账目明显对不上,资金流向有很大的漏洞。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昨天查到了什么。

顾海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弟弟。

查到什么了?

顾海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怀疑与戒备。

我通过朋友的内部渠道,特意去查了沈建柏名下的个人资产。

大姐,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他名下在全国范围内,无车、无房,甚至连一张存有大额现金的银行卡都没有。

他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余额加起来竟然超不过三千块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不是都把钱寄回老家了吗?

顾海萍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顾海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大姐,这绝对不正常!

五年时间,上百万元的分红,就算老家是无底洞,也不可能在城市里连一丝一毫的消费痕迹都留不下。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公司名下、在个人征信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一毛钱的固定资产?

他不仅在装穷,而且是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把那么多钱转出去,总得有个合理的去处,可那些流向老家的汇款单,我查过几笔,根本不是什么医疗机构或者他母亲的个人账户。

顾海萍听到这里,心里虽然咯噔了一下,但五年来沈建柏表现出来的木讷、勤恳和绝对服从,让她本能地抗拒弟弟的这种无端猜测。

她觉得顾海林是因为掌握了财务权力,开始对异姓股东产生排挤心理。

够了,海林。

顾海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建柏怎么花他自己的钱,那是他的自由。

他只要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你作为财务就不应该在背后调查他的个人隐私。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顾海林看着执迷不悟的大姐,气得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叠账本,咬着牙说道。

大姐,你会后悔的。

一个名下居然无车无房毫无资产、把上百万分红藏得滴水不漏的人,他的心机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恐怖一万倍。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刺眼,萍聚物流的办公楼里却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顾海林没有听从大姐的警告,他一整晚都泡在财务室里,把过去一年来公司所有的支出凭证和劳务合同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大姐,你看看这些,这就是你口中那个老实孝子的所作所为!

顾海林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顾海萍的办公室大门,将一沓复印出来的发票和劳动派遣合同狠狠地拍在顾海萍面前。

顾海萍原本正在审批下个季度的运输计划,被弟弟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恼火。

她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头的怒气,低头看向那些文件。

这是什么?

顾海萍皱眉问道。

劳务费发票。

顾海林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顾海萍。

准确地说,是这半年来,咱们公司频频出现的大额且低价的劳务费发票。

这些发票全部是由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劳务派遣公司开具的,主要负责我们新辟出来的几条长途线路的装卸和地勤工作。

顾海萍扫了一眼金额,确实每笔都有十几万,累计起来已经有上百万元之巨。

她抬起头解释道。

这件事情建柏之前跟我报备过。

他老家那些村子里的亲戚过得苦,很多年轻人没有固定工作,建柏为了帮衬老家,特意把这些零工活儿揽了过来,让那些亲戚组建了劳务队来帮公司做事。

价格低是因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建柏说算是给公司省成本。

这有什么问题吗?

给公司省成本?

大姐,你真是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顾海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我特意让人去调查了这几家劳务公司的注册背景,全都是一些皮包公司,法人代表虽然名字各异,但顺着线索查下去,背后隐隐约约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些发票上开具的单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二十,但我们公司实际付出去的资金流,却在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变成现金或者匿名账户的形式被提走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海萍的心头泛起一丝不安,但理智依然让她选择维护沈建柏。

我想说,萍聚物流频频出现低价劳务费发票的现象,根本不是什么帮老家亲戚揽零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财务漏洞!

顾海林站起身,手指用力敲击着发票上的公章。

沈建柏在利用这些真假难辨的劳务支出,蚂蚁搬家一样地从公司套取资金。

大姐,你口中那个住着客房角落、拿着破编织袋的男人,正在用我们全公司人的心血来喂养他身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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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萍霍然站起身,由于动作过大,茶杯里的水溅落出来,弄湿了桌上的文件。

顾海林,你给我闭嘴!

你现在是为了争夺公司的控制权,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了吗?

五年前如果没有沈建柏垫付的那笔保证金,我们两姐弟现在还在路边摊吃土呢!

他老老实实做人,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公司里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是他去干,你现在凭着几张莫须有的发票,就要把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大姐!

我是在保护公司,保护你!

顾海林也咆哮了起来,眼眶憋得通红。

你睁开眼看看清楚,他那是在干脏活累活吗?

他那是借着管理一线员工的机会,把整个物流链条的底层人员全部换成他自己的人!

他是我顾海萍这辈子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顾海萍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指着办公室的大门,怒斥道。

你如果再敢无凭无据地在这里含血喷人,破坏公司内部的团结,你就给我从财务总监的位置上滚出去!

顾海林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疯狂的大姐,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建柏用五年时间编织出来的‘老实人’外衣,竟然会如此坚固,连自家人用铁一样的账目证据去戳,都无法在顾海萍心里留下半点裂痕。

好,很好。

顾海林气极反笑,重重地将那些文件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顾海萍,在办公室为维护沈建柏与亲弟弟大吵一架,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等哪天这个公司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时候,你别哭着来找我。

顾海林砰的一声撞开大门离去,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顾海萍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她嘴上把弟弟骂得体无完肤,但顾海林提到的那些反常的无资产状态和劳务费发票,却像是一根细小的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原本坚不可摧的信任城墙深处。

晚上的顾家别墅,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顾海林借口公司有事没有回来吃饭,宽大的实木餐桌前只坐着顾海萍和沈建柏两个人。

沈建柏依旧穿着那身有些褪色的便服,局促地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细心地将盘子里最鲜嫩、没有刺的大块鱼肉用筷子夹了出来,稳稳地放进顾海萍的碗里。

海萍,多吃点鱼肉,这几天看你为了新项目的合同熬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建柏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怀。

顾海萍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沈建柏那双因为长期搬运货物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心中的那一丝疑虑不免淡了下去。

这样一个在细节上对她关怀备至、甚至把她当成唯一家人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像海林说的那样不堪?

建柏,公司的分红,你今年真的打算全部寄回老家吗?

自己不留一点?

顾海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的闲聊。

沈建柏夹菜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筷子,眼眶竟然在瞬间变得有些通红,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海萍,你不知道,老家那边的情况实在太难了。

我那个老母亲下半身瘫痪,每天光是医药费和护理费就是个无底洞。

而且……

我早年创业失败,在老家其实还背负着一笔数额不小的隐性集资债务,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围追堵截。

我如果名下留下任何资产,不仅钱会被立刻划走,连萍聚物流都会被我连累,被法院限高和追偿啊。

沈建柏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

所以我只能装穷,只能把分红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送回去还债、看病。

海萍,五年前是你收留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帮你把萍聚物流做大做强,绝对不能因为我过去的债务连累了你和公司。

听到沈建柏这番发自肺腑的剖白,顾海萍内心的愧疚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原来他装穷是为了不连累公司,原来他名下无资产是为了规避当年的集资债务风险。

一切的疑点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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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柏,别说了,我都明白。

这些年,苦了你了。

顾海萍由衷地说道,彻底把顾海林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后,沈建柏像往常一样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便回到了那个位于一楼角落、阴暗潮湿的客房里。

深夜十二点,顾海萍因为新项目的合同细节在卧室里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她口渴得厉害,便趿拉着拖鞋下楼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当她走到一楼客厅时,却发现通往后阳台的玻璃门虚掩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幕中,有一抹微弱的屏幕荧光在闪烁。

伴随着那抹微光的,是刻意压低的、有些急促的说话声。

顾海萍的脚步本能地放轻,整个人隐没在客厅的阴影里。

借着月光,她看到沈建柏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阳台的洗衣机旁。

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他白天在公司里使用的那部屏幕碎裂、只能接打电话的破旧二手机,而是一部外壳一模一样,但屏幕崭新、运行流畅的同款改装手机。

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嗯,我知道,顾海萍现在对我信任得很,白天的账目已经被我用老家劳务费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沈建柏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阴冷,完全没有了白天在饭桌上的木讷与温顺。

顾海萍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心跳开始不可抑制地加速。

你放心,新柏物流那边的代持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萍聚这边的底子,这半年来已经被我掏得差不多了。

等资金链再断一断,下周腾达货运一压价……

沈建柏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几个关键的词汇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顾海萍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想要再凑近一点听得更清楚,然而沈建柏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猛地掐断了电话,将手机塞进兜里,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顾海萍立刻矮下身子,借着沙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二楼。

那一夜,她坐在卧室的床头,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的晨光,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建柏在深夜频繁用破旧二手机与神秘人通话的举动,彻底撕碎了他在白天的完美伪装。

更让顾海萍感到惊悚的是,在随后的清晨,当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路过一楼客房准备去上班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沈建柏粗重的呼吸声。

她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见沈建柏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整张脸扭曲得不似人形。

他在睡梦中面带狰狞地反复呢喃着松哥的名字,双手死死地抓着被角,仿佛在梦里正和什么人进行着一场分赃不均的恶毒分赃。

松哥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带着血腥味的符咒,彻底将五年的温情骗局,推向了决裂的边缘。

—— 04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顾海萍坐在一片死寂中,仿佛浑身血液都已凝固。

她没有惊动沈建柏,而是像往常一样在清晨八点准时出门前往萍聚物流公司。

然而,整整一个上午,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沈建柏在阳台上的冷酷语调,以及他在梦中狰狞呼喊的那个名字。

松哥,沈建松。

她坐在大班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直到秘书推门提醒她下午有一场关于新项目合同的重要谈判,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下午两点,顾海萍带着团队准时坐在了合作方的会议室里。

就在谈判进入到核心价格条款的拉锯战时,她突然发现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空空如也,那份至关重要的商业合作核心附件,竟然被她落在了家里二楼的书房办公桌上。

这份附件涉及萍聚物流未来三年的定价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顾海萍叮嘱了顾海林几句,便急匆匆地起身上车,亲自驱车赶回别墅取合同。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顾家别墅的大门口。

顾海萍推开雕花铁门,刻意放轻了脚步。

此时本该是萍聚物流运转最忙碌的时候,沈建柏按照常理应该在仓库督导分拣,可当她穿过玄关时,却听到一楼那个潮湿阴暗的客房方向,传来了细微的走动声。

紧接着,通往后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沈建柏那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嗓音,顺着空气一丝不漏地飘进了顾海萍的耳朵里。

顾海萍的身体本能地一僵,整个人迅速隐没在厚重的玄关玄武岩屏风后面。

她缓缓侧过头,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看过去。

阳光炽烈的后阳台上,沈建柏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踩着沾满泥土的胶鞋,可他此时的站姿却毫无平日里的木讷与局促。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外观破旧的二手机,眼神里闪烁着阴鸷而贪婪的光芒,正在对着电话那头低声交代着什么。

大姐今天去参加新项目的价格谈判了,我特意让仓库那边压下了两批货,制造了运力不足的假象,她的谈判底牌肯定会动摇。

沈建柏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刺骨。

听到这句话,顾海萍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