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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稿 | 半耳聆

视频 | 半耳聆

01

很多人以为,杨永信消失之后,戒网瘾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可最近接连发生的两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个名字。

02

第一个受害者,叫肖伟,26岁。

他靠着做游戏代练,每天在家里赚钱养活自己。可在母亲眼里,不上班、不社交、整天抱着电脑,这不叫生活,这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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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母亲天天看短视频,被那些“半年重塑人生”的戒网瘾广告打动了,一咬牙,花了一笔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菲的巨款:59800元。

为了把这个26岁的儿子送进去,她用了一种令人心酸的欺骗。

她说:“儿子,妈一辈子没怎么出过门,一个人去重庆旅游害怕,你陪陪妈吧。”

肖伟心疼母亲,特意理了发、洗了澡,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陪母亲出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一脚踏进重庆江津双宝校区的那一刻,门关上了,手机和身份证被没收了。母亲躲闪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被最信任的母亲,亲手送进了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是整整82天的封闭生活。

全员连坐制度、动辄上千次的深蹲、军姿罚站好几个小时。

没有空调的宿舍里,十几个人用脸盆接水擦身体。

肖伟亲眼看着同学被教官粗暴对待,日常充斥着顺从训练。

而他的母亲,在目睹儿子被关进去、在了解了里面的真相后,现在每天活在巨大的自责里,却连一句正式的“对不起”都很难对儿子说出口,而是选择把矛头对准机构,走向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03

如果说肖伟的遭遇,还能被部分人解释为“玩游戏不务正业”,那么第二个故事,则让我们看到了这种控制欲,蔓延到了更荒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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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叫素伶,21岁,是北京某名牌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

她极其自律,业余时间兼职教钢琴,每个月能稳赚七八千,早已实现了经济独立。

她三观端正、生活干净,几乎活成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优秀孩子”的样板。

可就在今年3月,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二姨,联手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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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编了个谎言,说表弟犯了事,需要她去协助调查。

姑娘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防备,结果一上车,车门锁死,她被跨省带到了一个毫无资质的矫正中心。

进去的第二天,为了所谓的“服从性测试”,几个工作人员无视她的抗拒,强行将她拖进洗手间进行隐私检查。

在那个封闭的环境里,五十平米的宿舍塞满了人,洗澡、上厕所都要层层报备。而她被送进来的唯一原因,仅仅是因为她谈了一个父母不喜欢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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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补充一点,两家涉事机构,都没有正规办学许可,靠着家长的焦虑赚得盆满钵满,即便被曝光投诉,也会更换名称、搬迁场地继续招生。对了,女生后来还是被她的男朋友跨省给救出来的。

这和我们在街头看到的,那些穿着统一服装、高举横幅呼吁“全面打击网络游戏”的反游戏联盟家长,有着一脉相承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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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分析这里面的真相和细节。

第一个,是我们在家庭教育中,对“成年”和“边界”这两个词,存在着长期的错位。

请注意这两个案例中最关键的数字:肖伟26岁,素伶21岁。

按法律来说,他们都是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他们可以选择做什么工作。

可以选择和谁谈恋爱。

也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怎么过。

可在一些父母眼里,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孩子哪怕长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只要没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就依然只是个孩子。

依然需要被教育。

被纠正。

被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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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个特别荒唐的现象就出现了。

法律上,他们是独立的公民。

可在一些家庭里,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成为独立的人。

而那些戒网瘾机构最擅长做的,就是利用这种认知上的错位。

把原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包装成“为了孩子好”。

把本该被质疑的控制,包装成“爱的教育”。

把侵犯边界,包装成“家长负责”。

这种边界感的缺失,就会让原本应该充满安全感的家庭,变成了缺乏理性规则的心理博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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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细节,我觉得特别值得说,那就是关于心理层面。

那些高喊着消灭游戏的家长,以及那些把孩子送进机构的父母,他们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恶,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是洗白哈,继续往下听)

面对飞速发展的数字化时代,面对孩子越来越独立的自我意识,很多习惯了传统思维的家长,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感。他们无法理解代练也是一种工作,无法接受女儿有独立的审美。

理解不了,孩子为什么越来越有主见。

理解不了,自己过去奉为真理的人生经验,为什么突然失效了。

于是,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他们需要把问题“外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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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承认自己不懂孩子。

承认自己不会沟通。

承认自己跟不上时代。

对于很多父母来说,远比承认孩子犯错更加痛苦。

所以有时候,他们拼命想改造的,未必是孩子。

而是自己内心那种失控感。

比如反游戏联盟把问题怪罪给网络,涉事父母把问题怪罪给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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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不是在一味谴责父母,父母在这些事件里,只是一个切片,我们要讨论的是,这个现象背后的成因。

就像肖伟的母亲,在遭遇巨大的变故后,她每天活在懊悔里,却很难对儿子说出一句正式的对不起,而是执着于去起诉机构。这就是一种自我的心理防御。

因为如果承认是自己错了,那份沉重感,可能会摧毁一个母亲的内心秩序。

所以她必须通过高调地讨伐机构,来向自己、向外界证明:“我也是受害者,全怪黑机构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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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逻辑的背后,其实是她在用一种自我感动的维权,来逃避面对两代人之间信任崩塌的伤口。

两代人之间的裂痕,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在“为了你好”的执念中,变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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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年的杨永信,到今天层出不穷的矫正中心反游戏联盟,时代在变,名字在变,但没变的是那种“因为我无法理解你,所以我要改造你”的教育懒政。

如果父母愿意学会放下高高在上的掌控欲,试着把孩子当成一个独立的、成熟的个体去平等对话时,或许才是一个孩子开始拥有自己的思想的时候。

比起一个完美听话的机器,这个世界更需要的,是一个人格完整、懂得自爱且被爱着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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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 网 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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