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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八个橙
人福医药最近干了件很干脆的事——把杰士邦的母公司乐福思剩余16.34%股权挂上货架,底价10.56亿,一股不留,彻底清仓。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笔资产处置。人福这几年在"归核聚焦",甩掉非主业包袱,把钱和精力收回到麻醉制剂这种真正赚钱的命根子上。
招商局入主之后,这种清洗只会更狠。但如果你只看财报逻辑,就错过了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杰士邦不是因为烂而被卖的。恰恰相反,乐福思2024年营收28亿、净利润3.5亿,2025年继续涨到31.59亿营收和4.21亿利润,资产评估值比六年前翻了近一倍。
它仍然能赚,仍然有名,仍然是行业老三。人福卖掉它,不是止损,是算明白了——这条赛道的天花板已经看得见,而自己的主业天花板还远着呢。
也就是说,一个还能赚钱的国民品牌被主动放弃,本身就说明问题。
五年前,中国避孕套市场体量还有208亿。到2024年,只剩下156亿。少了整整52亿,缩水四分之一,而且是连续四年往下走,没有反弹,没有V型反转,就是一条平稳的右下坡。
过去一百年里,这个品类几乎是最抗周期的日用品之一。经济学甚至有个说法叫"避孕套悖论"——经济越差,避孕套卖得越好,因为大家不出门、不花钱、待在家里,总归要做点什么。
1929年大萧条,年产量从1亿只飙到5亿只。2008年金融危机,中国线下销量跳涨三四成。
但这个悖论在中国失效了。而且失效的方式很诡异——不是大家没钱了,也不是大家清心寡欲了,而是人和人之间的那根连线,正在系统性地松动。
近3亿单身人口。结婚对数连续九年下降,2024年只剩610万对。25到29岁人群的未婚率过了51%。生育意愿远低于更替水平。
这些数字拼在一起,描述的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社会图景:越来越多的人长期生活在"不需要和另一个人协调"的状态里。
避孕套本质上是个双人产品。
它预设了一个前提——你有一个固定或不固定的伴侣,你们需要避孕或防病,你们共享某种亲密。当这个前提本身在变少、变淡、变迟,再强的品牌力也拧不过人口结构的洪流。
你去看那些注销掉的7.8万家经销和零售企业,去超市看收银台角落里积灰的货架,就会意识到:一个靠"两人关系"才能存活的商品,在两人关系的时代退潮时,注定是无力的。
但有件事经常被误读。避孕套跌了,不代表人的欲望跌了。
同一时间段里,中国情趣用品市场的规模冲到了1900亿以上,比2019年涨了超过60%。杜蕾斯的避孕套线上份额从50%+跌到不足30%,但各类"悦己"器具的线上GMV同比飙了67%,AI交互类产品占了三成以上。
以前买避孕套,底层动机是"我和别人之间需要一层保护"。
现在买情趣用品,底层动机是"我自己需要一点快乐"。这两个动机的权重一旦发生翻转,整个市场的重心就会平移。
而且你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消费升级路径。情趣用品从巷子里的粉色灯光,走进了万象城和天环广场这样的顶流商圈。
品牌像大人糖开出了二十多家线下门店,不躲不藏,陈列做得跟香氛店似的。年轻人对"买这个"的羞耻感在快速蒸发,"取悦自己"四个字已经从口号变成了真实的消费决策。
换句话说,钱还在花,只是花的地方变了。从"关系维护成本"变成了"个体体验投资"。
更值得盯住的,是广东中山那家叫金三玩美的公司。它是全球最大的情趣娃娃生产商,出口量占了中国同类产品的40%以上,早年做服装模特道具出身,后来一头扎进硅胶玩偶,现在又跳进了AI。
他们推出的MetaBox系列,接了开源大模型,配32个无线传感器做触碰反馈,内置8种预设性格,能长期记忆,能连续对话。海外公测首批200台在北美、日本、欧洲直接售罄。
定价拉到了1500到2000美元——而同样规格的日本高端产品原先卖8到10万人民币。
更关键的是商业模式。硬件只是入口,AI交互功能按年订阅,100到300美元续费,续订率接近八成,远高于传统成人用品28%的复购率。
这不就是在卖陪伴吗?而且是一种永远不会吵架、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响应你的陪伴。
杰士邦自己也没闲着。今年上海成人展上,它发布了搭载AI视频大模型的"AI观影杯",影音实时联动,还做了女性向的语音操控折叠机,App里塞进了AI伴侣聊天模块。
一个被清仓的老牌避孕套商,正在拼命把自己改造成智能亲密设备商。
这件事的伦理争议当然很大,而且会越来越吵。但作为一个商业现象,它揭示的东西已经很清楚:当技术能把"陪伴"从另一个人的不可控性里解耦出来,一部分人会用脚投票。
杰士邦被卖掉,本质上是资本市场在一个信号面前做了理性选择:双人刚需的增量结束了,单人悦己的增量才刚开始。
人福不傻,它只是选择在旧故事的尾章兑现价值,然后走回自己的麻醉药主线去。
至于新故事往哪里走——是情趣用品把性彻底私有化、精品化,还是AI陪伴把亲密关系进一步从肉体移向交互界面,又或者两者融合出一种我们现在还说不清楚的形态——这条线的尽头,远比避孕套208亿变156亿这个数字,值得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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