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世界杯激战正酣，最大的赢家除了最终的冠军之外，莫过于赛事出品方国际足联（Fédération Internationale de Football Association，简称FIFA）。只是在挣得盆满钵满的同时，FIFA近年来也一直处于非议的风口浪尖。
FIFA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为什么FIFA旗下的世界杯如此吸金？已显过度的商业化究竟会将足球带向何方？答案藏在FIFA一路行来的前世今生里。
▲2026年6月5日，法国巴黎，国际足联（FIFA）的旗帜飘扬在协和广场附近的国际足联区域发展办公室上空 图据视觉中国
注册在瑞士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
FIFA是国际组织，由211个足球协会自愿结成。总部位于瑞士苏黎世的FIFA，不是一家企业或公司，而是一家按《瑞士民法典》规定注册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性质是瑞士私法框架下的非营利法人——即便FIFA如今办一届世界杯，收入近百亿美元。
这样的身份带来诸多“特权”，比如税收红利：因为章程写明“推广足球”，所以巨额收入基本免税，可以全部留存；比如司法规避：FIFA章程规定“任何足球事务不得求助于普通法庭”，争议由FIFA内部机构或体育仲裁法庭裁决；还有超级权力：可以禁赛一个国家的国家队，剥夺其足协参与资格。
FIFA并非一开始就是巨型机构。1904年5月21日，FIFA在巴黎成立，创始会员包括法国、荷兰等六个国家的足协。1908年的伦敦奥运会足球赛，是FIFA组织的首次大赛，参赛者是各国的职业球员。只是从那以后奥运会和FIFA就分道扬镳，奥运会足球赛规定只限业余球员参加，直到1984年之后才改变。
1921年就任FIFA主席的法国人儒勒·雷米特，是开天辟地式的人物。作为一战退伍军人，雷米特把FIFA构想为足球界的国联，寄望用职业足球消除全球“使各民族对立的猜疑和敌意”。1928年他推动创立世界杯，1930年首届乌拉圭世界杯的核心关键词是“道德团结”（Moral Unity），比赛更像一场家庭聚会。雷米特要打造的是全球足球交流的平台，而非意在盈利的赛事。
世界杯以雷米特命名，但雷米特的初心没有能一直延续下去。1974年，巴西人阿维兰热将FIFA和世界杯带进了商业时代。
阿维兰热真正把足球变生意
阿维兰热接手FIFA时，账面资金不过数十万美金。而他的核心信条是：足球需要金钱，没有钱就没有足球的发展。
1966年英格兰世界杯，电视开始首次被认真考虑，例如摄像机机位如何优化。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是第一次彩色电视转播的世界杯。足球和电视机制造商彼此发现了互利的可能：全球球迷众多，又不可能全部去现场，于是他们必然需要一台电视——而有电视就意味着商业和广告。
于是阿维兰热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转播权变成商品。他把世界杯电视转播权打包，首次面向全球销售，从免费直接跳到2000万美金——因为世界杯的影响力值这个价。
阿维兰热建立了世界杯的“独家顶级赞助”体系，每个行业只允许一家赞助商以签订8~12年的长期合同形式进入，例如软饮料只有可口可乐，运动品牌只有阿迪达斯——这个体系至今仍在。此外就是扩军：将参赛队从16支扩到24支再到32支，更多国家参与意味着更多的观众和更多的商业广告收入。
转播权+商业赞助+门票，世界杯时至今日的主要收入仍然是这三块，唯一的区别就是数字比几十年前多加多少个零。2026世界杯，FIFA转播权卖出39亿美金，赞助费达18亿美金，门票和VIP款待达18亿美金，与1974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从雷米特的“以足球促和平”，到阿维兰热的“足球是一门生意”，初心的消解本质上是全球化资本在体育热门领域合谋扩张的结果：资本需要FIFA的流量，FIFA需要资本的资金，两者共同把世界杯从体育赛事变成了全球商业IP。即便不是阿维兰热，也一定会有另外的人来这样做。
当FIFA越赚越多，足球还剩下多少
FIFA最爱说“我们四年才能办一次世界杯来赚钱”，是事实，但也不全是。非世界杯年份，FIFA收入下降确实极其明显——但世界杯年，FIFA的吸金能力无人可及。
需要知道的是，FIFA的办赛成本只有赛事运营和奖金（2026年预算38亿美金），而比赛场馆、设施基建、交通、安保等费用则统统由主办国承担，FIFA不会出一分钱。即便如此，因为每一届赛事的成本都在上涨，所以也倒逼FIFA不断“开源”。
新增的赛中补水就是例子。由于2026年美国地区转播权较上一届涨幅超94%，资本支付高额费用后，必然要求更多的商业回报，于是就出现了以高温为由、上下半场第22分钟左右固定暂停3分钟的新规。名宿马特乌斯质疑：是否每场比赛都热到必须强制补水？即便要补水，一分钟也够了。
补水一分钟足够，广告却不够。这一新规为整届赛事新增832个独立广告时段，合计7.5小时广告时长，预估全球广告总价值达10亿美金。代价？代价就是一场比赛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足球变成了四节制的篮球。
钱是越赚越多，但这些钱是否像FIFA声称的那样用于支撑211个足协的发展基金，覆盖全球青少年赛事与女足赛事的运营成本，维持FIFA日常的庞大开支，实在是要打个大问号。由于FIFA本身的性质，其运营透明度和司法制约一直是灰色问题。2015年美国司法部门跨境调查FIFA贪腐案，同年已经宣布辞职的FIFA主席布拉特遭遇被扔伪造美钞的抗议，坊间常年流传的FIFA高层贪贿丑闻……FIFA绝非干净无瑕的白莲花。
但FIFA仍然可以保持姿态，因为世界杯实在是太独一无二的IP，其吸睛能力没有其他任何一项体育赛事能望其项背，因此吸金也就成了注定的商业规则。下一届世界杯将在南美、欧洲和非洲三大洲上演，参赛队也非常可能增加至64支，以吸纳像印度这样人口众多、但又怎么都进不了世界杯的人口大国。
▲2015年7月20日，瑞士苏黎世，FIFA召开新闻发布会 当时的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被扔钱抗议 图据视觉中国
FIFA的起点是饱含理想色彩的体育国际主义，但电视时代和全球资本成了转折点。如今它热衷于赚钱，也并不是仅仅因为突然变得贪婪，而是因为全球化和资本扩张的规律必然会把FIFA推到现在的位置。以后的世界杯，大概率会更商业、更赚钱、有更多场次的比赛——但比赛的精彩程度如何，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在金钱的诱惑下，一切堕落都可以找到合宜的说辞。
毫无疑问，世界杯已成一次全球的盛大狂欢。商业本身未必是原罪，问题只是当牟利超越于诸多价值之上时，足球还能剩下多少属于足球本身。
文/C70
编辑 包程立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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