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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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你今天删群那一下,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那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方恒刚从浅眠里醒来,手机已经关机,屋子里黑得彻底,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路灯光。

他穿着拖鞋走到门口,没开灯,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一截,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是魏泽山,公司的CEO。

方恒沉默了大约三秒,打开了门。

魏泽山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只是看着他,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问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恒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开门,示意对方进来。

客厅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魏泽山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圈这个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什么也没挂,茶几上只有一只磨损严重的计算器。

这个场景,方恒自己都没想到会发生。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他坐在工位上,打开内网的提成分配公告,把那张表从头看到尾,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表格里写得清清楚楚:战略合作顾问魏承泽,提成50万整;销售总监卢定邦,18万;方恒,3000元。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骂人。没有去敲卢定邦办公室的门。

他把公告页面关掉,打开手机,退出了第一个工作群。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群,他一个一个退完,顺手把通讯录里的公司联系人逐条删除,动作很慢,但很稳。

廖思思发消息过来:"方恒,你没事吧?"

他回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上床,闭眼。

他不是冲动。他只是太累了,累了整整三年。

三年,2280万的签单额,比第二名高出680万。

三年,每一笔大单在最后签约前都被塞进来一个叫"魏承泽"的名字,挂在合同协办人那一栏里,像一根钉子,钉进他攒了十四个月、三十次拜访、无数个深夜才撬开的合同里。

魏承泽是谁?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是卢定邦的女婿,二十九岁,名片上印着"战略合作顾问",从来没有单独拜访过一个客户,谈判桌上从来看不见他的脸。

但提成分配表上,他的名字永远在最前面。

方恒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不是没有恨过。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家公司,恨是没有用的。

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结束了这件事。

现在,魏泽山坐在他的客厅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方恒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去碰它。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只计算器的按键上。

方恒突然想起来,那只计算器是他入行第一年买的,陪他走过了七家公司,算过了几十份报价单,按键的数字漆都磨掉了大半,但从来没有坏过。

他抬起头,看了魏泽山一眼。

魏泽山的表情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不是愤怒,也不完全是愧疚,更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拖延了太久的事情时,脸上会浮现出的那种神情。

"坐下来,"魏泽山说,"我们谈一谈。"

方恒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信封就放在茶几上,没有被打开。

方恒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从今天下午他关掉手机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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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在内网发布提成分配公告的那天是周四下午。

方恒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窗外的写字楼群在下午的光线里灰扑扑的,没什么看头。

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待跟进的客户邮件列表,一个是下季度的拜访计划草稿,还有一个是内网公告页面。

公告是三点整发出来的,推送到每个人的工作消息里。

方恒点开它,没有任何预期,或者说,他其实是有预期的,只是那个预期被他压得很深,不去看它。

表格一共三十七行,按部门和职级排列。

他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十三行:方恒,销售一组,年度签单额2280万,提成:3000元。

他看了这个数字大约五秒钟。

然后往上翻,找到第一行:魏承泽,战略合作顾问,年度协作参与项目提成:500000元。

方恒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关掉页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上午买的,喝了一半,放在那里忘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廖思思发来的消息。

廖思思是销售二组的组长,跟他共用一个大办公区,工位在斜对角,平时话不多,但心思细。

"方恒,你没事吧?"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他放下手机,打开工作群列表,从第一个开始退。

销售一组日常群,退出。全员销售通报群,退出。大客户协同群,退出。

季度冲刺作战群,退出。年度优秀案例分享群,退出。公司员工福利群,退出。总裁室战略沟通群,退出。

七个群,退完。

他打开通讯录,把公司同事的联系方式逐条删除,从卢定邦开始,到HR总监严可新,到魏承泽,到每一个认识的同事。

删到廖思思的时候,他停了一秒,还是删掉了。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关机,推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收拾了桌上几样私人物品:一只计算器,一个充电宝,一盒没开封的喉糖。

然后他拿起外套,下了楼,打车回家,上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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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进这家公司是三年前的事。

那一年他三十二岁,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带着一份还算体面的履历和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大客户销售打法。

面试他的是当时的销售总监卢定邦,全程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方恒记得卢定邦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这里,成绩说话。"

他信了这句话。

第一年,他拿下铭盛集团的项目合同,金额2200万。

这笔单他跟了整整十四个月,从对接采购总监开始,到推进到集团副总裁层面,中间经历过三次预算冻结、两次竞争对手半路杀入、一次客户内部人事变动。

他每隔两周飞一次铭盛集团所在的城市,有时候只是去喝一杯咖啡,聊四十分钟,再飞回来。

合同签署的那天,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写了三个字:"签了。"

那是他入行以来拿下的最大一笔单。

他回公司报备的时候,卢定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三天后,合同复印件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魏承泽,协办人。

方恒当时没有太在意。新人进公司挂靠资历,这种事在销售行业不算新鲜。

他去找卢定邦问了一下,卢定邦说:"承泽在战略层面做了一些铺垫工作,公司规定,协同项目要体现在合同上。"

方恒没有继续追问。他以为是一次性的事。

但第二年,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东疆能源的项目,480万,方恒前后拜访了六次,第三次直接被客户的采购总监请出去,说他们已经决定用另一家。

方恒没走,在那个城市又住了四天,托关系打听到客户内部的真实顾虑,调整了一版解决方案,第四次登门,把单签下来。

签约晚宴上,魏承泽出现了。

他坐在卢定邦旁边,端着酒杯和客户碰杯,说了一句"这个项目我们战略部门也在背后做了一些工作"。

方恒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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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思思后来悄悄告诉他:"那天晚上魏承泽喝多了,跟我说他只是来蹭饭的。"

第三年,华泰科技的项目,600万。

方恒在客户所在的城市驻扎了整整九天,春节假期的前三天就飞过去了。

合同盖章那天,卢定邦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魏顾问此次居中斡旋,为项目落地作出了重要贡献。"

方恒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回程的飞机上,信号不好,消息断断续续地加载出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闭上眼睛,听了一路的发动机声。

落地之后,他给卢定邦发了一条消息:"总监,华泰这个项目,魏承泽做了哪些具体的工作,能不能给我看一下记录?"

卢定邦回复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快:"公司资源整合,大家都有贡献嘛。方恒你的努力公司是看在眼里的,以后机会多的是。"

方恒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没有回复。

卢定邦在这家公司做了九年,是跟着公司从初创期一路走到现在的老人。

他的女儿卢婉三年前嫁给了魏承泽,婚礼办得体面,公司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魏泽山也送了礼。

魏承泽进公司是婚后的第二年,职位是"战略合作顾问",没有KPI,没有固定汇报对象,名片上的头衔够用,工资不高,但在公司里的存在感从来不低。

他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

廖思思私下跟方恒说过:"他每天上午十点来,下午四点走,在卢总办公室泡茶,偶尔出现在一些客户饭局上,喝酒,讲故事,从来不谈具体的业务。"

但每一次提成分配,魏承泽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最前面。

方恒不是没想过申诉。

公司有内部投诉渠道,但那个渠道的出口是HR总监严可新。

廖思思早就打听清楚了:严可新和卢定邦是十几年前同一家公司出来的旧部,两人在业内共事过将近五年。

公司里另有两个销售也被"协同分成"过,一个是资历比方恒浅的小林,另一个是入职六年的老刘。

老刘提过一次意见,没有任何回应,半年后悄悄递了离职申请,走得很安静。

小林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拼劲明显不如从前了,开始混日子。

方恒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结构里,申诉是没有用的,反抗是没有用的,据理力争也是没有用的。所有的出口都被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缝隙。

所以他没有走老刘的路,也没有走小林的路。

他选择了第三种。

他把三年来每一笔大单的完整记录都私下备份在自己的旧电脑里:拜访记录、往来邮件、客户沟通录音、内部报价审批流程。每一份文件,日期清楚,节点清楚,谁做了什么,一目了然。

他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自己决定结束这件事的时刻。

今天下午三点,那个时刻来了。

廖思思知道方恒退群的事,是在下午三点四十分。

她当时正在办公区里走动,看见销售一组的几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神情各异,有人皱着眉,有人嘴角压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弧度。

她走过方恒的工位,发现那里已经空了,桌上干干净净,连平时放着的那只计算器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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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方恒从所有公共群里消失了,最后一条消息记录是她发的那个"没事吧",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廖思思站在那个空工位边上,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她把这件事截了图,发给了另外两个信任的同事,什么都没说,只发了截图。

消息在下班前就传开了。先是销售部,然后是市场部,然后是行政前台,最后传到了卢定邦耳朵里。

卢定邦当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着门,听下属汇报完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大概三十秒,说:"他能怎样?无非就是离职。"

但他当晚连续给方恒打了三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严可新也给方恒发了条消息,说公司HR需要了解一下情况,请及时联络。没有回复。

魏承泽听说这件事是在饭桌上,当时他和卢婉在外面吃饭,卢定邦给他发了条微信说了这件事。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他一个销售,能翻出什么浪来?"

卢婉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魏泽山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将近十一点。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是他的助理在傍晚时分送进来的,送信封的人没有留名。

他打开信封,看了里面的东西,又重新装回去,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外套,下楼,让司机报了方恒家的地址。

廖思思是晚上十一点出头到方恒楼下的。

她打了两次方恒的电话,都是关机。发了消息,没有回应。

她站在楼道里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收据的背面,用笔写了几个字,折好,走上楼,从门缝里推进去。

方恒那时候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然后是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声音很轻,但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动。等脚步声消失之后,他才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那张纸拣起来。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魏承泽不姓魏。

方恒把这六个字看了三遍。

他站在门口,屋里没有开灯,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斜线,搭在地板上。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三分钟,没有动。

然后他走去书房,打开角落里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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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电脑他已经将近两年没有碰过,开机的声音比他记忆中要响,风扇转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他找到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客户资源备份",里面按时间分了三个子文件夹,分别对应铭盛、东疆、华泰三个项目。

每个子文件夹里都有完整的拜访记录、往来邮件的截图、通话记录和他当时手写的谈判笔记扫描件。

他不是为了找这些东西。

他打开另一个子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交接清单",是他三年前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时整理的客户资源移交档案。

他当时做得很仔细,每一个客户的联系人、跟进状态、合同阶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共整理了十一页。

这份文件,他从来没有发给过任何人。

他打开文件,从第一页开始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都是他熟悉的内容,名字、公司、金额、进展状态,密密麻麻的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排。

翻到第九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

第十页。

第十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第十一页的第四行,停在那里,没有动。

那一行里有一个联系人的名字,他在三年前的旧公司接触过这个人,谈过一次合作,最后没有成。

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记得那张脸,记得他们在一家咖啡馆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聊的内容毫无结果,对方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们再联系",然后就消失了。

那个人的名字,和廖思思纸条上写的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猛地撞在了一起。

魏承泽不姓魏。

他坐在旧电脑前面,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声音。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下面的缝隙里扫过去,一闪即逝。

他把那一行盯着看了很久,胸口某个地方开始发紧,不是愤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浮出水面,而他现在只能盯着它,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三年。

他在脑子里把三年来的事快速过了一遍,从铭盛的合同到东疆的谈判,从华泰驻场的九天到今天下午的那张提成分配表,从卢定邦的每一次轻描淡写到魏承泽每次出现在饭局上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情。

每一块碎片都开始有了新的位置。

他们知道。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方恒慢慢合上那个文件夹,把旧电脑的屏幕压低,但没有关掉。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路灯把光打进来,落在电脑半合的屏幕上,留了一道暗淡的白边。

时间走到了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没有想到,十七分钟之后,楼道里会响起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在他家门口停下来。

门铃的声音在这栋楼的深夜里显得很大,响了一声,停了,然后又响了一声。

方恒坐在书房里,一动没动。

他看着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听见门外有人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楚——

"方恒,我是魏泽山。我知道你在。开门。"

方恒在书房里坐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