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汾县在临汾,汾河从县城中间穿过去,把这片土地浇得肥肥的。这地方不大,但地底下埋的东西,说出来能吓一跳,十多万年前的老祖宗就住这儿,四千多年前的“中国”也在这儿,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县城骨架还在用。说它是中华文明的“老家”,一点不夸张。
十多万年前的“丁村人”,就住在这个村
襄汾县城南边有个丁村,汾河从村东流过。1953年,修铁路的工人在挖土时挖出了不少石器和动物骨头。考古队赶来一看,不得了——这是旧石器时代中期的遗址,距今十多万年。
1954年,著名考古学家裴文中、贾兰坡带队进行了首次发掘,52天就挖出了2005件石制品、27种动物化石和3枚“丁村人”牙齿化石。
1976年又发现了一块幼儿右顶骨化石。这批发现填补了我国旧石器时代中期人类文化的空白。1961年,丁村遗址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时全国公布的旧石器遗址只有两处,一处是北京周口店,一处就是丁村。
丁村人牙齿长什么样?铲形的——门齿像把小铲子,这是黄种人最典型的特征。用通俗的话说,十万多年前住在丁村的这批人,就是咱们的直系老祖宗。
更绝的是,丁村人住的这个村子,不光地下有宝,地上也有。村里至今还保存着40多座明清时期的院落,全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最老的建于明万历年间,距今四百多年了。1988年,丁村民宅也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个村同时拥有两处国保——旧石器遗址和明清民宅,全国找不出第二家。考古界管这叫“一村两国保”。
四千多年前的“中国”,在襄汾陶寺
从丁村往东北走十几公里,有个陶寺村。这里埋着一座四千多年前的都城。
陶寺遗址距今4300年到3900年,比夏朝还早。考古队从1978年开始挖,一直挖到现在,四十多年了。挖出了城墙、宫殿区、王陵区、观象台、手工业作坊。总面积约280万平方米的古城,规模之大、布局之规整,在同时期的遗址中极为罕见。
最让人惊叹的是陶寺观象台,形成于约4100年前,是目前考古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观象台。古人用柱子之间的缝隙观测日出,确定节气。四千多年前的人已经能精确测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这套本事比欧洲早了上千年。
陶寺还挖出了中国最早的文字,比甲骨文早了近800年。在一个扁壶上用朱砂写的字,清晰可辨。还有最早的国家龙徽、最早的八音鼓乐、最早的铜器群。一系列考古证据表明,陶寺可以被认为是最初的“中国”。
一座用了1300年的古城,还在用
襄汾不光有地下的宝藏,地上也立着好东西。
县城西南的汾城镇,唐代贞观七年(633年)就是县城,叫太平县。一千三百多年了,城里的格局还是唐代留下来的——鼓楼在正中间,四条大街向东西南北伸出去。城隍庙、文庙、县衙大堂、关帝庙、社稷庙、洪济桥……40多座古建筑从金代一直建到清末,到现在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上。2007年被评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2006年,汾城古建筑群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有意思的是,汾城还是《黑神话:悟空》的取景地之一。石板老街、古建群落、市井烟火,游戏里那些场景,在汾城老街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襄汾人的日子
襄汾的晋作古典家具,跟苏作、广作、京作并称中国家具四大流派。一把椅子不用钉子不用胶,全靠榫卯结构咬住,几百年不散架。这门手艺传了几百年,襄汾至今还有上百家家具作坊,几千名农民靠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养家糊口。
襄汾的太平烤馍是市级非遗,相传源自当地“龙门书院”,是当年学子们自带的干粮。油粉饭是汾城一带家家户户都吃的面食,逢年过节招待贵客的“硬菜”。缸化烧是汾河以东特有的民间面食,用铁鏊子摊出来的薄饼,又脆又香。这三样吃食,出了襄汾就找不着了。
襄汾还是华北最大的辣椒交易中心,年交易量在10万吨左右。襄汾的地黄占到全国总销量的七成以上,六味地黄丸里的“地黄”,很多就是从襄汾出去的。
襄汾不大,但十万年前的老祖宗在这儿住过,四千多年前的“中国”在这儿立过,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县城骨架还在用。一个县,把旧石器、新石器、夏商周、唐宋元明清串成了一条线。来襄汾走一趟,你会觉得,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比别处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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