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饭吃到一半，前院忽然来了人。
说是二皇子府上的人来送帖子，请周晏之赴宴。
周晏之接了帖子只看一眼，便放在一旁。
周母问了一句，他说：“二皇子纳侧妃，请我去吃酒。”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却注意到他放下帖子时，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上辈子我隔着屏风偷看他授课时，每回讲到兵书里的埋伏陷阱，他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他在不高兴。
我低头扒饭，心里却翻涌起一个念头。
上辈子曲寒萧治好了二皇子的寒症，从此搭上了二皇子这条线。
后来二皇子夺嫡失败被圈禁，曲寒萧及时转投了三皇子，不仅全身而退，还借着药王谷的势力成了新皇跟前的红人。
而我被关在药王谷的后山，偶尔从送饭的哑仆比划中得知外面的消息。
那时候我的耳朵还能听见一点声音。
哑仆比划说，周将军在北疆打了胜仗，却被人断了粮草。
比划说，周将军带兵突围时中了埋伏。
比划说，周将军战死了。
我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慢慢明白过来。
那场败仗的根源，不在北疆，在京城。
在二皇子倒台时，作为二皇子一派将领的周晏之，早就被人算计好了结局。
“你又在发什么呆？”
周晏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回过神，发现他已经把我送到了宋府门口。
周静婉在马车上冲我挥手，嘴里还喊着：“二嫂改日来玩！”
我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周晏之。”
他正要上马车，闻声回头。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新疤照得格外清晰。
我攥紧了袖子里的玉容膏，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府的酒，你能不能不去？”
他看着我，没有问为什么。
片刻后，他说：“好。”
然后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马蹄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门口，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裳，才转身回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云薇小姐与周将军，倒是感情深厚。”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曲寒萧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月色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唇边挂着笑，那双眼睛却像毒蛇的信子，从我的脸上舔过去。
“你的脸好了。”他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退后一步，后背抵上了门框。
他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今日唐突了，我是来给云芙送药的，正要离开。”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云薇小姐似乎很怕我？”
我死死掐着掌心，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
他笑得更深了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脖颈上。
“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才勉强让自己没有蹲下去。
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湿帕盖住口鼻的窒息感。
蛊虫在血管里爬行的刺痛。
他说“你姐姐才是我的妻”时，眼底的憎恶。
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却被人轻轻按住。
“阿薇？”
宋云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慌张：“你怎么蹲在这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
我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累。”
她打量着我，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表哥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的手心怎么全是血？”
她掰开我的手指，倒抽了一口凉气，扭头就要喊人。
我拉住她，声音很轻：“姐姐，你信不信我？”
她愣了愣。
“那个曲寒萧，”我看着她的眼睛，“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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